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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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第6天,蘇靜塵連著練了幾天字。那種無處安放的焦灼感暫時被壓制住了。
這天上午，太陽收起鋒芒，雲層呈現一種略帶灰色的輕快，不同於陰沈,仍舊是晴朗,只是沒有灼灼烈日。
蘇靜塵坐在書店的角落看了會窗外朝露,準備拿起筆繼續練字。
寫了幾行之後,湧現出一個念頭。她放下筆,收起字帖，起身,走到前臺。
沈芳看見蘇靜塵走過來,從正在看的書中擡頭,“餓了？”
早上蘇靜塵吃得不多,這會上午九點。
“沒。媽媽，我想去爬山。”蘇靜塵迎著母親的雙目說到。
“哪座山？”沈芳直起身。
“就我們這裏的那座靈峰山，好久沒爬了。今天還挺適合爬山的。”蘇靜塵看著門外說。
沈芳低下頭，沈默了一下,心裏跟打鼓似的,但嘴上還是說，“去吧。擦防曬霜,戴上帽子,穿上防曬服和登山鞋。爬山設備都在你房間的衣櫃裏。”
“好。不用擔心,我帶了手機，你不放心就給我打電話。”蘇靜塵知道媽媽的擔憂。她們母女之間有這種默契。不用說穿就心領神會。
“嗯,爬完就回來,別太晚。記得帶水,家裏冰箱有吃的,你看著拿一些。”
蘇靜塵告別母親，回家，換裝，背上登山包，檢查了一下，就出門了。
在小區門口上了能直達登山入口的公交車，大約半小時到了地方。站在入口，看了樹立著的全山導覽圖，她選了一條最遠的上山小道，開始一個人爬山。
這座山海拔680米，山峰綿延幾公裏，登山入口處寫了上山路一共有3609級石階。在曲折中沿著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石階前進。
雖然沒有太陽，但是戶外32度的高溫阻止了很多人來爬山，現在肉眼可見的在爬山的人不多。
一級又一級臺階，每走一步，離山峰就近一點，這種單純的體力活動，有著純粹可見的目標。累了的時候，駐足擡起頭看看被雲霧纏繞的山峰，心裏一下就有力量了。
蘇靜塵偶爾跟自己較量，會一鼓作氣不停歇地爬上上百個接近60度角的臺階，直到到達拐角的平臺處，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額頭的汗，一顆顆砸在石階上，濺起的灰塵像個迷你瀑布一樣開花，心臟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猛烈跳動。
生命變得有跡可循。
緩了緩，看看來時的路，又擡頭看看目標。越來越近了。
雖然小腿越來越僵硬酸脹，但心中被一股越來越強烈的興奮感充斥著。這種被多巴胺支配的快樂，越來越高漲。
就這樣走走停停，花了四個多小時，山頂的四角涼亭近在眼前。擡手抹了抹像被水洗過的臉，大口吸進夾雜著花香的山頂清新空氣，在肺內交換一圈後，帶著體內的燥熱和渾濁吐出。這樣來回醞釀了一會，低頭開始爬最後一段石階。
最後這段路，非常陡峭，目測接近80度，還好臺階兩邊有鐵索，抓住鐵索，邁步向前。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因為爬到這會，整個腿部肌肉都在發顫。手牢牢抓住鐵索，從外物獲得安全感。
這會她很平靜，一點也不急躁，在頭腦清醒不發脹的時候才會邁步向上。一旦感覺缺氧，就原地大口呼吸緩解。
擡腿，腳掌踏實地踩在臺階上，同側的手撐著彎曲的膝蓋，發力，把另一條拖著後面的腿拉上來。
周而覆始地重覆這樣的步驟，身體疲憊到極點，精神卻無限高漲。內外兩股強烈的感覺撞擊在一起，讓她有點眩暈。
這段大約百來階的登頂路，她不慌不忙地爬了足足一個小時，直到邁上最後一個臺階，完成最後一個動作，雙手撐在膝蓋上，以俯視的姿態看著前方目的地：涼亭。
直起身，定定地站了會，清風徐來，帶走身上的夏熱和汗珠。
緩緩走向涼亭中間，環視了整座山。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山頂的風景照，發給媽媽。
從蘇靜塵說要爬山開始，沈芳就沒有繼續看書了，開始整理書架上的書，查看需要補上的書籍，拿起撣子，掃書脊上的灰塵。一刻也沒停下來。特地把手機從震動調到最大音量，只要有消息提醒，她就快速過去查看。
一直到中午，看到蘇靜塵發過來的照片，才稍微放心一些，沖了杯咖啡，坐下來慢慢喝。
蘇靜塵在山頂待了一個小時，感受涼風劃過皮膚，身體有種被太陽和微風滋養的舒適感，感覺之前一直被束縛著的沈重的軀體，得到了某種撫慰。從最高處看她從小長到大的這座小城。
小時候上學覺得上學路途好遙遠，現在卻發現這座城只有她在山頂轉個身那麽大。
想起蔣雲升那句話，往長遠了看，現在這些都不算什麽。
她現在的困境應該也是這樣，但她找不到突破口，覺得自己身在雲霧中，看不到目標，看不到前路，像無頭蒼蠅一樣，這樣的處境讓她身心疲憊。
不應該這樣，應該有出路的。
她還沒找到。她可以找到的。
現在躺在坑底這種局面到底是因為什麽？因為之前的導師？因為她自己的能力？
她當初做那個課題就是跳進了一個坑。
現在要怎麽做才行？
不應該繼續躺在坑底，應該努力站起來，爬出來，在進入下一個坑之前，看看全局。
就像她現在研究的領域，她要看到全貌。
對，就是這樣，就算要跳坑，也要努力看到全貌。有像涼亭一眼可見的遠方目標，這樣就算在坑底也能明白前路。
那些坑不再是單純的前進路上的絆腳石，而是歷練能量與築地基的過程，她會慢慢變得更有能量，不再是只看著坑上那一隅天空，只能看到那點風雲變幻，以為那就是全世界。
要看到廣袤的天地，要擁有屬於自己人生的能量，誰也奪不走並且會越來越強大的能量，是一種聽見“蘇靜塵”這個名字就能給人一種生命力的震懾的能量。
渾身的血液在爬山過程中加速循環，這會臉和胳膊還很燙，心中也泛起了微微的熱浪，一種讓她振奮的帶著某種希望的流動。
站在最高點，俯視這座小城，曠大又開闊的場面盡收眼底。這種大自然壯闊又起伏的美景仿佛在提醒她，沒必要糾結一些看似無解的局面。生命的美好沒必要浪費在這些可能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真正重要的事？過去兩年，她把自己和課題深深捆綁在一起，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交給了課題。除此以外，什麽也沒有。
這樣孤註一擲的人生看似努力，實則非常被動。她應該是主動的那方，不應該任由自己的情緒和註意力都交給外界。
真正重要的事是她自己。人最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這個過程她想要擁有什麽樣的人生和心境以及如何度過她人生的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主動權應該在她自己手裏，不是在課題上，不是在某個人身上。這些都是虛妄且無法掌控的。
她不要失控的人生。過去兩年過得很辛苦是因為她在看似沒辦法的情況下，交出了她的主動權。其實是可以避免的。這是她過去20多年的人生沒有出現過的，也是她過得如此迷茫的原因。
想要突破，想要宣洩。
想要吶喊，那就喊吧。
山頂風很大，吹起她的頭發在空中亂舞，濃郁的桂花和淩霄花香味混在一起撲過來，熱情又囂張。遠處飛翔的大鷹振翅翺翔，自由又輕盈，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鳥，飛在天空，樂在其中。
不言不語，不看來路，也不思考未來，就想讓時間停在此刻，做一個平和的人，一個屬於大自然的生命，沒那麽高貴，也沒那麽狹隘，簡簡單單，如此而已。
在山頂修整了一個多小時，這時下午四點，太陽從雲層後鉆出來，在西邊天空撒下萬絲金線，明亮耀眼。
看了眼兜裏的手機，媽媽發來消息，提醒她時間不早了，早點下山。
這會渾身肌肉都僵硬的像木頭，下山比山上更難，每走一步，都要跟硬邦邦酸脹的肌肉鬥爭。
不過因為心裏輕快了很多，所以累並快樂著。
在夕陽的陪伴下，一步步前進，向終點邁進。
晚上七點半終於到家，這會整個人已經累得不像話。酸脹發緊的肌肉讓她走路姿勢僵硬地很好笑，借此故作僵屍狀，逗樂媽媽。
跟母親在廚房一起做晚飯。
“今天爬山怎麽樣？”沈芳把淘好的大米放進電飯鍋。
“很開心，有些問題解決了。”蘇靜塵切著土豆絲回應。
“嗯，下次我們仨一起爬。”沈芳提議。
“你的身體承受的住？”蘇靜塵扭頭問。她媽媽前幾年生過病。從那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
“還行，爬慢點。”
“哦，那等姐姐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爬。我還挺懷念小時候你帶我們去爬山的時光。”蘇靜塵開心道。
“你很久沒爬了吧？今天很累吧？”沈芳一邊洗菜一邊問。
“身體上有點累。最近很缺乏運動。之後會補起來。”蘇靜塵把切好的土豆絲泡進水裏，洗掉表面澱粉。
“嗯，不要整天困在實驗室。每周都出去走走，從大自然吸收能量。不要覺得那是浪費時間。成天待在屋子裏，一點靈氣都沒了。”沈芳說。
“知道。以後會註意。”蘇靜塵說，停頓了下，“我打算明天回學校。”
“怎麽這麽突然？白天都沒聽你說。”沈芳停下手中正在處理的魚。
“我有新想法了。在家找文獻比較麻煩，需要大量的文獻證明我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譚。”蘇靜塵打開冰箱拿出蓮藕。
她在下山的過程中，對課題有了一個新想法，但是很模糊，還沒想清楚，但是她隱約覺得自己在接近了。
“好。隨時回來。”沈芳沒多說什麽。她這裏對她女兒們來說，來去自由。
吃過飯，兩人又聊了會天。白天爬山的後遺癥這會愈發明顯，整個人都有點昏昏沈沈的。肌肉和大腦一樣困。
不到十點，她就一頭紮進床上，呼呼大睡。簡直就是秒睡，並且睡得特別踏實。
一直到早上八點，她才醒過來，爬起來，雖然渾身酸疼，但神清氣爽。
吃過早飯，告別母親，返程回學校。
在火車上，她拿出紙筆，慢慢寫下沒有太多邏輯的想法。
用普適的觀點放在她研究的領域。不是根據自己之前看過的文獻，不是用這個領域主流的觀點來開展課題。
一個個課題就像一個個的坑，在跳坑之前，她要從根本上去認識大腦。她做的神經科學不同於血液學或者其他人體系統。要抓住這個根，然後再發散。
把所有想到的點，寫下來，然後審視，再查文獻。
不過到現在，她並不清楚用什麽關鍵詞來搜索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的概念。
應該會有的，只是她還沒想到，或者需要文獻來激發靈感。
下了火車，她迫不及待地去坐地鐵，然後馬不停滴回寢室，打開電腦，開始搜索。
午飯都不想去食堂，隨便吃了點媽媽準備好放在她包裏的小籠包。
一下午都在寢室瘋狂搜索文獻，通過標題和摘要來尋找跟她的想法最接近的觀點。
緊張又興奮。
一直到晚上，她都沒有找到跟想法匹配的文獻。需要不停換關鍵詞在文獻庫裏搜索。
一下午熊熊燃燒，突然停下來，有點累。
換換空氣，起身，準備去食堂吃飯。補充點能量，晚上繼續。
不過晚上她不想在寢室了，一直不習慣在寢室學習。寢室對她來說，就是單純的休息的地方。是在這個學校裏，除了操場之外的另一個放空之地，還是讓它保持單純吧。
那就拿上電腦去通宵自習室。
吃過晚飯，順手在食堂買了杯咖啡。這個問題今天一定要解決。通宵也在所不辭。
在教室裏，在英文文獻海裏找了很久，還是沒有。去中文文獻網站也沒找到跟她類似的觀點。
難道這個是錯誤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否定了。心裏有個很清晰的聲音告訴她，這個想法沒問題。只是操作性可能不是很強，在她現有的實驗技術裏，她還想不出可以證明這個想法的手段。
繼續搜索吧。
她把自己在火車上胡亂寫得紙拿出來，上面記錄了一些靈感。
雙肘撐在課桌上，十指交叉，兩個大拇指向後伸出，支著下巴，雙唇緊閉，看一會電腦屏幕，又看一眼紙上的記錄。
從一堆沒頭緒的線團裏，找源頭，這顯然不是簡單的工作。
還是專註這個領域的獨特處吧。
試著在PubMed裏輸入了兩個單詞，拖動鼠標，從上往下看搜索出來的三十幾篇文獻的題目和摘要。
滑動到下面時，看到了一個標紅的組合詞，這是網站的特色，會把跟你搜索框裏最接近的詞標紅。
看到那個組合詞時，她楞住了。心狠狠地跳動了一下，嗓子眼有點幹。
就是它了！她的想法用被這個組合詞完美形容了。
這下有目標了，看來她想到的這個方向已經有人在嘗試了，不過看到的文獻是綜述。沒看到有研究性文章。
不管了，迫不及待點進去，下載，打開，不願錯過任何信息，每一個單詞都不放過。另外打開了文獻管理的軟件，把所有看到的地方翻譯成中文記錄在軟件裏，這樣加深記憶。以後有需要可以隨時打開筆記，這是打造她自己的知識體系的一種辦法。
這也是剛進實驗室時，周墨教的，很有用，讓她少走了很多彎路。
過去兩年雖然課題很曲折，並且被否定了，但是她看了很多文獻，在文獻閱讀方面沒有問題。現在她看這些文獻，沒有障礙，相反速度很快，理解的也很清楚。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過去兩年研究生生活並沒有完全辜負她的時光與努力，只是世俗的衡量標準讓她這些隱形的進步被隱藏。
看完這篇綜述，感覺吃下了定心丸。她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譚。也有人跟他有同樣的想法。
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非常累，像又爬了一次山一樣。剛才註意力集中的這一個小時，全身心都在這篇文獻上。這會大腦松懈下來，身體得到放松的信號，一下垮下來，跟著喘氣。
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2:18.
她絲毫不困，相反非常興奮。腦內被一股盛大又猛烈的念頭充斥著。感覺到腦內多巴胺在瘋狂分泌。
這樣是沒法睡覺的，繼續前進。
又接連看了兩篇文獻，高興得想跳起來。
此刻已經淩晨十二點了。身體過度燃燒後只剩疲憊，催促她回去休息。
這個問題還很覆雜，不是今晚就能解決的。
保存好所有文件，關了電腦，走出教學樓，擡眼望滿天星辰。
腳下輕快，她甚至忍不住小跑著踮腳走了幾步，就是太開心了。
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在前進。在回寢室的路上，在研究生生活上，在所有的一切上，自己都在向前走。
一種踏實又升騰著的喜悅充斥著她。這靈光一閃的瞬間，她抓住了，前方昏暗的道路明亮了，豁然開朗了。
就這樣半踮著，半小跑地回到了寢室。
拿起手機想跟人分享這個時刻，但是腦袋裏又有個念頭告訴她，現在還不行。
在事情沒成功之前就說出去，後面可能就不靈了，這種唯心主義思想拉回了她的理智。
於是放下了手機，走進浴室洗澡。
躺在床上，身體的疲憊感催促她趕緊睡覺，但大腦又興奮地像上緊的發條。她在這種沈重又微微滾燙的興奮感交織中似夢似醒。
之後連續五天，蘇靜塵從早到晚都泡在圖書館中。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發現中。這種跳動著的激動讓她整個人都不困。
看文獻，記錄所有要點，慢慢拼湊更完整的體系。這個從無到有，從少到多的過程跟搭積木差不多，看著越來越成模型的作品，整個人被鼓勵著。
再努力點，再向前一點，就快完成了。
這幾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前看一看手機，回一下消息，除此之外，很少碰手機。
在實驗室群裏說了自己會再休息一段時間，很快就回學校。之後大家也沒過多詢問。畢竟這是她的休假時間。
這種早出晚歸的作息，讓她也沒遇到實驗室的同學。
溫瀚清從最開始的擔心到現在也平靜下來。蘇靜塵沒問題的。於是他也全心投入實驗，沒再繼續打擾她。
課題邏輯理得差不多之後，蘇靜塵把思路做成PPT，這是之後組會需要跟大家討論的。先準備著，順道讓思路更清晰。
其實這些天，她做了很多筆記。這會把筆記整理到一起，發現自己記錄了30頁的Word文檔。
還好有這種習慣，現在做PPT就輕松很多。先把PPT框架搭起來，然後填充內容，最後是排班和美化。
這天在圖書館如火如荼的忙碌著。
電話響起來。
是溫瀚清打來的。
蘇靜塵站起來，拿著手機，快步走到圖書館外，接聽電話。
“餵，師兄。”蘇靜塵打了聲招呼，等待那頭的回應。
“靜塵，你大概準備什麽時候回學校？”電話那頭說。
蘇靜塵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說了個時間，“後天。”
她知道自己沒必要說謊，但是上次帶著被否定的課題離開實驗室，這次想帶著希望再次踏進實驗室，否則她會在一種自我否定，並且覺得有點擡不起頭的心虛中接受大家的目光。
雖然實驗室的夥伴都很好，但抵不住她內心的惴惴不安。
所以等她準備好了再回歸。
溫瀚清聽見蘇靜塵的聲音，有點慌神，很快不露痕跡地說明了打電話的目的。
“我打算把大家召集起來整理實驗室。每個人把手上的試劑、抗體等東西理清楚，然後把資源整到一起，看看大家還缺什麽，之後去采購。現在他們都在學校，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安排時間。”
蘇靜塵掀起眼皮，微仰著頭看著圖書館外墻上爬滿的爬山虎，烈日晃眼，不由地又瞇上眼睛，“我後天上午可以到實驗室。不過我們實驗室有錢了嗎？”
“有錢，買試劑沒問題。”溫瀚清輕聲又堅定地回。
“哦，那我得花一些錢。”蘇靜塵喜出望外。
因為開始新的課題，得買很多東西。想課題的時候就想著要怎麽合理利用手上的東西，盡量不浪費。不然也沒錢買。這是苦日子過慣了，習慣節儉。
現在有錢了，就可以不用拘束了。
“花吧，想買什麽都可以。”溫瀚清聽得出蘇靜塵話音裏的開心，低頭，嘴角跟著上揚。
“好的，謝謝！”蘇靜塵的左手不由地握拳，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此刻她信了那句話“當你全身心想要某件東西的時候，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你實現”。
掛了電話，小跑著爬上圖書館外的臺階，到了門口，刷卡，閃身飄進去。
輕盈又興奮充斥著整個身軀。
那種沈重、煩悶、焦灼的感覺最近被慢慢平覆。
剛走進圖書館，坐下，喝了口水，準備繼續做PPT，手機亮了，拿過來看了眼。
是溫瀚清在實驗室群裏發的消息，“這周一（8月5號）上午九點，實驗室大掃除。另外大家有需要買的試劑，列清單發群裏。”
原野：“我們有錢了？？！！”
秦辭：“我要買買買！”
原野見狀，把原來的“502發文章”群名改成了“買買買”。
周墨：“感謝溫師兄雪中送炭，我確實需要買試劑[抱拳][抱拳]”
李嘉渡比較平靜地回了個“ok”手勢。
蘇靜塵看著這條消息還有其他人的回覆，不自覺地笑起來。
花了一天半時間，蘇靜塵做完了PPT。
在進實驗室前一晚，看著自己最近的成果，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為了消耗多餘精力，她紮起頭發，換上運動衣，去操場跑步。
這次沒聽音樂，就想感受自己的心跳和步伐，一圈又一圈地跑著，汗不停往外冒，頭發濕了，順著臉頰流下來。
夏天的跑道，熱氣從腳底冒上來，越跑越覺得舒服，越跑越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最後停歇下來，看了眼手環，顯示跑了12公裏。
要回歸實驗室了。這條路要重新開始了。蘇靜塵彎腰撐著膝蓋，看著前方跑道，對自己說。
作者有話說：
女主從此走花路。
這本書的基調是喪愈，前面有些喪，後面主打愈。感謝一直看到這裏的讀者，謝謝你們~
下一本《最愛》，戳專欄，求個預收。
文案如下：
最愛的人總是最諱莫如深。
正在上班的李幼韻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剛剛搬家翻出了一箱子書，幼澄在裏面翻出了好多封書信。幼韻啊，是你的嗎？”
李幼韻在公司茶水間緊握手機，“信封上有我的名字嗎？”
“沒有，信封像被修正液給塗了，空白的，什麽也沒有。但是是裝在你的書箱裏的，信封都發黃了，還留著嗎？”
李幼韻沈默了會，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沒情沒緒地說，“扔了吧。”
一同扔掉的還有當初那段她至今無法定義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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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上午，太陽收起鋒芒，雲層呈現一種略帶灰色的輕快，不同於陰沈,仍舊是晴朗,只是沒有灼灼烈日。
蘇靜塵坐在書店的角落看了會窗外朝露,準備拿起筆繼續練字。
寫了幾行之後,湧現出一個念頭。她放下筆,收起字帖，起身,走到前臺。
沈芳看見蘇靜塵走過來,從正在看的書中擡頭,“餓了？”
早上蘇靜塵吃得不多,這會上午九點。
“沒。媽媽，我想去爬山。”蘇靜塵迎著母親的雙目說到。
“哪座山？”沈芳直起身。
“就我們這裏的那座靈峰山，好久沒爬了。今天還挺適合爬山的。”蘇靜塵看著門外說。
沈芳低下頭，沈默了一下,心裏跟打鼓似的,但嘴上還是說，“去吧。擦防曬霜,戴上帽子,穿上防曬服和登山鞋。爬山設備都在你房間的衣櫃裏。”
“好。不用擔心,我帶了手機，你不放心就給我打電話。”蘇靜塵知道媽媽的擔憂。她們母女之間有這種默契。不用說穿就心領神會。
“嗯,爬完就回來,別太晚。記得帶水,家裏冰箱有吃的,你看著拿一些。”
蘇靜塵告別母親，回家，換裝，背上登山包，檢查了一下，就出門了。
在小區門口上了能直達登山入口的公交車，大約半小時到了地方。站在入口，看了樹立著的全山導覽圖，她選了一條最遠的上山小道，開始一個人爬山。
這座山海拔680米，山峰綿延幾公裏，登山入口處寫了上山路一共有3609級石階。在曲折中沿著僅容一人通過的窄石階前進。
雖然沒有太陽，但是戶外32度的高溫阻止了很多人來爬山，現在肉眼可見的在爬山的人不多。
一級又一級臺階，每走一步，離山峰就近一點，這種單純的體力活動，有著純粹可見的目標。累了的時候，駐足擡起頭看看被雲霧纏繞的山峰，心裏一下就有力量了。
蘇靜塵偶爾跟自己較量，會一鼓作氣不停歇地爬上上百個接近60度角的臺階，直到到達拐角的平臺處，彎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額頭的汗，一顆顆砸在石階上，濺起的灰塵像個迷你瀑布一樣開花，心臟一下又一下“咚咚咚”猛烈跳動。
生命變得有跡可循。
緩了緩，看看來時的路，又擡頭看看目標。越來越近了。
雖然小腿越來越僵硬酸脹，但心中被一股越來越強烈的興奮感充斥著。這種被多巴胺支配的快樂，越來越高漲。
就這樣走走停停，花了四個多小時，山頂的四角涼亭近在眼前。擡手抹了抹像被水洗過的臉，大口吸進夾雜著花香的山頂清新空氣，在肺內交換一圈後，帶著體內的燥熱和渾濁吐出。這樣來回醞釀了一會，低頭開始爬最後一段石階。
最後這段路，非常陡峭，目測接近80度，還好臺階兩邊有鐵索，抓住鐵索，邁步向前。
這個過程非常緩慢，因為爬到這會，整個腿部肌肉都在發顫。手牢牢抓住鐵索，從外物獲得安全感。
這會她很平靜，一點也不急躁，在頭腦清醒不發脹的時候才會邁步向上。一旦感覺缺氧，就原地大口呼吸緩解。
擡腿，腳掌踏實地踩在臺階上，同側的手撐著彎曲的膝蓋，發力，把另一條拖著後面的腿拉上來。
周而覆始地重覆這樣的步驟，身體疲憊到極點，精神卻無限高漲。內外兩股強烈的感覺撞擊在一起，讓她有點眩暈。
這段大約百來階的登頂路，她不慌不忙地爬了足足一個小時，直到邁上最後一個臺階，完成最後一個動作，雙手撐在膝蓋上，以俯視的姿態看著前方目的地：涼亭。
直起身，定定地站了會，清風徐來，帶走身上的夏熱和汗珠。
緩緩走向涼亭中間，環視了整座山。拿出手機，拍了幾張山頂的風景照，發給媽媽。
從蘇靜塵說要爬山開始，沈芳就沒有繼續看書了，開始整理書架上的書，查看需要補上的書籍，拿起撣子，掃書脊上的灰塵。一刻也沒停下來。特地把手機從震動調到最大音量，只要有消息提醒，她就快速過去查看。
一直到中午，看到蘇靜塵發過來的照片，才稍微放心一些，沖了杯咖啡，坐下來慢慢喝。
蘇靜塵在山頂待了一個小時，感受涼風劃過皮膚，身體有種被太陽和微風滋養的舒適感，感覺之前一直被束縛著的沈重的軀體，得到了某種撫慰。從最高處看她從小長到大的這座小城。
小時候上學覺得上學路途好遙遠，現在卻發現這座城只有她在山頂轉個身那麽大。
想起蔣雲升那句話，往長遠了看，現在這些都不算什麽。
她現在的困境應該也是這樣，但她找不到突破口，覺得自己身在雲霧中，看不到目標，看不到前路，像無頭蒼蠅一樣，這樣的處境讓她身心疲憊。
不應該這樣，應該有出路的。
她還沒找到。她可以找到的。
現在躺在坑底這種局面到底是因為什麽？因為之前的導師？因為她自己的能力？
她當初做那個課題就是跳進了一個坑。
現在要怎麽做才行？
不應該繼續躺在坑底，應該努力站起來，爬出來，在進入下一個坑之前，看看全局。
就像她現在研究的領域，她要看到全貌。
對，就是這樣，就算要跳坑，也要努力看到全貌。有像涼亭一眼可見的遠方目標，這樣就算在坑底也能明白前路。
那些坑不再是單純的前進路上的絆腳石，而是歷練能量與築地基的過程，她會慢慢變得更有能量，不再是只看著坑上那一隅天空，只能看到那點風雲變幻，以為那就是全世界。
要看到廣袤的天地，要擁有屬於自己人生的能量，誰也奪不走並且會越來越強大的能量，是一種聽見“蘇靜塵”這個名字就能給人一種生命力的震懾的能量。
渾身的血液在爬山過程中加速循環，這會臉和胳膊還很燙，心中也泛起了微微的熱浪，一種讓她振奮的帶著某種希望的流動。
站在最高點，俯視這座小城，曠大又開闊的場面盡收眼底。這種大自然壯闊又起伏的美景仿佛在提醒她，沒必要糾結一些看似無解的局面。生命的美好沒必要浪費在這些可能不是真正重要的事情上。
真正重要的事？過去兩年，她把自己和課題深深捆綁在一起，所有的喜怒哀樂都交給了課題。除此以外，什麽也沒有。
這樣孤註一擲的人生看似努力，實則非常被動。她應該是主動的那方，不應該任由自己的情緒和註意力都交給外界。
真正重要的事是她自己。人最終都會離開這個世界，這個過程她想要擁有什麽樣的人生和心境以及如何度過她人生的每一秒才是最重要的。
主動權應該在她自己手裏，不是在課題上，不是在某個人身上。這些都是虛妄且無法掌控的。
她不要失控的人生。過去兩年過得很辛苦是因為她在看似沒辦法的情況下，交出了她的主動權。其實是可以避免的。這是她過去20多年的人生沒有出現過的，也是她過得如此迷茫的原因。
想要突破，想要宣洩。
想要吶喊，那就喊吧。
山頂風很大，吹起她的頭發在空中亂舞，濃郁的桂花和淩霄花香味混在一起撲過來，熱情又囂張。遠處飛翔的大鷹振翅翺翔，自由又輕盈，閉上眼睛，想象自己是一只鳥，飛在天空，樂在其中。
不言不語，不看來路，也不思考未來，就想讓時間停在此刻，做一個平和的人，一個屬於大自然的生命，沒那麽高貴，也沒那麽狹隘，簡簡單單，如此而已。
在山頂修整了一個多小時，這時下午四點，太陽從雲層後鉆出來，在西邊天空撒下萬絲金線，明亮耀眼。
看了眼兜裏的手機，媽媽發來消息，提醒她時間不早了，早點下山。
這會渾身肌肉都僵硬的像木頭，下山比山上更難，每走一步，都要跟硬邦邦酸脹的肌肉鬥爭。
不過因為心裏輕快了很多，所以累並快樂著。
在夕陽的陪伴下，一步步前進，向終點邁進。
晚上七點半終於到家，這會整個人已經累得不像話。酸脹發緊的肌肉讓她走路姿勢僵硬地很好笑，借此故作僵屍狀，逗樂媽媽。
跟母親在廚房一起做晚飯。
“今天爬山怎麽樣？”沈芳把淘好的大米放進電飯鍋。
“很開心，有些問題解決了。”蘇靜塵切著土豆絲回應。
“嗯，下次我們仨一起爬。”沈芳提議。
“你的身體承受的住？”蘇靜塵扭頭問。她媽媽前幾年生過病。從那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
“還行，爬慢點。”
“哦，那等姐姐回來，到時候我們一起去爬。我還挺懷念小時候你帶我們去爬山的時光。”蘇靜塵開心道。
“你很久沒爬了吧？今天很累吧？”沈芳一邊洗菜一邊問。
“身體上有點累。最近很缺乏運動。之後會補起來。”蘇靜塵把切好的土豆絲泡進水裏，洗掉表面澱粉。
“嗯，不要整天困在實驗室。每周都出去走走，從大自然吸收能量。不要覺得那是浪費時間。成天待在屋子裏，一點靈氣都沒了。”沈芳說。
“知道。以後會註意。”蘇靜塵說，停頓了下，“我打算明天回學校。”
“怎麽這麽突然？白天都沒聽你說。”沈芳停下手中正在處理的魚。
“我有新想法了。在家找文獻比較麻煩，需要大量的文獻證明我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譚。”蘇靜塵打開冰箱拿出蓮藕。
她在下山的過程中，對課題有了一個新想法，但是很模糊，還沒想清楚，但是她隱約覺得自己在接近了。
“好。隨時回來。”沈芳沒多說什麽。她這裏對她女兒們來說，來去自由。
吃過飯，兩人又聊了會天。白天爬山的後遺癥這會愈發明顯，整個人都有點昏昏沈沈的。肌肉和大腦一樣困。
不到十點，她就一頭紮進床上，呼呼大睡。簡直就是秒睡，並且睡得特別踏實。
一直到早上八點，她才醒過來，爬起來，雖然渾身酸疼，但神清氣爽。
吃過早飯，告別母親，返程回學校。
在火車上，她拿出紙筆，慢慢寫下沒有太多邏輯的想法。
用普適的觀點放在她研究的領域。不是根據自己之前看過的文獻，不是用這個領域主流的觀點來開展課題。
一個個課題就像一個個的坑，在跳坑之前，她要從根本上去認識大腦。她做的神經科學不同於血液學或者其他人體系統。要抓住這個根，然後再發散。
把所有想到的點，寫下來，然後審視，再查文獻。
不過到現在，她並不清楚用什麽關鍵詞來搜索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的概念。
應該會有的，只是她還沒想到，或者需要文獻來激發靈感。
下了火車，她迫不及待地去坐地鐵，然後馬不停滴回寢室，打開電腦，開始搜索。
午飯都不想去食堂，隨便吃了點媽媽準備好放在她包裏的小籠包。
一下午都在寢室瘋狂搜索文獻，通過標題和摘要來尋找跟她的想法最接近的觀點。
緊張又興奮。
一直到晚上，她都沒有找到跟想法匹配的文獻。需要不停換關鍵詞在文獻庫裏搜索。
一下午熊熊燃燒，突然停下來，有點累。
換換空氣，起身，準備去食堂吃飯。補充點能量，晚上繼續。
不過晚上她不想在寢室了，一直不習慣在寢室學習。寢室對她來說，就是單純的休息的地方。是在這個學校裏，除了操場之外的另一個放空之地，還是讓它保持單純吧。
那就拿上電腦去通宵自習室。
吃過晚飯，順手在食堂買了杯咖啡。這個問題今天一定要解決。通宵也在所不辭。
在教室裏，在英文文獻海裏找了很久，還是沒有。去中文文獻網站也沒找到跟她類似的觀點。
難道這個是錯誤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否定了。心裏有個很清晰的聲音告訴她，這個想法沒問題。只是操作性可能不是很強，在她現有的實驗技術裏，她還想不出可以證明這個想法的手段。
繼續搜索吧。
她把自己在火車上胡亂寫得紙拿出來，上面記錄了一些靈感。
雙肘撐在課桌上，十指交叉，兩個大拇指向後伸出，支著下巴，雙唇緊閉，看一會電腦屏幕，又看一眼紙上的記錄。
從一堆沒頭緒的線團裏，找源頭，這顯然不是簡單的工作。
還是專註這個領域的獨特處吧。
試著在PubMed裏輸入了兩個單詞，拖動鼠標，從上往下看搜索出來的三十幾篇文獻的題目和摘要。
滑動到下面時，看到了一個標紅的組合詞，這是網站的特色，會把跟你搜索框裏最接近的詞標紅。
看到那個組合詞時，她楞住了。心狠狠地跳動了一下，嗓子眼有點幹。
就是它了！她的想法用被這個組合詞完美形容了。
這下有目標了，看來她想到的這個方向已經有人在嘗試了，不過看到的文獻是綜述。沒看到有研究性文章。
不管了，迫不及待點進去，下載，打開，不願錯過任何信息，每一個單詞都不放過。另外打開了文獻管理的軟件，把所有看到的地方翻譯成中文記錄在軟件裏，這樣加深記憶。以後有需要可以隨時打開筆記，這是打造她自己的知識體系的一種辦法。
這也是剛進實驗室時，周墨教的，很有用，讓她少走了很多彎路。
過去兩年雖然課題很曲折，並且被否定了，但是她看了很多文獻，在文獻閱讀方面沒有問題。現在她看這些文獻，沒有障礙，相反速度很快，理解的也很清楚。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過去兩年研究生生活並沒有完全辜負她的時光與努力，只是世俗的衡量標準讓她這些隱形的進步被隱藏。
看完這篇綜述，感覺吃下了定心丸。她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譚。也有人跟他有同樣的想法。
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非常累，像又爬了一次山一樣。剛才註意力集中的這一個小時，全身心都在這篇文獻上。這會大腦松懈下來，身體得到放松的信號，一下垮下來，跟著喘氣。
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22:18.
她絲毫不困，相反非常興奮。腦內被一股盛大又猛烈的念頭充斥著。感覺到腦內多巴胺在瘋狂分泌。
這樣是沒法睡覺的，繼續前進。
又接連看了兩篇文獻，高興得想跳起來。
此刻已經淩晨十二點了。身體過度燃燒後只剩疲憊，催促她回去休息。
這個問題還很覆雜，不是今晚就能解決的。
保存好所有文件，關了電腦，走出教學樓，擡眼望滿天星辰。
腳下輕快，她甚至忍不住小跑著踮腳走了幾步，就是太開心了。
每走一步，都感覺自己在前進。在回寢室的路上，在研究生生活上，在所有的一切上，自己都在向前走。
一種踏實又升騰著的喜悅充斥著她。這靈光一閃的瞬間，她抓住了，前方昏暗的道路明亮了，豁然開朗了。
就這樣半踮著，半小跑地回到了寢室。
拿起手機想跟人分享這個時刻，但是腦袋裏又有個念頭告訴她，現在還不行。
在事情沒成功之前就說出去，後面可能就不靈了，這種唯心主義思想拉回了她的理智。
於是放下了手機，走進浴室洗澡。
躺在床上，身體的疲憊感催促她趕緊睡覺，但大腦又興奮地像上緊的發條。她在這種沈重又微微滾燙的興奮感交織中似夢似醒。
之後連續五天，蘇靜塵從早到晚都泡在圖書館中。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自己的發現中。這種跳動著的激動讓她整個人都不困。
看文獻，記錄所有要點，慢慢拼湊更完整的體系。這個從無到有，從少到多的過程跟搭積木差不多，看著越來越成模型的作品，整個人被鼓勵著。
再努力點，再向前一點，就快完成了。
這幾天除了吃飯和睡覺前看一看手機，回一下消息，除此之外，很少碰手機。
在實驗室群裏說了自己會再休息一段時間，很快就回學校。之後大家也沒過多詢問。畢竟這是她的休假時間。
這種早出晚歸的作息，讓她也沒遇到實驗室的同學。
溫瀚清從最開始的擔心到現在也平靜下來。蘇靜塵沒問題的。於是他也全心投入實驗，沒再繼續打擾她。
課題邏輯理得差不多之後，蘇靜塵把思路做成PPT，這是之後組會需要跟大家討論的。先準備著，順道讓思路更清晰。
其實這些天，她做了很多筆記。這會把筆記整理到一起，發現自己記錄了30頁的Word文檔。
還好有這種習慣，現在做PPT就輕松很多。先把PPT框架搭起來，然後填充內容，最後是排班和美化。
這天在圖書館如火如荼的忙碌著。
電話響起來。
是溫瀚清打來的。
蘇靜塵站起來，拿著手機，快步走到圖書館外，接聽電話。
“餵，師兄。”蘇靜塵打了聲招呼，等待那頭的回應。
“靜塵，你大概準備什麽時候回學校？”電話那頭說。
蘇靜塵停頓了一下，想了想自己的安排，說了個時間，“後天。”
她知道自己沒必要說謊，但是上次帶著被否定的課題離開實驗室，這次想帶著希望再次踏進實驗室，否則她會在一種自我否定，並且覺得有點擡不起頭的心虛中接受大家的目光。
雖然實驗室的夥伴都很好，但抵不住她內心的惴惴不安。
所以等她準備好了再回歸。
溫瀚清聽見蘇靜塵的聲音，有點慌神，很快不露痕跡地說明了打電話的目的。
“我打算把大家召集起來整理實驗室。每個人把手上的試劑、抗體等東西理清楚，然後把資源整到一起，看看大家還缺什麽，之後去采購。現在他們都在學校，想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我安排時間。”
蘇靜塵掀起眼皮，微仰著頭看著圖書館外墻上爬滿的爬山虎，烈日晃眼，不由地又瞇上眼睛，“我後天上午可以到實驗室。不過我們實驗室有錢了嗎？”
“有錢，買試劑沒問題。”溫瀚清輕聲又堅定地回。
“哦，那我得花一些錢。”蘇靜塵喜出望外。
因為開始新的課題，得買很多東西。想課題的時候就想著要怎麽合理利用手上的東西，盡量不浪費。不然也沒錢買。這是苦日子過慣了，習慣節儉。
現在有錢了，就可以不用拘束了。
“花吧，想買什麽都可以。”溫瀚清聽得出蘇靜塵話音裏的開心，低頭，嘴角跟著上揚。
“好的，謝謝！”蘇靜塵的左手不由地握拳，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此刻她信了那句話“當你全身心想要某件東西的時候，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你實現”。
掛了電話，小跑著爬上圖書館外的臺階，到了門口，刷卡，閃身飄進去。
輕盈又興奮充斥著整個身軀。
那種沈重、煩悶、焦灼的感覺最近被慢慢平覆。
剛走進圖書館，坐下，喝了口水，準備繼續做PPT，手機亮了，拿過來看了眼。
是溫瀚清在實驗室群裏發的消息，“這周一（8月5號）上午九點，實驗室大掃除。另外大家有需要買的試劑，列清單發群裏。”
原野：“我們有錢了？？！！”
秦辭：“我要買買買！”
原野見狀，把原來的“502發文章”群名改成了“買買買”。
周墨：“感謝溫師兄雪中送炭，我確實需要買試劑[抱拳][抱拳]”
李嘉渡比較平靜地回了個“ok”手勢。
蘇靜塵看著這條消息還有其他人的回覆，不自覺地笑起來。
花了一天半時間，蘇靜塵做完了PPT。
在進實驗室前一晚，看著自己最近的成果，心裏充滿了成就感。
為了消耗多餘精力，她紮起頭發，換上運動衣，去操場跑步。
這次沒聽音樂，就想感受自己的心跳和步伐，一圈又一圈地跑著，汗不停往外冒，頭發濕了，順著臉頰流下來。
夏天的跑道，熱氣從腳底冒上來，越跑越覺得舒服，越跑越覺得自己充滿了力量。
最後停歇下來，看了眼手環，顯示跑了12公裏。
要回歸實驗室了。這條路要重新開始了。蘇靜塵彎腰撐著膝蓋，看著前方跑道，對自己說。
作者有話說：
女主從此走花路。
這本書的基調是喪愈，前面有些喪，後面主打愈。感謝一直看到這裏的讀者，謝謝你們~
下一本《最愛》，戳專欄，求個預收。
文案如下：
最愛的人總是最諱莫如深。
正在上班的李幼韻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剛剛搬家翻出了一箱子書，幼澄在裏面翻出了好多封書信。幼韻啊，是你的嗎？”
李幼韻在公司茶水間緊握手機，“信封上有我的名字嗎？”
“沒有，信封像被修正液給塗了，空白的，什麽也沒有。但是是裝在你的書箱裏的，信封都發黃了，還留著嗎？”
李幼韻沈默了會，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沒情沒緒地說，“扔了吧。”
一同扔掉的還有當初那段她至今無法定義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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