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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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蘇靜塵在實驗室吃早飯。昨晚運動完,睡得很香,一覺睡了八個小時。這會神清氣爽,世界清明。

八點半到達實驗室,走到門口那刻,駐足。

看著實驗室裏的瓶瓶罐罐,容量瓶、燒杯、天平、玻璃皿、試管架、通風櫥、移液器等器械,配好的紫色、綠色、紅色等試劑。早上的陽光透過南向窗照進來,打在窗邊的玻璃瓶上,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不由地抿起嘴,腦中響起一個聲音:還是好喜歡。

離開實驗室半個月,再次回來,再次確認了,她還是喜歡做實驗,喜歡實驗室的環境,就一個簡單透明的玻璃瓶,她都覺得很好看。

這種感覺大概就是“實驗虐我千百遍,我待實驗如初戀”。

走進實驗室大門,往裏走五步,右手邊是休息室門。踏進去,看見了背對著門坐著的溫瀚清。

蘇靜塵大方走進去,利索幹脆地打招呼,“師兄早。”

耳膜被熟悉的聲音撞擊,心也跟著牽扯著用力跳了下,溫瀚清站起來,轉身,面朝時隔半個月再次看到的臉,“早,靜塵。”

不知道為什麽,他甚至有點拘謹和緊張。

蘇靜塵笑著朝溫瀚清所在的方向點了一下頭,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由於休息室的窗臨著城市四車道馬路,平時灰塵會比較大。隔山差五就需要打掃一下,不然工位上會蒙上一層灰。

這次間隔半個月重返實驗室,發現自己的工位上非常幹凈,桌面、書架、鼠標墊,甚至筆筒都沒有浮灰。

蘇靜塵看了看其他工位,特別是沒人使用還空著的那個工位,也非常幹凈。

一邊把電腦拿出來,放在桌面上,一邊問,“師兄,休息室是已經打掃過了嗎?”

這個師兄當然是指唯一在場的溫瀚清。

“簡單清理了一下,等會還需要把東西再整理一下。”溫瀚清停止打字,扭頭看著蘇靜塵的側臉回。

“哦,那辛苦你們了。”蘇靜塵感受到目光,轉頭看向溫瀚清。

其實她不知道這些工位的衛生是溫瀚清昨晚打掃的。

溫瀚清眼睛亮了一下,點頭,繼續打字,沒多說什麽。

話題到此終結。

此後半小時,休息室裏,只有鍵盤和鼠標的聲音。也許是沈浸在自己的課題中,蘇靜塵幾乎忘記了溫瀚清的存在。

不再像之前那樣,總感覺他的目光罩在她身上,那種不自在感消失了。

也許是想清楚了一些事,也許是現在這個階段,愛情對她來說不必要。

打破實驗室沈寂的是周墨。

“溫師兄早,靜塵早。”周墨頂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走進休息室。

“早。”溫瀚清沒回頭,繼續打字。

“師兄早。”蘇靜塵扭頭,擡起一只手。

周墨朝蘇靜塵說,“放假去哪了?這次休息的時間比以前多吧?”

“回家了。你給自己放假了嗎?”蘇靜塵問。

周墨朝自己工位走,擺手,“沒,時間緊張,畢業要緊。”

“嗯,需要幫忙的話,跟我說。”蘇靜塵說。

“正好我有一批數據要手動統計,需要單盲,這樣結果更客觀。靜塵,你最近要是有時間就幫我統計一下,我給你下載需要的軟件和統計規則。”周墨說著按了電腦開機鍵。

“好。你把數據拷給我。”蘇靜塵說著從筆筒裏拿出一個U盤遞給周墨。

“結果不是很著急,不用花大塊時間幫我統計,你偶爾不想幹活的時候就統計一下。比較機械的工作。”周墨說。

“我最近發現機械性工作其實很解壓。”蘇靜塵想到在家裏練字那段時間,確實讓她的註意力從泥潭裏掙脫出來。

“比如什麽樣的機械性工作?”周墨借過U盤搭話。

一旁的溫瀚清停下打字,看著屏幕,用餘光瞟了眼工位左手邊的兩個人。

“練字。”蘇靜塵朝周墨坦誠。

“嗯,確實是能讓人靜下心來的活動。”周墨說。

溫瀚清接著打字,其實是一種無意識的動作。具體打的是什麽,他都沒在意。

視線也沒放在屏幕上。

等隔壁兩個人沒說話的間隙,他看了眼自己電腦屏幕,之前靠著椅背的後背,一下坐立起來,趕緊按了刪除鍵,把那行話刪掉。

這時原野從休息室門口走進來。

視力5.2的他看見背對著門的溫瀚清師兄有點慌亂地刪除什麽東西,刪除得太快,他只看到了,“她喜歡練字……”

想再確認的時候,溫師兄屏幕上白板一片,什麽都沒留下。

原野本想開玩笑問一下,結果餘光瞟到了蘇靜塵,註意力一下被吸引走,“靜塵回來啦!”

蘇靜塵轉過頭,笑著說,“師兄早。”

“早早早!實驗室有女生,感覺空氣都飄著香氣。前段時間,你跟秦辭都不在,實驗室只剩雄性,沒啥意思。”

“是因為秦辭不在吧?”蘇靜塵笑著反問。

原野還沒來得及說上話,就聽見門外洪亮的聲音。

“我在啊!”秦辭踩點踏進實驗室,“有人沒吃早飯嗎?我多買了根油條。”

說完舉起手中的食品袋。

“我!”原野舉手搶答。

“給!”秦辭把食品袋遞過去。

“這會食堂還有油條呢?”原野打開袋子,咬了口油條說。

“可能是因為暑假吧,學生少,我也是碰運氣,沒想到還剩兩根,就全買了。”秦辭說。

這時,穿著白大衣的李嘉渡站在門口,“是不是要開始打掃衛生了?”

秦辭轉身看著李嘉渡,眼睛瞪大,眼神裏既震驚又疑惑,“師兄,你不會已經做完一波實驗了吧?”

“嗯,剛從細胞室出來。”李嘉渡回。

除了溫瀚清,其他人都朝李嘉渡豎起大拇指。

溫瀚清蓋上電腦,站起來,“準備打掃。先分工。”

原野三下五除二把油條塞下去,開始跟著大部隊幹活。

“先冰箱整理,每個人把自己的東西列出來,4℃、-20℃、-80℃三臺冰箱,每人一層,具體是哪層,你們商量。放不下的,之後再協商。每臺冰箱剩下的最後一層用來放公共試劑。”溫瀚清穿上白大衣,戴上手套口罩,安排。

“我不要放在冰箱最上層,身高不夠。找東西費勁兒。”秦辭率先說了自己的要求。

“-20℃和-80攝氏度最上層主要放的是我的試劑,那我就用最上層吧?”周墨征詢意見。

其他人點頭。

“我身高在咱們實驗室排第二,那我的東西就放第二層?”原野問。

其他人沒意見,繼續分剩下的。

秦辭舉手,“我可以申請第四層麽?”

第四層是中間層,高度很合適,站著拉開冰箱抽屜就可以很直觀的拿東西。

蘇靜塵,“好。我放哪一層都行。”

李嘉渡轉身問正在查看實驗架上試劑的溫瀚清,“溫師兄想用哪層?”

“我都可以,你們先選,不用的給我就行。”溫瀚清說完繼續把試劑分類。

“靜塵,我放第三層可以麽?”李嘉渡跟蘇靜塵商量。

“可以啊。那我第六層。”蘇靜塵笑著說。

李嘉渡又轉向溫瀚清,“溫師兄,你的東西放在第五層。最底下一層放共用試劑。大家有意見麽?”

大家紛紛表示沒問題。

溫瀚清停下整理,轉身,“靜塵,你的放五層,我六層。”

蘇靜塵笑著說,“沒事,我喜歡6這個數字。”

溫瀚清停頓了一下,沒再堅持,緩緩點頭。他知道蘇靜塵最喜歡的數字不是6。

秦辭看著蘇靜塵,又看了眼溫瀚清,“那要委屈我們實驗室男生和女生腿最長的兩人了。以後你們找東西都得蹲著。”

“沒事,就蹲一會。”蘇靜塵不在意地說。她對這些真不在乎,都是無關輕重的小事。

聽完安排的周墨走進休息室,啟動打印機,打開自己電腦,打印了幾份文件,檢查了一下,走進實驗室。

“師兄,給,這是我手上的試劑,還有存放的地方。”周墨說著把手上的文件遞過去。

溫瀚清有些詫異地接過文件,看了看,連連點頭稱讚,“習慣很好。”

其他人好奇地湊到溫瀚清身邊,探出腦袋看他手上的文件。

李嘉渡關上冰箱,走過去,從溫瀚清手中抽出一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擡頭看著擦實驗臺上層的周墨後背,“周師兄是之前聽溫師兄說過要進行大掃除的事了?”

“沒有。我沒提前說。”溫瀚清先於周墨開口解釋。

蘇靜塵擡了一下眼皮,目光稍轉,朝向溫瀚清所在的方向。

前天她接到的電話裏,溫瀚清說過整理的事情,她沒跟人說過這件事。

這會他說沒跟人說過?可能他忘記了吧。

其他人聽見後,忍不住提高音量,嘰嘰喳喳起來。

“周師兄的自律真是滲透到每根頭發絲啊!”原野感嘆。

“為什麽我之前不知道這樣做啊?每次做實驗,我花在找東西上的時間可不少!那個時間用來玩幾局游戲,我也不至於現在還是青銅!”秦辭哀嘆。

“師兄要是之前跟我們說這些就好了。不過看來也是我學藝不精。”蘇靜塵說。雖然周墨教過她很多東西,但很顯然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周墨擦完上層實驗架,轉過身,“可能是因為你們沒寫過研究生畢業論文。我碩士畢業的時候,寫畢業論文很痛苦。每種試劑耗材要寫全稱、廠家、貨號、規格。當時把實驗室翻了幾遍,找了無數訂單。那個過程太磨人了。”

所以來這間實驗室的時候,他痛定思痛,每用一種試劑或者耗材,都會在電腦上的Excel表格裏記錄清楚詳細信息以及存放地點,建立了一個自己的實驗試劑耗材庫。

“牛逼!”原野豎起雙手大拇指,朝周墨揮舞。

“厲害!”秦辭滿眼佩服。

“師兄就是師兄。”蘇靜塵說。

李嘉渡看了溫瀚清手中的所有文件,“周師兄不介意的話,借我用用?正好我最近要寫英文論文,也需要寫一些試劑和抗體的信息。你這個整理的還是挺齊全的,實驗室很多試劑都在上面。”

“隨便用。”周墨說著走到水池邊,清洗手中用過的抹布。

大家隨後一邊聊天,一邊打掃。

“溫師兄,我們有多少錢可以買試劑啊?”原野把實驗架最頂層的玻璃瓶取下來,準備清洗。

“60萬。”溫瀚清正在查看實驗臺上的試劑,進行分類。

“多少??!!”原野跳著叫起來。

秦辭見狀趕忙伸手把原野手裏的玻璃瓶接過去,擔心他一不小心給碎了。

“孟老師把一個剛中的課題交給我了,課題經費是60萬。”溫瀚清解釋。

站在實驗室不同角落的五個人都停下手中的活,驚恐又詫異地扭頭看向溫瀚清。

“那這個課題是誰來做?結題的時候肯定得有成果吧?”李嘉渡疑惑。

“我主導,同時需要大家幫忙。”溫瀚清原本打算之後找時間跟大家來討論。既然現在提起來,那正好征求一下意見。

聽完,大家都沈默下來了。

蘇靜塵手把著冰箱門,視線朝下。

原野原本興奮的眼睛一下平靜下來。

李嘉渡的眉毛微微蹙起。

秦辭低下頭接著擦窗臺。

周墨停止刷玻璃板。

實驗室一下靜得有些尷尬。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計劃與難處,但誰都沒開口。

大概過了半分鐘。502實驗室只有陽光中的灰塵在跳舞,其他的仿佛靜止。

溫瀚清繼續查看標簽,整理試劑。

大家的反應他預料到。每個人都有自己正在做的課題,這些人都自身難保,這個時候讓他們抽時間出來做對畢業沒幫助的公共課題,怕是很難。

他正準備開口緩和這種為難的氛圍。

結果聽見一個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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