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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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墑:……

陸墑看著池殷認真的神色, 正欲轉身的身子僵在原地。

他怎麽可能會打醉拳?

他是潛水攀巖滑雪樣樣都會,但不是精通上下五千年啊。

他踟躇不安道:“祖宗,咱能換個嗎?”

“比如軍體拳。”

軍體拳好啊, 一套打完就很快啊,虎虎生威, 在這個夜也不會太尷尬。

池殷蹙眉:“陸總不是人?”

這是嘲諷他不一言九鼎呢,陸墑一噎,當下焦灼起來。他艱澀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錯誤是真理的鄰居。”

“不犯錯誤, 那是天使的夢想。”

他想盡文學課本, 正要再說句莎翁名言, 池殷無情打斷了他。

“我不聽。”

陸墑:………

好, 好,你不聽。

池殷把不耐煩已經擺在了臉上:“趕緊,我困了。”

她徑直把一斤茅臺放進了陸墑懷裏:“不會打沒關系。在我這兒, 醉鬼打拳就是醉拳。”

陸墑:這是要把咱倆拉成一個種族唄。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再掙紮就顯得更不是人了。

陸墑放棄理想,挽起袖子, 拿起茅臺就開始噸噸噸。

作為霸總, 他的酒量一向不錯, 雖然平日應酬以喝紅酒為主,但一斤白酒還是不在話下。

陸墑心裏小算盤打得啪啪響——

他準備裝醉湊合打兩下,然後直接倒地假裝不省人事。

管家看他夜不歸宿, 必定會出來找他, 所以他也不會不久於世!

陸墑自覺排除了池殷把他扶回主宅的可能性。

他懷著這份卑微的自知之明, 十分鐘把這瓶酒全部幹進了肚子裏。

陸墑:神清氣爽,

陸墑:不過如此。

一陣風拂過, 陸墑的世界恍惚了一下,他腿腳一軟。

不久前的仙音又響在耳側:“65度,酒量不錯。”

陸墑的世界一點點虛無,他晃了晃頭:“茅臺最高54度。”

“這是紅星二鍋頭。”

陸墑清醒前的最後一秒:“瓶子——”

“我喜歡這個瓶子,”池殷挑眉,“不行?”

花園中,風鳥寂靜,人聲銷匿,池殷這話的尾音空蕩蕩飄在風裏。

無人應答。

陸墑端坐在樹下,一言不發,池殷走到他身邊,伸出手隨意拍了拍他的頭:“就這?”

“就這還想裝醉呢。”池殷輕笑了聲,緩緩蹲下身子。

她用食指挑著他的下巴,陸墑現在眼神迷茫,兩人視線交匯。

“陸墑。”

陸墑遲鈍地眨了眨眼:“哦?”

池殷手上力度稍稍加重:“學誰說話呢?”

雖是疑問句,但答案實在很明顯。

“祖宗。”

池殷輕哼一聲,手上力度稍緩。待松手時,陸墑下巴上多了一個紅印子,在冷白皮膚下,顯得格外顯眼。

陸墑怔楞著摸了摸下巴,把頭後仰,靠在樹幹上。

他酒品實在太好了,喝醉了也不上頭,甚至因為面無表情的,比以往顯得更加生人勿近。

陸墑靜靜靠在樹幹上,一片綠葉子慢慢悠悠豎著飄落在他頭發上,像是長了個小芽。

池殷一挑眉,拿出手機對著植物系陸墑拍了兩張照片。

與此同時,陸墑挑著眼角去看頭頂的綠芽,慢吞吞地擡高手,殘忍地把它拍到地上。

因陸墑擅自動作而拍糊了一張照片的池殷,眼睛微瞇。

她直接一巴掌拍在陸墑頭發上。

陸墑腦袋一歪,對著池殷慢慢皺起眉心。

池殷直覺陸墑要作死了,唇角笑意溫柔起來,“你想說什麽?”

果然。

陸墑捂頭嘟囔:“你也太兇了。”

這句話說完,他聲音又緩緩變低,“不過好像不疼?”

“想試試疼的麽?”

陸墑即使醉了也懂得保護自己,他迅速搖頭,跟個撥浪鼓一樣,

池殷拍了拍手,站起身。

她剛剛善心大發給管家發了張陸墑長芽的照片,現在已經快趕到了。

只是……

又來了個偷聽狂。

池殷聽著背後輕盈的腳步聲,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趙鹿半小時前終於把整個花園的土松完,不是她想幹,只是平均每過半小時就會有不同的傭人過來“誇誇”她。

“趙小姐真是太勤勞了,園藝師一定得好好感謝你。”

“趙小姐真是深谙不白吃白住的精髓啊。”

“勤勞的人最招人喜歡了,趙小姐真不錯。”

“這是藿香正氣水和防曬霜,趙小姐加油哦,千萬別中暑,你看還有那麽多地呢。”

趙鹿雖然覺得有些不對,但她好不容易在這個家獲得認可,為了更好地打入內部,她還是頂著日頭,在接近四十度高溫下工作了整整一天。

吃過晚飯,就在疲憊不堪的她欣賞月色時,忽然聽到和池殷走得最近的兩名女傭的講話。

在對話裏,她聽到陸墑哥哥在花園深處做劇烈運動,雖然兩人對話斷斷續續且很快就不再交談,但她還是猜出了梗概。

什麽劇烈運動,那明明就是掙紮求助。

她今早被陸墑冷聲嘲諷之後,本來已經對治療陸墑漸漸絕望——他已經被池殷徹底洗腦,不再明白是非,看不到她的努力。

她其實也不是非要當陸夫人,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只要治好陸墑哥哥就好了。

但就是這麽好的她,陸墑哥哥看不到,卻要看那個除了美色一無所有的池殷。

所幸,終於。

趙鹿眼底迸發出可以照亮黑暗的光亮,原來陸墑哥哥還是有自我意識的,在被虐待時會清醒過來。

她順著姜杉何月來時的方向,緊趕慢趕找到了池殷所在的那棵樹下。

遠遠的,她就看到昏迷不醒的陸墑,靠坐在樹幹上,像是失去了所有意識。

而池殷那個毒婦,正在用力打他的頭。

——她怎麽可以這樣!

她明明已經擁有了她夢想的一切,為什麽還不知足?!

趙鹿鼻尖一酸,深深共情被打碎骨頭活在池殷陰影下的陸墑。

她踮著腳越走越近,拿出手機錄音,想聽清池殷如何把陸墑撚進塵埃裏。

所有錄音內容都是未來對薄公堂的證據!

第一句:“你也太兇了。”

趙鹿面色一喜,陸墑哥哥的語氣這麽委屈,滿滿都是控訴之意。

很好,加油小鹿!趙鹿給自己打氣,趴在地上匍匐前進,想聽得更多更清楚。

第二句:“不過好像不疼?”

趙鹿:……

這一定是因為哥哥被打的精神失常了!

怎麽可能不疼呢?

啊不,陸墑哥哥一定是習慣更疼痛的虐待了,所以會覺得這個根本不疼!

趙鹿攥緊了拳頭。

只是這句話的可解讀性太多了,還是找專業人士把這句話刪掉吧。

有第一句就夠了!

她關掉手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就要離開。池殷的氣場實在太有威懾力,如果現在和她正面對峙,她受傷怎麽辦?

她又不蠢!

以後等陸墑哥哥清醒了,也肯定不會怪罪她的。

趙鹿嘴角彎了起來,她那張娃娃臉,笑起來會有兩個小酒窩,看起來天真極了,很是討喜。她把手機小心翼翼握在手心裏,轉身就往花園外跑。

池殷這兩日的餘威猶在,她實在太害怕了,錄完根本不敢再擡頭看池殷,如今轉身就跑,根本沒註意到樹下已經空無一人。

趙鹿跑出十米遠,終於放下心來,她拍著胸脯走出拐角,眼光所及處,池殷正用手推陸墑胸膛,語氣嘲諷。

“讓你背我,你就這麽跑的?”

“脫韁野馬?”

“撒了歡?”

陸墑站得穩穩當當:“是你讓我快點跑的!”

話硬氣得很,但語氣頗為可憐巴巴。

這是清醒狀態的陸墑絕對不會有的口吻。

他平日裏在池殷面前,即使話說得再卑微,也是清冷氣場冷然口吻。

好像那些慫兮兮的話不是他說出口的一樣。

自欺欺人得十分好。

趙鹿被眼前的一切傷到了。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陸墑哥哥。

如果不是池殷…陸墑本會永遠高高在上。

趙鹿覺得自己快難過死了,這不是陸墑應該有的樣子。

就在她愈發悲哀時,思緒一動,終於意識到了不對。

趙鹿後知後覺惶恐起來。

“你你們怎麽在這?”

池殷收回推陸墑的手,漠然瞥了她一眼,“這是陸宅。”

“趙小姐最好掂清自己的位置再說話。”

趙鹿忍辱負重:“對不起…”

只要等到明天,一切都會天翻地覆。

這些委屈不算什麽!

別人湊上來的臉,池殷從來不拒絕打幾下。

她:“趙小姐這麽晚在別人家散步呢?”

趙鹿心裏一慌:“今天天氣很好,我就想到處轉轉。”

池殷了然點頭:“很有禮貌,下次別做了。”

趙鹿臉色一白。

被自己嫉妒與痛恨的人嘲諷教養,是很考驗心理承受能力的一件事。

趙鹿緊了緊手裏攥著的手機。

池殷笑吟吟的目光落在趙鹿的手上,機體的邊緣暴露在外,沒辦法被手心完全包裹著。

“趙小姐很寶貝你的手機啊。”

趙鹿連忙就要把手機塞進口袋。

但她忘了她今天穿的這款洋裙,口袋不是在側面,而是在前胸。

花園寶寶的手機外殼,隨著啪嗒的一聲,背部朝上掉落草面。

趙鹿匆忙蹲下身子。

這時,一只拖鞋慢悠悠踩在了她的手機上。

踩得嚴絲合縫,一點邊都沒露出來。

趙鹿瞳孔一顫頓時慌了起來。

她連忙道:“裏面什麽都沒有,快還給我!”

說完趙鹿就意識到不妙。

果然,頭頂傳來一聲嗤笑:“你還真是藏不住話。”

“不錯,這個算優點,我喜歡。”

池殷壓迫感太強,趙鹿根本不敢碰她的拖鞋,只能不停扒拉一旁的泥土,想把手機從裏面掏出來。

池殷慢悠悠地嘆了口氣,把手機往後一踢。

陸墑看著腳旁的手機,瞅了池殷一眼,蹲下身把它撿了起來。

趙鹿連忙往陸墑那跑:“陸墑哥哥,把它給我。”

“哦。”陸墑慢吞吞回道。

趙鹿眼睛一亮。

然後,眼睜睜看著陸墑把手機放進了池殷手心。

趙鹿徹底楞在原地。

陸墑拍了拍池殷的手心:“她好煩。”

“祖宗,快,嚇死她。”

暫時不和醉鬼算帳。池殷把手機扔進陸墑懷裏:“解鎖。”

因著這句話,趙鹿意識終於回歸。對啊,她怎麽就忘了這個事。

沒有她的密碼,池殷是打不開手機的。

趙鹿頓時放下心來。

池殷淡聲:“趙鹿生日還記得吧?”

陸墑已經進入指哪打哪模式。

他努力轉動已經不靈光的腦子:“好像記得。”

“先敲你的生日再敲趙小姐的生日。”

陸墑:“哦。”

五秒後。

“解開了。”

趙鹿:“………”

池殷:“先看錄音再看相冊。”

陸墑:“哦。”

趙鹿:“………”

陸墑一頓操作,錄音裏的對話慢悠悠飄了出來。

錄音不過十秒,池殷讓陸墑來來回回放了三遍。

池殷托著腮吃驚狀:“趙小姐竟然這麽關心別人家私事。”

“這得多有教養才幹得出錄音這種事啊。”

趙鹿聽著面前人擠兌的話,一時間拳頭握緊又松開。

池殷唇角蕩起笑意:“再看看最新相冊。”

陸墑乖乖點開,掃了幾眼:“好像沒有。”

池殷失望地嘆了口氣。

“走了。”她遙遙看到管家的身影,徑直就要離開。

趙鹿連忙去叫池殷:“等等。”

池殷恍若未聞。

趙鹿閉上眼,咬牙喊道:“陸夫人!”

隨著一聲“timi”,池殷玩起了消消樂。

趙鹿顏面盡失,這次她自己追了上去:“陸夫人,請您把我的手機還給我。”

她抿唇:“我可以把錄音刪掉。”

“那多可惜啊。”

“我錯了,快給我吧。”趙鹿露出對師兄師姐戰無不勝的可憐兮兮表情,“求求您了。”

池殷頭都沒擡:“趙小姐在擔心什麽?”

趙鹿吞咽了一口唾沫,表情愈發可憐:“這裏面有我的隱私呀!”

“巧了,”池殷勾唇,“裏面也有我的隱私。”

隨著一連串活潑可愛的“通關音”,池殷意猶未盡地擡起頭:“快控制一下表情。”

“上次朝我露出這個表情的人,”池殷把手機收回睡衣口袋,說得雲淡風輕:“已經在下面了。”

“………”趙鹿驚恐地收回那副小白花的脆弱模樣。

她盯著池殷越來越遠的背影,眼神慌亂,急匆匆就往住處走。

洗漱完,池殷躺在臥室床上。

趙鹿被消毒過的手機就擺在床邊。

書中詳細說過。趙鹿作為一個拜金白蓮,從小到大改了三次姓氏:趙家出現商業危機時改姓陸,陸家頹敗時改姓趙,而最後一次改姓,就是這次——

趙鹿回國前一個月,陸澤成幫她疏通關系,讓她可以以養女身份住進陸家。

陸澤成作為一個婚內出軌的渣滓,連親生兒女都不關心,為什麽會這麽照顧一個小姑娘?

池殷闔上眼睛,卷翹的睫毛微顫。

神色安靜。

——唯有利益關系。

手機拿到,趙鹿利用價值殆盡,

可以滾了。

作者有話說:

感覺這個情節點斷在這就可以了,所以先發啦。

24點前還會有一章(也可能淩晨,大家早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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