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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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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人已經因為塞勒斯私底下議論了好幾天,也有好幾個好奇心重的直接詢問艾琳,艾琳如實告知了相關的情況,沒有說很多,她擔心英格麗德沈溺在塞勒斯的神秘之中,說不定會發生些不好的事情,也只能自己多留心他們之間的距離。

中午勞倫斯侯爵的馬車就回來了,他一如既往的風塵仆仆,行李箱裝滿了給英格麗德買的禮物,但是仆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管家也欲言又止,勞倫斯侯爵直覺發生了點什麽,而且這事情一點也不小。

在管家的通報下,英格麗德和塞勒斯已經穿好衣服在大廳等候勞倫斯侯爵,看到勞倫斯侯爵後,英格麗德站起來行禮,塞勒斯站在一旁也學了英格麗德的動作,旁邊的仆人捂著嘴偷笑。

塞勒斯這失憶過於徹底,連行禮都忘了,還跟著做女子才會用的姿勢,楞頭楞腦的,只怕要被趕出去。仆人對於塞勒斯的印象並不好,一身血被擡進來的經歷也不是誰都能有,又沈默寡言,長著一張硬邦邦的臉,一看便是難以溝通的性格。

勞倫斯侯爵挑了挑眉,他著實沒想到他出去了半個月,英格麗德就能找了個陌生男人在家裏做小跟班。

“說吧,怎麽回事。”勞倫斯侯爵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些不悅地看向英格麗德,他向來不忍苛責自己的寶貝女兒,然而這樣大膽的行為讓他無法理解。

“這位是塞勒斯,我救了他。” 英格麗德一邊說著,一邊觀察父親的臉色,看父親的臉色還算可以,又繼續說,“目前他的傷勢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

“既然傷勢恢覆得差不多了,那就應該回家過自己的生活。”勞倫斯侯爵打斷道,他饒有興致地看向塞勒斯,穿著自己的舊衣服,又剪了一頭短發,臉又有棱有角,面對一家之主不會主動介紹自己,反而要躲在女兒的背後,越想勞倫斯侯爵心裏越是生氣。

“爸爸你聽我說完,” 英格麗德有些急了,瞟向塞勒斯,希望他說點什麽,但是塞勒斯就站在那裏,一言不發。

“他受了重傷,失去了大部分記憶,只記得自己的名字了,要是我們再把他趕走,未免太殘忍了。”

“英格麗德,這是我們的家,不是教堂,也不是醫院,不是什麽人都可以來我們這裏留宿。”勞倫斯侯爵只覺得頭開始疼了,英格麗德有些地方倔強得實在是難以溝通。

“我們已經決定要結作義兄妹了。” 英格麗德眼神堅定地說道,語氣不容拒絕,勞倫斯侯爵用手搓搓臉,心裏想著女兒的青春期果然是到了,看到喜歡的異性心都掏出去了。

塞勒斯有些震驚,他是沒想到英格麗德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雖然他不排斥英格麗德,也不排斥這個貴族的領地,但是他從未想過自己可以長期生活在這裏。

“爸爸,你就答應讓他留下來吧。” 英格麗德跪在勞倫斯侯爵身旁,依偎著他的身體,企圖通過撒嬌讓自己的計劃得逞。

“下周我要出遠門,這個小子跟我一起去。”勞倫斯侯爵盯著塞勒斯看,仿佛要在他身上看出兩個洞來,“我倒要見識一下這個人有什麽好值得你大費周章的。”

塞勒斯沈默,思考了一會,點了點頭。

英格麗德懸起來的心終於放下去了,她知道勞倫斯侯爵只是想了解塞勒斯這個人,不會對他做什麽的。而她也不知為何對塞勒斯充滿了信心,打從心底地信任著這個陌生的來客。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長,艾琳為炭火的儲備作打點,聽聞城外的市場消息,今年帝國的木炭儲備已經告急,帝國所處溫暖之地,雖然會下雪但是時間較短,根本不會儲備很多木炭,在這大雪紛飛的時日,也很難召集樵夫去勞作。

以勞倫斯侯爵的財力,這些問題根本無須擔憂,但艾琳還是隱約有些惆悵,那些條件欠缺的平民百姓又該如何度過這個冬天呢。

英格麗德得知塞勒斯要兩周後才能回來,有些郁郁寡歡,短暫的離別讓她顯得更加落寞,大雪也阻止了她外出交友的腳步,英格麗德只好每日坐在壁爐旁寫著日記,有的時候可能一天也寫不下一個字,有的時候突然文思泉湧寫了好幾頁。艾琳在一旁守候著,心想她或許在給塞勒斯寫著什麽書信,又或者記錄著自己的少女心事,不知道這樣的狀態會持續到什麽時候,或許等塞勒斯回來就好了。

管家很知趣的請來了音樂家為英格麗德解悶,大雪讓樂隊在路上耽誤了數小時,但是英格麗德沒有生氣,只是靜靜等待,又不斷修改需要演奏的曲目,最後選取了幾首她兒時常聽的音樂,輕松又愉快,與這漫長的冬日截然不同。

音樂家到達莊園後急匆匆就開始了演奏,因為手指冰冷僵硬,面對著一個貴族小女孩竟有些發揮失常,英格麗德準許他們在壁爐旁好好的休整一番,又讓管家給侍上了熱茶,一開始還稍有拘謹,但在英格麗德的堅持下大家都逐漸放松了起來。

英格麗德對大提琴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但她知道音樂家們對於自己的樂器是十分珍重的,僅在遠處仔細觀看,沒有提出要近距離觸碰的意思,但眼尖的指揮還是看出了這位正處於好奇心濃厚年紀的貴族小姐的渴望,主動提出讓英格麗德嘗試一下。

英格麗德先是有些害羞地拒絕了,但又在其他人的熱情邀約下,輕輕用手撫摸了琴弦,發出了破碎的樂聲,英格麗德的眼睛亮了起來,她一直以來對音樂沒有很大的興趣,勞倫斯侯爵也似乎對這個不以為然,因為很少聘請音樂家到莊園裏,如果可以用音樂驅散一下寂寥那也是極好的。

管家給大提琴手使了個眼色,如果這次能夠攀上機會讓英格麗德趁機學習樂器打發時間也沒什麽不好的,大提琴手約翰遜先生心裏也明白,因此讓英格麗德坐在一旁觀看,自己先做了一遍演示,又引導英格麗德拿著琴弓嘗試拉出大提琴那濃厚的音色。

英格麗德驚奇地笑了,這對她來說都是極為新鮮的體驗,如果可以學會演奏樂器,還能給勞倫斯侯爵聽聽,她希望能夠得到父親的讚許,說不定塞勒斯聽了也會誇讚自己,一想到這裏英格麗德有些飄飄然。

艾琳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她知道這個小主人起碼這個冬天都不會再在苦悶中度過了。

約翰遜先生每周將有5天前往莊園為英格麗德授課,英格麗德勤奮好學,課後起碼能練上好長的一段時間,她嬌嫩的手指頭變得有些粗糙,練狠了的時候甚至出血了,約翰遜先生之前已經提醒過讓她好好保養,如果長出了繭子就不會痛了。但是英格麗德好像絲毫不在意,她每天都在練習,進步神速,好像是有什麽執著,要完成什麽任務。

沈迷於學習新技能的英格麗德覺得時間過得很快,當初的寂寥一掃而空,她心懷期待,終於等來了勞倫斯侯爵的書信。

她蓋著狐貍皮毛,坐在溫暖的壁爐旁拆開信封,勞倫斯侯爵的書信通常不短,都會娓娓道來自己外出的時間裏的所見所聞,憑借他過人的文字功底,有的時候比起劇院裏的戲劇更有意思一些,英格麗德也樂於給父親寫信,乞求他能寄回更多有趣的見聞。

和往常不同的是,這次的書信只有一面,上面說的都是一些常見的問候,簡單提到前往了郊野的產業進行考察,工作很順利,並無特別的事情發生,甚至一個字沒有提到遇到了什麽人,也沒有提到塞勒斯的近況。

英格麗德有些失落,她突然覺得讓塞勒斯陪同勞倫斯侯爵外出是一件錯誤的事,或許他們這兩周以來相處並不愉快,更有可能的是勞倫斯侯爵已經把塞勒斯趕走了,因此沒有在信裏提到他。看完信之後,英格麗德郁郁寡歡,連之前很喜歡的大提琴都沒有拿出來練習了,只在閑暇之時給琴弓上一層松香,而後又眺望窗外,拿出日記本寫下幾句話。

等他們回來一切就會好了,艾琳這麽想著,雖然她不對塞勒斯抱有很大的期望,那個木頭腦袋甚至不會主動跟英格麗德問好,但是英格麗德對著他的時候好像從來不介意他的沈默寡言,或許英格麗德只是需要一個新的傾訴對象,而塞勒斯恰好很適合,何況那張英俊又硬朗的臉在這莊園內著實罕見。

英格麗德在被自己的多疑多慮的折磨下開始失眠了,躺在天鵝絨的床上沒有絲毫睡意,她不停想象著自己的父親對塞勒斯說著惡毒的話語,在這冬日之下塞勒斯會不會又要獨自流浪,想到這裏英格麗德流了幾滴眼淚,把臉埋在柔軟的枕頭裏在悲傷中沈沈睡去。

約翰遜先生能夠明顯感覺到英格麗德的不專註,心裏感嘆現在的小女孩做事情真是三分鐘熱度,這才一周半就已經上課走神,她藍色的眼珠子都不知道朝著窗外看了有多久。想到這裏約翰遜先生有些惱怒,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兩分,驚得英格麗德沒有握緊琴弓,琴弓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那是管家給英格麗德買來的名家制作的大提琴,雖然只是作為英格麗德初學練習用的,但是管家依然沒有怠慢,給央求了好久才把這個琴給買了回來。得知管家是如此耗費心思才買到的琴,英格麗德向來很珍惜,聽到琴弓摔到地上,英格麗德剛剛還在外夢游的心終於給拉回來了。

授課草草地結束了,英格麗德為表禮貌在門口送了一下約翰遜先生,約翰遜摘帽致禮。在帝國,等級制度森嚴,他在外演出也有二十多年的經驗,才在貴族圈內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得以被邀請至貴族府邸進行私人演出,在那之前他的演出費少的可憐,演出的服裝也是夫人夜以繼日進行縫補,雖然外側看上去還算工整,內裏已經補滿了各色的補丁,再加上晾曬條件的不足,隱約可以聞到黴味。所幸近幾年約翰遜先生接到了不少授課的邀請,家境也稍有改善,勞倫斯侯爵家族出手大方,給出的學費幾乎是一般家族能給的兩倍,和別的貴族小姐不同的是,英格麗德明顯更溫潤有禮,這使得約翰遜先生對他們更為的謹慎,生怕得罪了這個低調卻又財力雄厚的家族。

送走約翰遜先生後,英格麗德松了口氣,“給約翰遜先生定制一套大衣吧,我感覺這天變得更冷了,他從市裏趕過來也不容易。”對管家說道。

管家點頭,很快讓男仆拿上自己擬好的親筆信,給騎馬送往裁縫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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