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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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0號,502實驗室的大日子,新導師入駐實驗室的第一次組會。

早上八點四十,距離開會還有20分鐘,全員到齊,嚴陣以待。

溫瀚清站在講臺上,打開電腦上的視頻會議軟件,共享電腦屏幕,調試話筒,檢查各個環節,確保沒有問題。

“大家把準備匯報的PPT拷到這臺電腦上。另外匯報順序確定了嗎?”溫瀚清擡腕看了眼手表,接著把視線放到臺下都盯著自己筆記本電腦屏幕,緊張準備的五個人。

原野第一個走上去拷PPT,“這是準備得最久的PPT,也是最沒底的。要不我就早死早超生,第一個匯報?”

其他四人擡頭看向原野,點頭,表示沒問題。

面對新導師,有人願意做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其他人當然沒意見。

“我的課題要討論的時間可能比較長,要不我收尾?”李嘉渡說。他擔心大家在他課題上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導致在他後面匯報的人得不到耐心指導。

“好,那我申請第二個匯報。”周墨說。

“靜塵,你想第三個還是第四個匯報?我都可以。”秦辭問坐在旁邊的蘇靜塵。

“我想第四個。”蘇靜塵小聲說。

“好,那我第三個匯報。”秦辭舉手朝其他人說。

大家輪流上臺把PPT拷到電腦裏,全程沒人說話。

九點整,白衣黑褲的溫瀚清清爽地站在臺上,彎微腰,手握著立式話筒,頭略偏向投影幕布,“孟老師,您能看到我們這邊共享的powerpoint嗎?”

“沒問題,可以看到。”孟建川的聲音從電腦裏傳出來,“各位同學上午好,我是孟建川,很開心跟大家一起度過未來的幾年。你們等會匯報課題之前說一下自己的學術經歷。我們互相熟悉一下。”

蘇靜塵聽到這裏立刻緊張起來。因為以她有限的公開演講經歷,她每句話都要提前準備,這樣才不至於卡殼,臨場發揮的能力幾乎為零。

學術經歷?要講什麽?毫無頭緒。

還好她是第四個匯報,先聽聽其他人說哪些方面,再把自己的經歷套進他們的格式裏,簡短講一下。

此時溫瀚清已經走下臺,坐回去,他在蘇靜塵斜對面坐著,但視線一直在投影幕布方向。

原野站在臺上,手握激光筆,“孟老師,您好,我叫原野,原始的原,野人的野。”

臺下和電腦裏同時傳出“哈哈哈……”的笑聲。

除了臺上人如其名的原野以及臺下淡定自如的溫瀚清,其他人笑著用力拍桌子。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很好的緩解了大家緊繃的情緒。

會議室裏的氛圍一下輕快起來。

等大家笑夠了,原野接著開始自我介紹,“我是在XX大學本科畢業後,被推薦免試到這所學校直博,學制五年。目前是第四年,今年9月份就是學制內的最後一年。”

“被推薦免試,很厲害!我女兒之後想回國讀研究生,不知道能不能走推薦免試的途徑,到時候請教你。謝謝。”孟建川笑著說。

“好,有這方面需要隨時找我。我目前在學術上還沒有拿得出手的成果。沒有發表過文章,課題也還沒做完。”原野坦然說道。

他覺得沒什麽好隱瞞的,自己幾斤幾兩在這種級別的老師面前裝不了多久,還不如一開始就坦白。

“我不太清楚現在國內直博的學制,你能大概講一下嗎?還有你們的畢業要求。”孟建川說。

“進來的第一年主要是上課,聽講座,修學分,滿足學校的規定,這是拿到畢業證的硬性要求。至於拿學位證,目前學校規定的是發表兩篇影響因子3分以上的SCI文章或者一篇中科院一區的SCI文章。”

“嗯,這個要求不低。第一年上課,最後一年估計就是寫文章,投文章,準備畢業論文,找工作等事情,所以真正想課題,做實驗的時間只有中間三年。這個對於沒有接觸過科研的新人來說,難度不小。”孟建川分析。

其他人紛紛點頭,怒讚,感受到他們的心聲得到了共鳴。

秦辭湊到蘇靜塵身邊,小聲說,“孟老師條理好清晰!”

蘇靜塵點頭,握緊放在腿上的雙手,隱隱期待有讓人振奮的消息。

說完自己的情況,原野開始匯報課題,大家都全神貫註看著投影幕布,聽著匯報。

看得出來原野這次花精力了,至少PPT比三個月前那次匯報好看了很多。

花了20分鐘講完,原野等著聽新導師的意見,既期待又緊張。

“這個課題是你自己想的還是徐志平老師給你的?”孟建川問。

“主要是我自己想的。”原野有點忐忑。

“思路不錯,有意思。按照學校的畢業要求還有你現在的情況,你是打算拿這個發一篇中科院一區,也就是至少6分的SCI文章?”孟建川問。

“是,我是這樣計劃的。但還差很多實驗,目前這些實驗數據比較薄弱。”原野如實道來。

“對,正是我要說的。課題想法很好,就是數據不夠多,深度還可以再走走,實驗手段可以更豐富一些。”孟建川話鋒一轉,“溫瀚清,你來說說這個課題還可以從哪些方面著手。”

“目前的實驗結果只有蛋白水平的WB檢測,可以補一部分PCR實驗,證明基因水平的變化。還可以進行基因測序,找到有變化的基因,用CRISPR-Cas9基因敲除的方式來看看小鼠行為學變化。對應配套的可以做一部分AAV病毒來過表達這個基因。”溫瀚清迅速說了自己的想法。

其實這是他第一次聽原野匯報,到目前為止,他並不清楚502實驗的人正在做的課題,包括蘇靜塵的課題。

“想法很好。但是原野現在的時間夠嗎?你現在說的這些是奔著發10分以上的文章去的。但是要考慮他們的實際情況。”孟建川說。

原野被震驚了,同時喚起了他的熱情,趕忙主動請纓,“孟老師,如果能發好文章,我可以延期一年!不過剛才溫師兄說的這些實驗,我都不太清楚,沒怎麽接觸過。只是聽說這些實驗不便宜。”

這些實驗方法,他看文獻的時候了解過一點,之前偶爾跟上門的銷售聊天,知道這些不便宜。當時聽說價格,他就沒繼續想了。

“實驗技術不用擔心,溫瀚清對這些了如指掌,這些技術他全都會,有問題找他。至於錢的問題,我來解決。這些實驗的實驗周期不短,你先規劃好時間,想好技術細節和實驗設計,下次組會我們再詳細討論。”孟建川說。

“好,沒問題!”原野簡直心花怒放。孟老師和溫師兄是他的金主爸爸和左右護法啊!感覺人生要走向巔峰!

底下坐著的四人仰著脖子,看著臺上紅光滿面的原野,眼神裏都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原野順利匯報完,心滿意足地走下來,拿出手機飛速打字。

很快桌子上的幾部手機都亮了,看到了原野在群裏發的消息,“同志們,都給我沖!有什麽問題都說出來!加油![鼓掌][鼓掌][鼓掌]”

隨即,周墨走上臺,“我是周墨,莊周的周,墨子的墨。”

“好名字。”孟建川話音帶笑。

原野有點難為情,擡手捋了捋頭發。

臺下人都抿嘴笑,主要是跟剛才原野的自我介紹形成了鮮明對比。

“我是XX大學本科畢業,然後去XX學校拿到碩士學位,中間工作了一年,申請了這裏的博士。三年制博士,現在是第二年。畢業要求跟原野的五年制一樣。”周墨自我介紹。

“那就是剩下的時間跟原野的一樣。能說說工作後又回來讀博的原因嗎?”孟建川好奇。

“主要是發展前景受阻。”周墨簡短說明。有些事沒這麽簡單,但也不必要在公眾場合拿出來說。

孟建川:“嗯,你先匯報課題。”

周墨花了快半小時從頭到尾匯報了自己的課題。

“PPT的制作和匯報邏輯都很好,科研底子不錯。課題按照你的假設,目前做了三分之二,你是想按原計劃做完,還是想繼續深入做一些?”孟建川征求周墨的意見。

“我想過繼續往深了做,但那樣至少要在目前的基礎上多做半年。老實說,我的時間不太夠。”周墨說。

他最近遇到一些事,讓他不得不考慮現實問題。

孟建川沈吟了一會,“這樣吧,你現在抓緊時間,一邊做實驗,一邊寫文章,如果還有時間,就深入做下去。如果時間來不及,你不願意延期,看能不能找人幫你做實驗。”

蘇靜塵聽到這裏,側頭,視線朝向講臺方向,朝周墨眨眼、點頭。

周墨接收到信號,“好。我再考慮一下。”

他沒有當面拉蘇靜塵入夥。有些問題值得考量,私下商量會比較好。

溫瀚清瞟到蘇靜塵的舉動,手指用力按了按鼠標,隨即松開,把視線放回投影幕布。

按照順序,輪到秦辭匯報。平時大大咧咧的她,這會非常緊張,激光筆不受控地在幕布上跳舞。

講了五分鐘被孟建川打斷,“深呼吸,別緊張。演講的時候註意激光筆的使用,不要亂晃,不然臺下的人都被你催眠了。”

“好……”秦辭有些艱難地說,她也知道自己緊張,但控制不住。明明做了充分準備,卻比以往更緊張,還不如以前臨時抱佛腳,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英勇就義來的痛快。

秦辭用左手捏了捏握著激光筆的顫抖的右手,穩了穩神,以超快的速度講完30張PPT,偷偷喘了口氣。

離講臺最近的原野,擰開沒喝過過的礦泉水,側了側身,左腳朝講臺方向伸去,借助腿部力量,壓低腰,探出身體,伸出左臂,把水遞給站在講臺上的秦辭,示意她喝口水。

“口條不錯,很流暢。不過演講節奏可以緩緩,給聽眾留點反應時間。”孟建川點評。

“好,以後註意。”秦辭回。她平時說話語速偏快,演講的時候她知道要註意速度,但越緊張就講得越快,剎不住車,恨不得把一腦袋話一下倒出來。

“你還有兩年畢業,課題大框架還行,就是有點粗糙,有些地方實驗設計不夠細致,需要細化。否則到時候投文章,肯定要補很多實驗。與其這樣,不如現在做。具體細節你跟溫瀚清商量一下,下次組會,你重新匯報一下整個課題。到時候我們再詳細討論。”孟建川說。

秦辭有些擔心,“孟老師,我的課題有問題?”

“大方向上沒什麽致命問題。課題的主幹搭起來了,但是有點空泛。有些地方可以做的深入一些,比如你只做了早期變化,沒關註晚期,這樣不夠有說服力。需要多做一些實驗反覆驗證,再往下走才踏實。現在有點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感覺。你需要集中精力把前面的結果砸瓷實。”孟建川解釋。

秦辭聽明白了,她的課題目前只走了主線,很多支線,比如很多對照實驗都沒設計,有種只奔著主線想盡快跑到終點看結局的焦急。

“那要補很多實驗吧?”秦辭問。老實說,她比較排斥補實驗。按照既定的實驗,做出結果,發文章,順利畢業是她最大的訴求。

溫瀚清接話,“你的課題分了三部分,第一部 分需要免疫熒光實驗看這個分子的定位,看表達在哪類神經元上。這樣第二部分,就可以只針對這部分神經元進行操作。沒有這個結果,那你第二部分的操作就會很粗糙,比如你現在只能傳統給藥。這樣做能發文章,但很難有臨床意義。”

秦辭滿臉嚴峻地朝溫瀚清點了點頭。她需要梳理課題,這個工程不小,希望能保住一些已有的結果。同時少做點實驗。

坐在臺下的蘇靜塵全神貫註地聽組會,聽別人匯報對她很有幫助。

現在對孟建川老師的風格有點了解了,比較親和,不會隨便用言語攻擊人,這讓她稍微放松了一些。

但是視線瞟到溫瀚清,她的心又提起來了。

當眾演講本來就是一種巨大的應激,而此刻還要當著前男友的面匯報她進展的很不順利,邏輯還不是很清楚的課題。

這是要丟人了嗎?

等會孟老師不會把她扔給溫瀚清,讓他輔導自己吧?

一步步走向講臺時,一股巨大的恐慌迎面撲來,蘇靜塵有種天要亡她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仙女們,本文明天入V(2022.6.8),希望大家捧場,我們一起把502實驗室的故事講完~謝謝大家。

另外6.8號,6.9號,6.10號更新時間改到早上九點。6.11號晚上十一點更新。以後的更新時間還是原來的晚上六點。

下一本《最愛》,戳專欄,求個預收。

文案如下:

最愛的人總是最諱莫如深。

正在上班的李幼韻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剛剛搬家翻出了一箱子書,幼澄在裏面翻出了好多封書信。幼韻啊,是你的嗎?”

李幼韻在公司茶水間緊握手機,“信封上有我的名字嗎?”

“沒有,信封像被修正液給塗了,空白的,什麽也沒有。但是是裝在你的書箱裏的,信封都發黃了,還留著嗎?”

李幼韻沈默了會,看著窗外湛藍的天空,沒情沒緒地說,“扔了吧。”

一同扔掉的還有當初那段她至今無法定義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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