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相思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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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下時池殷已經睡著了。

她倚在車背上睡得平穩, 小綠火乖乖地纏在她的指尖,火焰跳動很勻速,看起來很安心的樣子。

陸墑垂眸看向小火苗。

“我說你——”

小火苗晃來晃去的身體猛地一頓, 像是被唬了一大跳。

下一秒,它嫌棄滿滿地飄走, 纏上了池殷的另一只手。

全然毫不待見陸墑。

陸墑:“………”

片晌,他彎下腰看向小火苗:“你說這合適嗎?”

“說話,你纏著我老婆這合適嗎?”陸墑皺眉:“你除了賣萌還會幹點別的嗎?”

小綠火:???

“嚶?”

遠善寺方丈曾說過,作為無靈魂引導的記憶體, 在人間飄蕩時受山川日月恩澤, 或會產生神智。陸逢君的記憶體雖然被打散一次, 神智幾乎清零, 但小火苗這個樣子明顯還是有兩三歲小孩子的智商與本能。

陸墑覺得這時候很難不吃醋。

雖然小火與他是一個人,但怎麽能做到不吃醋!

他都沒有在老婆手指上睡過覺!

陸墑攥拳:“這是我老婆。”

小綠火不為所動地躺倒在池殷的手指上,愜意地像在沙灘做SPA。

陸墑:“……?”

好不要臉。

看它這麽沒有道德, 陸墑準備反擊一下。

他鼓起腮幫開始朝小綠火吹氣,試圖把它從老婆的手上吹走。

呼——

總有刁民想要害火。小綠火驚恐地伸出兩只小苗死死抱著池殷的手指尖,整個火像是被十二級大風吹起的小孩子, 死死扒著電線桿。

等陸墑終於不吹了, 小綠火暈頭轉向地飄在池殷肩膀上, 又暈暈乎乎地開始往下倒,陸墑下意識伸出手去接它。

小綠火嫌棄地伸出小綠苗想把陸墑的手拍走,沒想到小綠苗在接觸到陸墑的瞬間, 消失得幹幹凈凈。

小綠火:槽槽槽我為數不多的火!

它蹭的一下鉆進池殷的衣領, 只探個米粒大小的小火苗在外面作偵察兵。

但陸墑現在已經沒精力吃醋。

他眼睛迷茫起來, 腦海裏一段聲音閃過——

“要說六國奇女子還要屬咱們鳳池二殿下, 試問歷朝歷代哪位公主能代帝王主持殿試, 親點三甲?”

“你們聽說了嗎?二殿下在殿上作的《治國策》令兩朝元老大為稱讚,女帝鳳顏大悅,這個傳位之人大概是定下了。”

“其他人我不說,但二殿下必會青史留名。”

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只能大致懂旁人在說什麽,就在陸墑眉心越皺越深時,一副畫面閃過。



一襲紅色宮裝的女子垂眸坐在高臺之上,雲鬢步搖,鳳釵橫斜,明明面容還稍有稚意,但周身矜貴氣質非皇家培養不出。

她面無表情地掃過臺下諸人,嘴角緩緩勾起一個笑:“若無異議,便散了吧。”



陸墑猛地驚醒,他氣息不穩,心跳也快得根本停不下來。

就在剛才,那雙眸子淡然掃過他的時候,他渾身上下所有細胞都在叫囂。

——“看我。”

只看我。

太渴望。

渴望到心悸。

足足三分鐘,陸墑才緩緩平息下情緒,他看著從池殷胸口探出了個尖尖的小火苗,掩下眼中思緒,他關閉車門,走到副駕駛座位,把池殷整個人攔腰抱起。

已過淩晨一點,因為陸墑提前說過不用等,所以陸宅一片安靜。

他把池殷緩緩放在床上,幫她脫掉鞋,拉掉裙子拉鏈,小綠火飄到枕頭上,鉆進被子裏。陸墑狀若未見地開始幫池殷穿睡裙。

大概是被動作吵醒,池殷困懨懨睜開眼,隨即把頭倚在陸墑肩膀上。

陸墑動作一僵,他側了側頭,克制地親吻她的額頭,她的側臉,她的鼻尖。

最後落在唇上。

四目相對。池殷懶散地擡起眸子,“放肆。”

“明天再跟我算賬,”陸墑低聲,“擡胳膊。”

池殷把胳膊擡起來一點,陸墑迅速把睡裙給池殷穿好,把她抱到床中央,連同他自己,一同陷入柔軟的床體。

兩人貼得嚴絲合縫。

小綠火躺在池殷的頭發上,一縷頭發被它蹭來蹭去。

陸墑眸子低垂,直到池殷的鼻息平穩,他才緩緩擡頭看向小綠火。

它顏色很淡了,淡到可能看不到清晨的陽光。

但它很快樂。

任誰都能看出的快樂。

陸墑起身,走到床的另一邊,半跪在床上,把手伸向小綠火:“算了不跟你計較。”

他十分大度的樣子:“你要到我這兒來嗎?”

小綠火呸呸兩聲,鉆進了被子裏,再探出小火苗的時候,它的枝條已經落在池殷唇上。

陸墑:“……”

“……”

陸墑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大口氣,終於忍無可忍地跑回床另一側,“這是我老婆。”

小綠火沒再挑釁回去。

它安靜地貼著池殷,顏色一點點變淡。

它如今只是一道淺綠色的影子,隱隱約約,好像隨時散在風裏。

陸墑一口氣忽然窒在嗓口,再不說出話。他像是吞了一顆苦果,哽在嗓子口,吐不掉,咽不下,只是苦,苦得發澀。他吞咽了幾口空氣,努力把澀意咽下。

他又朝小綠火伸出掌心。

小綠火沒有動。

“你到我這才能跟公主在一起。”

小綠火動了動。

陸墑俯下身子,手指距離它只有幾厘米遠:“過來嗎?”

幾個呼吸後,小綠火飄了起來。

它輕輕落在陸墑的掌心,幾乎在一瞬間,它就似水般融化在掌心,陸墑踉蹌了兩步,單手撐在了床體上。

下一秒,一滴淚滴從他眼眶裏落了下來。

回憶跨過山海,經年歲月席卷而來。

斷斷續續,稀少珍貴。

全是池殷,都是池殷。

只有池殷。

她淡笑的樣子,佯怒的樣子,嫌棄他的樣子,看書騎馬的樣子,花街游行的樣子,高墻領舞的樣子。

——在他眼前的樣子。

就在陸墑捂著心臟努力消化所有情感的時候,一道男聲在他體內乍然響起。

陸墑瞳孔微顫,他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這是他的聲音。

也是陸逢君的聲音。

“我是陸逢君,情況緊急,難以多說。”

“這是一道奇怪的記憶。”

“我直覺它很重要。”

陸逢君語速很快。

“公主死去的那天清晨,我無意看到沈清時和一個陌生男子站在一起,話音太遠我聽不清,但我清晰看到那個陌生男子轉瞬消失在陽光下。”

“我現在被打散了,能迅速想到的只是讓關於這段記憶的火焰鉆進你的身體,纏繞在你的骨頭上。我把這些年長出的靈智都放進了這絲火焰裏,保證它不會瞬間融入你體內。”

“呵,就你剛才哭爹喊娘的樣子,現在吸收這段記憶估計只會被你當成一斷臆夢。”

陸逢君說到這兒,微微停頓,聲音虛弱了許多。

幾個呼吸後,他又繼續:“至於這段話什麽時候能出現在你腦海裏…我不知道。”

“但如若哪天你看到與聽到——”

“保護好我們的公主。”

“還有,”那聲音一頓,狠狠抽了口氣,“你小子心挺狠啊,就這麽找人把我打散了,槽心。”

“走了,倒黴孩子。”

緊接著,一幅畫面在陸墑腦海中浮現。

墨發傾散的沈清時與一個短發襯衫男子在城墻上並肩而立,他們似乎在說什麽,討論的結果大概不盡人意,沈清時狠狠一甩袖子,那男子攤了攤手,轉瞬消失。

陸墑知道那人是什麽。

——這是沈清時系統的人形態。

他曾見池殷的系統以同樣的狀態化作數據消失在房間裏。

如今更多綠火的吸收,沖破了陸逢君親自下的禁制,這段記憶終於重現在他腦海裏。

陸墑以同等姿勢站了許久,終於掀開被子,輕輕躺在了池殷身邊。

他克制著把池殷揉進骨子裏的念想,把她擁進了懷裏。

他好像懂了。

懂了他為什麽可以聽到系統音。

池殷的系統曾說過,確定系統真實存在的人,都會與系統交纏上因果。這些人會被系統找上門,完成這段因果。

就比如荊遲。

而他作為陸墑的二十七年,從不知道系統存在。

但陸逢君纏繞在他骨頭上的記憶體知道系統存在。

因此他與系統有了因果,卻又不是真真正正的因果。

系統沒有找上他,他卻作為系統未知的因果載體存在。

所以他沒有系統,卻可以聽到系統的聲音。

陸墑想,他或許也知道了自己為什麽會得皮膚饑渴癥。

因為那是真正的相思入骨。

陸墑低頭輕吻起池殷的眼角眉梢,池殷睫毛微顫。

陸墑當即不敢動了,就在他要撤離之際,池殷動了動,閉著眼仰頭吻上陸墑的唇角。

耳鬢廝磨。

池殷半支起身子,長發垂在兩人身側,像一個天然遮蔽場。

很難形容這個吻有多激烈。

激烈到靈魂激蕩,動容到陸墑眼淚砸在池殷手背上。

池殷半掀起眼,舌尖舔過手上這滴眼淚,“鹹的。”

陸墑手都開始抖。

說完這句話,池殷又困懨懨卷起被子裏,把陸墑往床邊踹了踹,“熱。”

陸墑自覺滾遠一厘米,遠離了這個不負責任的女人。

“晚安公主。”

周五晚上,央視星光頒獎典禮在天都五星花園酒店召開。

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頒獎典禮,明星雲流,大牌雲集。

荊遲一早就打了電話說現場見,陸墑現在就是很緊張,非常緊張,他覺得拿到國際風投大賽金獎那天也沒今天緊張萬分之一。

全網這幾天都在猜測今年影帝與影後會是誰。

與此同等熱度的,是國家外交部部長將要親點的今年華國大使。

池殷粉絲自稱“池苔”,她們覺得自己簡直要精神分裂。

一方面,希望池殷當選,一方面又擔心池殷累到。

當初采訪時,池殷明確拒絕進內娛的理由便是怕累到自己。

“怎麽辦啊啊,我好緊張,誰不愛美女呢評委一定也愛!”

“大家在網上帶帶詞條啊,讓評委和中央聽到群眾的呼聲!”

“這次肯定是姐姐的,就問內娛誰有本事在熱一霸占兩餘周!!”

“苔妹們,低調低調,不要招黑,評委的決定咱也說不準,更何況今年競爭這麽激烈。”

越接近頒獎典禮,池殷粉絲們就緊張。池殷短短一個月從名不見經傳空降眾人視線,用驚才絕艷一舞引發舞蹈界地震,此後數次為不同年齡段、不同舞蹈基礎者改編,如今各大社交平臺全是不同的翻跳,在中央大力支持下,池殷真真正正引發全民學舞熱潮。現在央視春晚與即將到來的奧運會開場都已明確宣布會邀請池殷參加。

更何況華使將作為國家門面在明年出使各國,池殷外貌優勢不必說,美女雲集的內娛都挑不出這樣的長相,更加分的是她的氣質,她的學歷,還有她對天都歷史文化做出的貢獻。

如今池殷的名字就鐫刻在天都博物館門口的紀念碑上。

“夫人和先生是不是快到了!”何月蹲在電視機前,恨不得把臉貼上面。

“看著呢看著呢,我現在眼睛都一眨不敢眨。”姜杉笑。

“誰不是呢,這可是夫人第一次走紅毯,我晚飯都激動的吃不下。”陳管家深深舒了口氣。

“哥哥的車!!”陸玖指著屏幕,招呼大家,“你們快看!”

黑色布加迪徐徐停在酒店門口,陸墑先一步從後座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的高奢定制西裝,寬肩窄腰,氣質冷清,明明是最簡單的黑白配色,卻能把他身上高冷禁欲的氣質完全凸顯,陸墑胸口別著酒紅色鳳尾胸針,在眾多記者的閃光燈下星光熠熠。

他走到右側車門,緩緩彎腰拉開車門。

與此同時紅毯主持人笑著結束了上位嘉賓的采訪,看向門口,“即將步入紅毯的是——”

星光頒獎典禮一向是央視收視率巔峰節目,千萬池殷粉守在電視機前,她們早就打聽到紅毯順序,這會兒在現場的粉絲都歡呼起來,主持人笑著補充完上句話:“池殷,歡迎池殷!”

現場瞬間掌聲雷動,鎂光燈閃動,是堪比頂流巨星般的歡呼聲,不僅是池殷個人的粉絲,幾乎每家明星粉絲堆裏都有歡呼池殷名字的。

鏡頭下,一只皙□□致的手輕輕搭在男人掌心。

網上粉絲已經激動到不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艹,這個手我直接!我直接!你們懂嗎!!”

“啊啊啊救命,她好美她好美她好美。”

“露背長裙yyds,這個體段這個臉,我的鼻血,救命。”

“我的天啊,這是我配看的嗎?這是什麽人間絕色。”

池殷一襲酒紅露背長裙,腰線極細,體段優雅,走動間纖細小腿若隱若現,舉手投足皆矜貴非常。然而這些都蓋不住池殷那張驚心動魄的臉,濃顏絕色,眉目張揚,眸中顏色又冷又蠱。

星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獲得的驚嘆聲高過了所有流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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