鎮北王世子平安無事的消息很快就從漠北傳到了京城,先不提有多少忠君愛國、擔憂漠北造反的文臣言官砸碎了多少杯子，就是那後宮嬪妃也是反應各異。

殷貴人是感受最覆雜的一個。她一方面希望鎮北王世子平安無事，因為謝若昭的地位越穩固,她在後宮才越安全。誰也不知道張貴妃是怎麽想的,現在對方因為被抓住了把柄，好聲好氣地對待自己，但保不齊哪天就要斬草除根，以絕後患了。

另一方面她也希望謝若昭過得不是那麽順遂，因為漠北不發生亂子，皇上對鎮北王府的忌憚就不會消失。經過救母一事，前朝後宮的大部分人都會認為“殷貴人和長公主私交甚密”，如果宣文帝最後對漠北下手，殷貴人無法保證自己不被牽連。

“主子要不要給長公主寫封信,表達一下親近與關心之意？”翠歡小心翼翼地問。在他們下人看來，這段時間主子待遇變好就是因為找了長公主做靠山,現在鎮北王世子無事,正是主子說好話、拉近關系的好機會。

一旁的翠喜聽了翠歡這話,不禁悄悄拽了一下她的衣擺。她比翠歡更受重用些,對殷貴人的了解也更多一點。雖然殷貴人沒有明說,但從她平常的言語行動，翠喜還是看出了幾分與長公主撇清關系的意思。

再加上消息剛剛傳來,主子還沒有說話,下人便火急火燎地提意見實在不妥,翠喜便不由替翠歡擔心起來。這後宮找一個真心的姐妹太難了，她是盼著翠歡好的。

面對翠歡這有些唐突的話,殷貴人倒是沒有生氣。本來她就是個像母親一樣的軟性子,要不然之前也不會被庶妹欺辱成那樣。

“不用了,送些禮物祝賀即可，”她思考了一會道，“禮物也不用多貴重，表達心意最重要。”

在殷貴人看來，舔著臉奉承謝若昭已經沒有必要了。上次她向謝若昭透露了二公主和員外郎庶子可能的私情，光這件事，就是天大的人情也該換掉了。

貴妃的女兒、皇帝寵愛的公主，不知廉恥地和員外郎庶子私相授受，要是這事爆出來，就連張貴妃和二皇子也會受到影響。

就是不知道長公主什麽時候才會行動了，殷貴人抱著看熱鬧的心態想。雖然她早就不再幻想皇上的寵愛了，但是萬一呢？萬一寵冠後宮多年的張貴妃倒了，她們這些不上不下、地位尷尬的妃嬪是不是也能和和皇上見上幾面？

翠喜怕翠歡再說錯話，連忙搶先道：“奴婢這就帶人去一趟庫房，前幾日二公主送過來的珊瑚就很合適。雖然只有巴掌大，但那顏色實在紅得討喜。”

說來也奇怪，這段時間二公主就跟轉性了一樣，雖然對宮裏的下人還是又打又罵，但對各宮的主子卻是極力交好。下人們私下裏也多有猜測，只是怎麽也沒有定論。

“說起來二公主也到了可以議親的年齡了，”翠歡打量著殷貴人的臉色，見其沒有不悅才繼續說，“二公主莫不是想積攢些好名聲？”

雖然公主無比尊貴，但是嫁人之後也是要面對婆婆的。歷來有那性子剛強的公主會不給婆婆好臉色，但大部分公主還是秉持著以和為貴的理念，和婆家保持著最基本的友好。

那二公主向來性子跋扈，但如果想嫁一個出身尊貴些的，多多少少總要收斂些的。

對宮女太監和善沒什麽用，但前朝和後宮一體，和後宮的嬪妃處好關系，二公主前朝的名聲也會好的多。

殷貴人禁不住笑了出來：“好名聲？你們看著吧，她現在的名聲還算好，等過段時間……”

至於過段時間會怎樣，她並沒有說出來。與後宮眾人的猜測不同，殷貴人認為二公主根本沒想那麽多，就是想惡心張貴妃罷了。過了這麽久，就是再不稱職的母親也該知道女兒的不對勁了，而依張貴妃的性子，她是萬萬不可能讓女兒嫁給一個員外郎的兒子的。

這滿宮的嬪妃沒幾個喜歡張貴妃的，二公主氣憤之下和母親的敵人交好也不是不能想象。殷貴人可早就聽說了，那一向無人問津的三皇子，因著二公主送的銀碳，這個冬天過得竟還算滋潤。

癡情的女子，古板的母親，被迫分離的戀人，公主和庶子天差地別的身份，再加上和父母的決裂，這不就是戲本子最喜歡的情節嗎？殷貴人想到年幼時偷偷看過的《鶯鶯傳》，笑得更加嘲諷了。得皇寵又怎樣，有一個不爭氣的女兒還不是前功盡棄？

翠喜和翠歡對視一眼，也不敢再問，只是一個領人去了倉庫去珊瑚，一個留下來貼身伺候。

與此同時，長樂宮

謝若斐坐在桌邊，拿著漠北寄過來的信，久久無言。

諾大的宮殿，其餘人都被趕出去了，只有秋蕊這個貼身宮女留了下來。只是她卻低著頭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敢說。

秋蕊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夠留下來，因為她是這宮裏唯一接觸過這份信的，根本沒有回避的必要。

雖然她不知道信的內容，但光長公主寄過來的這一點就不得不慎重對待。所以即使不想碰這個燙手山芋，但為了以防萬一，秋蕊沒有派小宮女而是親手從侍衛手裏接過了信件。

“本宮倒成了傻子了。”沈默良久，謝若斐突然自嘲地說了一句。雖然對孟景州突然的消失她已經有所猜測，但這封信還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枉她自詡聰明、眼光好，不想在他人眼中卻是個笑話。本以為找了個知上進、一心一意的君子，誰知卻是個攀龍附鳳的偽君子。對方都消失了還執迷不悟，幻想著只是受謝文緒威脅，結果就是連遠在漠北的謝若昭都知道了她的蠢事。

“殿下自幼聰慧，聖上更是……”秋蕊慌忙跪下，只是她話還說完就被謝若斐打斷了。

“你找幾個人，調查一下孟景州。看看他一共參加了多少詩會、茶會還有賞花會，認識了多少名門貴女。”謝若斐咬牙切齒地說。剛看到信她是傷心的，因為自己的真心錯付，但隨即湧現的就是憤怒。

“他一個員外郎的庶子，每月的份例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麽敢騙本宮？”謝若斐拿起桌上的白瓷花瓶，洩憤地砸在地上，“本宮要讓他像這個花瓶一樣身敗名裂！”

秋蕊看著近在咫尺的花瓶碎片，不覺抖了兩下：“奴婢這就叫人去查。”

“等等，”謝若斐突然想到了什麽，“你先去找本宮的好弟弟，就說本宮想開了，讓他好好教訓一下孟景州。”

之所以這麽吩咐是因為她想到孟景州就要殿試了，就算不能在殿試時使些絆子，到授官的時候，謝文緒也能插手了。不用費什麽力氣，只是說一句話，孟景州就會被分到那窮鄉僻壤之地，一輩子無法翻身。

“是。”秋蕊不敢多言，應了一聲就匆匆出了長樂宮。也是湊巧，還沒跑幾步她就看到了向長樂宮走來的二皇子。

“奴婢參見二皇子。”秋蕊又跪了下來。

“你是姐姐身邊的秋蕊？”謝文澤並沒有叫秋蕊起來，只是走近了兩步，居高臨下地問。

冷汗從額前滴落，秋蕊回覆：“是的，奴婢是服侍二公主多年了。”

“也對，確實看著尤為眼熟，”謝文澤點點頭，接著問，“你匆匆忙忙地是要去哪？”

“回殿下，是二公主讓奴婢給殿下傳信。”秋蕊低頭道。

謝文澤便不自覺露出了幾分驚訝之色，他看了看秋蕊又看了看不遠處的長樂宮，好奇地問：“那倒真是巧了，不知姐姐是有什麽吩咐？”

雖然長樂宮就在眼前，但他完全沒有進去和謝若昭面對面交談的意思。謝文澤本就不喜謝若斐的性子，現在又出了孟景州的事，維持表面的姐弟情誼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秋蕊觀察了一下四周，確定沒人後才小聲說：“二公主說想開了，想請殿下好好教訓一下孟景州。”

這更加出乎謝文澤的意料了，他問：“姐姐這是當真的？”

“我們殿下是真的想開了。”秋蕊避開謝文澤的視線，麻利地磕了一個頭。

謝文澤想了一會，輕飄飄說了一句：“知道了。”

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地上的秋蕊有些疑惑卻也不敢問出來。

“你便這麽回吧，姐姐想開了是好事，只是弟弟上次見了孟景州一面，發現他確有幾分才華。姐姐不嫁就不嫁了，只是這人弟弟卻是要用的。”

秋蕊不敢置信地擡頭，看到了謝文澤無比和善的笑容。

“有什麽問題嗎？”謝文澤問。

“奴婢不敢。”秋蕊慌張地說。

謝文澤並沒有就此罷休，他又笑著問：“是不敢還是沒有？”

“奴婢不敢也沒有問題，奴婢這就去回話。”秋蕊又磕了一個頭，踉蹌著起身，轉身又跑向了不遠處的長樂宮，仿佛後面有猛獸在追趕。

作者有話說：

謝若斐和孟景州不會搞什麽虐戀情深，只不過孟景州這人確實很惡心罷了。

其實上一章我埋了一個非常非常小的伏筆，有沒有小天使看得出來？留言猜出來的小天使，我會悄悄地發一個紅包的（是個非常隱蔽的伏筆，寫到那個劇情也要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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