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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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幫忙。有需要的話跟我說。”

是蘇靜塵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清晰又堅定。

溫瀚清轉身看向蘇靜塵。只見她又把視線朝下壓,看著她的額頂,“好。等會我把項目書發給你,看看你想做哪些實驗。”

“好。”蘇靜塵微擡起頭,看向溫瀚清所在的方向,不過視線是錯開的。

秦辭皺著臉思考了一下,開口,“師兄,有需要的話跟我說,我沒大塊時間來做這個課題。不過一些需要雙盲的實驗,我可以搭把手。”

原野想到上次組會,自己課題新增了很多內容,這個時候不敢貿然答應,但是又要用這個課題的經費,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看向溫瀚清,接著又移開,來回兩次,終於鼓起勇氣,“我也可以。”

溫瀚清放下手中的棕色試劑瓶,“謝謝大家。你們以自己的課題為主,畢業重要。如果有餘力,跟我說,我給大家安排一些實驗。”

原野一顆心放回肚子,看向秦辭的時候發現她也默默地放下肩膀,松了口氣。

李嘉渡滿臉凝重,“溫師兄,很抱歉,我應該抽不出時間。”

周墨也開口,“我也是。”

溫瀚清稍轉身看向這兩位高年級同學,“沒事,你們不需要參與這個課題。”

李嘉渡和周墨同時點了幾下頭。

蘇靜塵見狀想說點什麽,但有些話又收回去了。不適合在這個場合說。再等等吧。

溫瀚清環視了一下實驗室,“實驗經費大家不用擔心,需要買的就買。我們把實驗室所有的試劑都整理清楚,到時候大家先用已有的。這樣節約資源。”

他這樣做主要是因為之前在查看試劑的時候,發現這個實驗室有些畢業的學生還剩餘的試劑和東西都放在原處,並沒有其他人繼續使用,這些試劑仿佛隨著主人的離去而被遺棄。

另外現在實驗室的這五個人,每人都有自己的試劑庫,相互之間可能都不清楚。這樣會造成某些試劑重覆購買。

其他人紛紛點頭,大家都輕松了不少。

實驗室恢覆有說有笑的氛圍。

蘇靜塵把手上所有的試劑歸置到自己的專屬位置,一一拍照,等打掃完,再去整理這些的東西。

這會,尋找還沒打掃的地方。看見水池邊擺滿了蒙上灰塵的各種玻璃瓶、試管架等耗材,周墨一個人在清洗。

秦辭和原野把需要清洗的東西送到水池邊。眼看東西堆積的越來越多,蘇靜塵走到還空著沒人用的另一個水池邊。

實驗室的兩個水池對著,正好位於三排實驗臺的中間,這樣使用起來很方便。

蘇靜塵在周墨對面的水池邊,朝他伸手,“師兄,給我一些瓶子,我來洗。”

周墨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拿起兩個燒杯,通過水池上方遞過去。

蘇靜塵接過燒杯,開始刷,然後朝秦辭喊話,“師姐,麻煩把要洗的東西放我這邊一些。”

“好嘞!”秦辭說著,拿了兩摞六孔板和十二孔板放在蘇靜塵這邊的水池水上。

周墨跟蘇靜塵正對著洗刷刷。

“靜塵,你之後沒時間就不用幫我做實驗了。”周墨說,他剛才聽到蘇靜塵答應幫溫師兄做實驗了,覺得她的負擔可能有點大。

“沒事,數據統計這些還是可以做的。組化也可以跟之前那樣我幫你做後面那幾步。”蘇靜塵說。她有自己的計劃,這些應承下來的事,她大概衡量了一下自己的精力和時間,覺得可以負擔。

“好,你量力而行。不過你要是跟著溫瀚清師兄做課題,肯定會有更多收獲。正好你之前的課題可能行不通了,現在有現成的課題,時間抓緊點,應該還來得及。”周墨分析。

蘇靜塵停止搓洗燒杯的動作,隔了兩秒,抿了抿唇,開口,“嗯。”

她沒多說。有些事還沒眉目,不好多說什麽。

大家正忙著,這時實驗室傳來一聲罵聲。

“草!”原野低聲咬牙切齒地說。

秦辭離他最近,轉身趕忙上前問,“怎麽了怎麽了?”

大家也都趕緊湊過去。

原野右手捧著左手,脫下手套,左手食指在滲血,“被劃了。”

大家都在驚訝的時候,溫瀚清率先反應過來,拉著原野的胳膊,快速走到水池邊,打開水龍頭,“流水沖洗10分鐘,不要停。什麽東西劃的?”

“破了的燒杯。”原野扭頭看向最裏邊實驗臺上的燒杯。

這個燒杯壞的很隱蔽,只有杯口上邊緣少了一小塊玻璃,留下一個鋒利的豁口,原野剛才拿的時候沒註意,不小心就被狠狠劃了一道。

秦辭小心拿起空燒杯,憂愁地說,“雖然標簽上寫著酒精,但不知道有沒有用來裝別的東西。”

“把這個燒杯扔到玻璃回收桶裏。不要用了。”溫瀚清看了眼燒杯,接著去了休息室。

“不好意思,我之前發現了這個豁口,想著還能用就沒扔。”李嘉渡推了推眼鏡,有些歉意地看著原野說。

“沒事。我們之前太窮了,能用的東西都在湊合著用。”原野回。

過了兩分鐘,溫瀚清從休息室出來,“你們能去其他實驗室借一下急救箱嗎?這邊的實驗室我還不太熟悉。我們醫藥箱裏的碘酒過期了。”

他剛才從休息室頂層壁櫃裏找到了急救箱,結果發現碘酒、酒精都過期了。

“我去借。”蘇靜塵從人堆裏走出來,脫下正在滴水的手套,抽出一雙幹凈的手套就出去了。

原野看了看大家,“哎呀,不用大驚小怪,這麽小個口子,碘酒沒借過來都要愈合了。”

“不小啊!快2厘米吧?”秦辭看著傷口說。

“就看著長,實際上不深。比我打架受得傷都小多了。”原野回。

“打架那也是鈍挫傷,實驗室受得這種傷要擔心有沒有其他風險。”秦辭說出自己的擔憂,但又覺得說多了,然後緊閉嘴唇。

“沒事,沖沖就行了。還好不是針頭,如果是針頭,那就有點麻煩了。”原野有些慶幸地說。

聽完,溫瀚清拿下實驗架二層角落裏用來裝廢棄針頭的黃色利器盒,看到快被裝滿了,把口旋上,“還有新的利器盒麽?”

李嘉渡搖頭,“沒有了。”

“這不貴,為什麽不買幾個備著?”溫瀚清不解。

“因為麻煩。自己墊錢買東西的發/票,需要找導師簽字才能去財務處報銷。之前徐老師很久才給我們簽一次發/票,而且每張發/票都念叨半天才給簽。”周墨解釋。

大家都不想經歷這個磨人的環節,所以能用的東西都堅持用。

比如利器盒,每次快要平齊盒口的時候,就用力搖搖晃晃,讓裏面壓實的更緊一些,這樣上面又多出一些空間。就這樣縫縫補補又三年。

溫瀚清沒做聲,實驗室集體陷入沈默。

這時蘇靜塵擰著醫藥箱進來,看大家一臉凝重,“怎麽了?要不去醫院吧?”

原野探出頭,看向門口,“我沒事,貼個創口貼就行了。”

蘇靜塵擰著急救箱,半信半疑地走進去。

秦辭走過來,接過急救箱,朝原野說,“來休息室,我給你包紮。”

“你會麽?”原野一臉不信地朝秦辭說。

“不會死人。”秦辭翻了個白眼,懶得廢話。作為護理本科畢業的學生,這些還真經過正規訓練。

這個插曲過後,其他人接著打掃。

被豁免了打掃義務的原野舉著手上的手,坐在高腳旋轉椅上,扭來扭去,看著忙得熱火朝天的夥伴們,覺得不好意思,主動請纓,“你們打掃完,我來拖地,收尾的活兒交給我。”

“不用,你先養傷。”周墨說。

“我來拖地就行。”李嘉渡接著說。

“這樣不好吧?這傷又不影響拖地。”原野客氣地說,但心裏小算盤撥得“啪啪”響。

周墨和李嘉渡對看了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看向原野。

“行。”周墨。

“好。”李嘉渡。

原野聽完,後背立起來,僵在半空中,擡手抓了抓頭發,發現頭發太短,只能抓空氣,從椅子上下來,“行,等你們打掃完,我再過來。”

秦辭和蘇靜塵默契地看向彼此,都無聲笑起來。

窗外烈日當頭,驕陽似火。室內忙得熱火朝天。

***

晚上,墻上的時鐘指向十點半。502實驗室全員都在,白天打掃完實驗室之後,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還處於暑假中的安靜學校,502實驗室是另一道風景。

秦辭看了眼休息室,發現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沒有人有離開的跡象,就連哈欠連天的原野都坐在自己工位上。

“溫師兄,我整理的表格發給你了。”秦辭把自己的試劑表格發給了溫瀚清,打算回去休息。打掃了這麽久的實驗室,她的胳膊和腿都有點疼。

“收到。”溫瀚清打開電腦微信,接收了文件。

“溫師兄,我的也發過去了。”原野也緊跟著把自己的東西發過去,瞥見秦辭正在關電腦,“秦辭,你等我一下,我也回去。”

溫瀚清查收。

過了兩分鐘,秦辭和原野離開實驗室。

這時實驗室裏的計時器響了,周墨匆忙起身,“我去趟細胞間,等會你們走的時候,別鎖門。”

李嘉渡追著周墨的背影問,“你要做到幾點?”

“估計得到一點。”周墨匆忙回答,拿上實驗室大門背後的白大衣就出去了。

“周師兄是在拼命,哎。”李嘉渡輕輕搖頭。

蘇靜塵沈默了會,輕聲說,“時間太緊了。”

安靜的休息室裏各有所思,無人回應。

過了半小時,李嘉渡把試劑表發給溫瀚清,起身,“我先回去了。”

蘇靜塵正在對著照片核對自己的試劑表格,確保沒有錯誤。

晚上十一點,休息室只剩蘇靜塵和溫瀚清。

再次核對完之後,蘇靜塵把表格發給了溫瀚清,“表格發給你了。”

“嗯。”溫瀚清打開表格,看了眼,然後說,“靜塵,你最近有時間嗎?有些事要跟你討論一下。”

“是今天說的要做新課題的事嗎?我沒開玩笑,是真的可以幫著做。”蘇靜塵神情認真。其實這句話她白天的時候就想說。

但是當時大家都因為不能幫忙而有些愧疚,她不好當著眾人的面強調自己可以幫忙。

“我知道你沒開玩笑。除了這個課題,還有其他事。”溫瀚清稍微轉身看著蘇靜塵的白皙側臉。

蘇靜塵感受到目光,把頭朝右側偏過去,迎著他的目光,思肘了幾秒,猜測,“其他事是指我的課題?”

“嗯。你什麽時候方便?”溫瀚清問。

上次組會後,他一直在抽時間翻看各類文獻,想把蘇靜塵被否定的課題救起來,最近差不多想出來一個還不錯的新方向,可以最大限度的利用她上個課題的結果和樣本。

“明天上午九點,系會議室,行嗎?。”蘇靜塵打開系裏會議室申請系統,看到明天上午沒人預約。

“好。在家裏休息的好嗎?”溫瀚清說。

“還不錯。”蘇靜塵如實答道。

“嗯,阿姨身體怎麽樣?”溫瀚清又問。

蘇靜塵楞了下,“挺好的。謝謝。”

謝謝你關心。

溫瀚清沒再多說什麽。記憶裏是一個下雨的夜晚,蘇靜塵歇斯底裏地哭聲隔著越洋電話傳過來。閉上眼,不忍回憶。

蘇靜塵對著電腦屏幕,想著剛才溫瀚清問她媽媽,低下頭,思緒也飄到了那個夜晚。那個崩潰絕望的自己仿佛近在眼前,以為無法走出來的自己最終還是走到了今天。

這是時間的魔法。

過了會,蘇靜塵預約了會議室,然後打開了自己前段時間做得新課題PPT,看看有沒有需要完善的地方。

把所有內容都看了一遍,在心裏默念了一遍,確保內容都了如指掌了,關了電腦,起身準備回去。

拿上帆布包,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點四十。

從休息室走到實驗室,站在實驗室門口,環視了一圈實驗室。清理幹凈的容量瓶在屋頂燈光下清瑩剔透。實驗室的常年無人碰觸的死角也被收拾的幹幹凈凈。窗明幾凈,一塵不染的實驗室真讓人有種做實驗的沖動。

她現在體內積蓄著一種大幹一場的力量,只是準備工作還沒做完,課題得再完善一下,聽聽其他意見。

站在電梯口等電梯,背後有腳步聲,轉身看,是溫瀚清。

剛才她要走的時候,沒看出他有回去的意思。

這會電梯到了,蘇靜塵走進去,看到溫瀚清還有兩米遠,趕忙按了電梯的“hold”鍵。

溫瀚清看著電梯開了,以為趕不上,快步走進去的時候看見“hold”鍵正亮著,轉身朝旁邊的蘇靜塵說,“謝謝。”

蘇靜塵搖搖頭。

兩人沈默地出了電梯,一前一後走著。

過了會,蘇靜塵聽著背後的腳步聲,不解,駐足,轉身,“你住哪裏?”

“校外。”溫瀚清沒料到蘇靜塵會問他這個問題,心裏突然有點開心。

“怎麽回去?”

“開車。”溫瀚清伸手指著前面,“車在北門。”

蘇靜塵明了,這一路他在她身後是因為同路,沒再多說什麽,繼續踩著夜色,走往寢室。

過了幾分鐘,到了宿舍樓。

蘇靜塵轉身,看著瑩白月牙正好懸在溫瀚清的頭頂,照應著清俊又幹凈的一張臉,朱唇微啟,“溫師兄,晚安。”

“晚安。”溫瀚清目送蘇靜塵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仰頭看著高聳的寢室樓,輕聲說了句,“塵塵,好夢。”

然後轉身朝實驗樓正對的那個校門走去。

他的車在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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