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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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瑾

七夕節次日,我收到了樓裏的飛鴿傳書。

信上只有一個人的名字,崔海。看完我就順手把信紙燒了,出門。

花滿樓是江湖有名的殺手組織,為了了解任務目標的相應情況,在很多地方都設有分點用來收集情報。北海郡,自然也有。

我走到門口,向小二出示了令牌,他帶著我朝後花園的另一處建築走去。來到花滿樓,除了花錢請人殺人,還有來買情報的。花滿樓的情報與殺手一樣名震江湖。

“公子,煩請再出示一下令牌。”

我把令牌再次遞給他,他帶著令牌走進房間。

令牌的正面雕著一朵木蘭花,背面則是一個“瑾”字。樓中排的上名號的殺手均有如此一面令牌,背後都是自己的名字。若是有人身亡,令牌如能收回,便會回爐重造。

“竟不知是花少樓主大駕,老朽失禮了。老朽便是此間的管事。”

不消片刻,一位老者帶著那小二走出房門,朝我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我擺擺手,走進房間,坐下,倒了一杯茶。我並不怎麽在意這種繁文禮節。管事關上門,留小二在門外守候。

“崔海。知道多少?”我接過他遞還給我的令牌,收好。

管事走到一旁的書架邊,轉動了什麽機關,只見書架向兩邊緩緩移動。中空,有一個架子,架子上放了一個匣子。他拿起匣子,書架又漸漸合攏,變回原來的樣子。

“少樓主,您看。”他將匣子遞給我。

我打開匣子,拿出裏面的一沓紙,細細看著上面的信息。

看完之後將匣子放在桌上,在腦海中梳理得到的信息。崔海此人擅毒,且為人陰狠狡詐,詭計多端。同時還是一個好色之人,被他殘害的女子不知幾何。據線人情報,三日後弄玉齋花魁柳如噫登臺獻藝,崔海便會到場。

三日後,弄玉齋。

我早早的就到了,將弄玉齋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摸了個透,避免發生萬一被圍追堵截一時找不到退路的情況。正因著我這種小心謹慎,這麽多年即便數人之中取人首級,也從未有過失手。

申時過後不久,陸陸續續倒是來了兩桌人,莫不是沖我來的?

“此次咱們聯合圍剿,必定要抓到這個一點紅,以免他再為禍江湖!”

“那一點紅當真會在此出現?這情報來源是否可靠?”

“必然可靠,一點紅會在酉時三刻出現,此人極為機敏,各位埋伏好,萬不可被他覺察。屆時我們摔杯為號,群起而攻!”

“好!”

哦?一點紅?看來今日這弄玉齋倒是很熱鬧呢。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弄玉齋門口也點起了燈籠,透出絲絲暧昧的紅光。門前站著幾位衣著清涼的姑娘,揮舞著手中的絹帕,不禁讓人想入非非。這弄玉齋的花魁柳如噫在江湖上也算是艷名遠播,聽說自來皆是賣藝不賣身,而今日這獻藝便是預示著從此要開始接客了。

廳內絲竹之聲不絕於耳,觥籌交錯間高談闊論。我斂息躲在暗處,尋找著今日的目標,崔海。

我聽見臺上傳來宛轉悠揚的歌聲,轉頭望去,看著臺上女子娉娉裊裊的身姿,臺下看客縱情聲色,不禁皺了皺眉。江湖兒女大多快意恩仇,即使是女子也有不少巾幗不讓須眉之輩,我不敢茍同如眼下這般,將女子當成取樂買賣之用的情形。

視線中忽然闖入一個身影,我的瞳孔一陣收縮,崔海。據情報提供,崔海此人在年輕時對一名女子起了色心,卻不想該女子性格頗為強硬,寧死不從,搏鬥中用匕首在崔海臉上劃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從眉心一路直到眼角,最終自刎而亡香消玉殞。

我定了定神,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崔海摟著一名美艷的女子一路急匆匆向房間走去。房門甫一關上,房間裏便傳來了衣衫落地的聲音,以及——讓人面紅耳赤的喘息。

我真的一點也不喜歡這種地方,若非因為這任務,我自然是決不會踏入一步。

我料想,此時應當是人較為放松的時刻,輕輕打開房門步入其中,一揮手帶上房門,那兩人似乎還沒有發現,今日似乎有些順利過頭了?莫不是有詐。

“閣下,我等你很久了。”

我剛準備轉頭離開,身後傳來崔海淡定的話語。我看見那個姑娘撩起床邊的簾子,戰戰兢兢地走到崔海身後——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閣下是誰?是受誰人指示來要我老崔的命?你若願將身後之人說出,我保你平安離去。”

“少廢話。”我壓下心頭的一陣不適,足下一點便沖著他面門而去。

“看來閣下是不願意了,怎麽就這點力氣嗎?”他輕易地擡起手便隔開了我的攻擊,笑著說。我站在他面前,突然感到一陣暈眩。

“燭火有毒!”我暗道自己還是著了道,知道他擅毒我已有所防備,卻不想他江湖經驗如此老道,早就知道有人跟蹤。

“廢話少說。”心頭的不適感和暈眩感愈加濃烈,我想著速戰速決,左手一抖無憂劍出鞘。我挽了一個劍花,起手朝他下盤攻去。他一腳將小椅墩踢向我,我側身躲過,崔海的拳頭包裹著拳風沖著我的面部而來,我隨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向他擲去,趁機朝身後躍開五步開外。

“啪”的一聲,杯子被他一拳打的粉碎,餘光瞄了一眼那個姑娘,她已然暈倒在地。我亦不想傷及無辜。

崔海見一拳落空,緊追著我的方向又是一拳。我堪堪躲過,便只見得墻上多了一個拳印。

“閣下莫不是只會躲?”

我扯了扯嘴角,定了定神,不答話。使了一招流雲劍法,瞬息之間便刺出數劍,劍劍直指要害。崔海似乎被我的快劍打亂了陣腳,一時有些手忙腳亂,空門大開,我見狀尋到機會一腳印上他的胸膛,崔海也一掌打中我的肩膀。崔海被我一腳踢到墻上,我順勢欺身而上,一劍刺向他的胸口。

千鈞一發之際,崔海仿佛爆發了什麽潛能一般硬是兩手夾住了我的劍,刺入一寸便再難以前進半分。見狀我一劍收回斜挑,在他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一劍封喉。

一番打鬥,崔海渾身浴血,我也衣冠有些散亂,氣喘籲籲。幸好,樓下歌舞升平掩蓋住了房間裏的打鬥聲,我眼下這個狀況怕是有些不妥,燭火中的毒隨著方才激鬥在血液中快速流淌,我眼前一黑,一個踉蹌偏過頭一口血吐出。

我拿出一方帕子擦凈劍身上的血跡,收起劍,就地盤膝坐下,調息。

許是盞茶的時間,我聽到身邊有杯盞落地之聲,緊接著便是一聲女子的尖叫聲。那名女子已悠悠轉醒,看見崔海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

我從房內掠出,弄玉齋中燭火已全然熄滅,樓下大堂亂做一團,各種兵戈之聲夾雜著男人的呼聲和女人的尖叫聲,我想這大概是他們圍剿一點紅的計劃開始行事了吧。

一手推開緊閉的大門,借著月光看見一個人影攔在前方,我不想橫生枝節,一掌將他拍到門上,施展輕功離開,頭暈之下,竟沒有註意身後有人跟蹤。

夜晚的習習涼風吹散了我的暈眩,有人在房頂上攔住了我。

“閣下便是花瑾吧?閣下可知你的人頭在賞金榜上價值幾何?既然今日狹路相逢,便來一場公平的對決吧,一場賭上你我性命的生死之戰!”言畢,他拔出身後長劍,運起輕功朝我掠來,一劍當頭劈下。

我仿佛聽見了劍身破空的聲音。

多年習武的身體自然反應側身堪堪避過,這次倒不是我瞧不上人家,而是他的劍速極快,根本不給我反應的機會。

見一劍落空,他瞬間手腕一翻,快速收招之後接連出劍,眨眼之間便迅速刺出七八劍,且劍劍皆沖我周身大穴而來。我舉著尚在劍鞘中的無憂劍破招,卻不想他數劍之後仍有餘力向我一掌拍出,來不及躲閃,我生生挨了一掌。

借助掌風我後退了數米。

“閣下這是瞧不起在下嗎?拔劍!”他似乎有些生氣。

我一手將劍舉至眼前,另一手將劍緩緩從劍鞘中拔出,順手將劍鞘插進腰間。兩指並攏從劍身拂過,很久沒有遇見這樣的高手了,我仿佛聽見了無憂劍的嘶鳴,這樣棋逢對手的感覺讓我渾身血液都仿佛沸騰了起來。

我搶先一劍而出,直挑空門,他提劍一擋四兩撥千斤卸去了我的劍勁,兩柄寶劍在虛空中相交,迸發出片片火花。在他的眼中,我看到了同樣的好戰之心。

劍未曾歇,腳下又過了幾招,誰也討不了好。

七招過後,一個鷂子翻身從他背上翻過,躲開他的劍。劍氣削去了一塊屋頂上的磚瓦,劈裏啪啦的碎了一地。

回身我與他對了一掌,他後退了五步,我僅三步。唇邊沁出一絲血跡,他亦然。

“哈哈,痛快,再來!”他擦去唇邊的血跡,提劍又向我攻來。

方才那一掌,耗損了我大部分的內勁,此時毒氣上湧,頭一偏便是一大口黑血噴出。見他襲來,我想要躲閃卻有些力不從心。

“噗嗤”一聲,那是利刃刺入身體的聲音。

他一劍刺穿了我的肩胛骨。

“咳咳,是我技不如人,項上人頭你取走便是。”即便中毒在身,輸了便是輸了,沒必要辯解什麽。身上的白衣早已沾滿了血跡,我嫌棄地皺了皺眉。

不知他發現了什麽,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上了我的手腕。

“中毒?還有這麽重的內傷?閣下這是瞧不起我嗎?一身傷與我相鬥。在下可不願趁人之危勝之不武。你走吧。”他收起劍,放開我的手,“花瑾,待你養好傷我們再一決勝負,在此之前你的命可莫要被他人取走了。”言畢,他轉身運起輕功朝城外方向掠去。

這人……倒是不錯,若非立場不同,怕是能交個朋友。

我強打起精神,踉蹌著向醫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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