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塞勒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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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格麗德從來都是容易共情的人,她會為凱瑟琳養的小貓死去而哭泣,也會為勞倫斯侯爵死去的戰友而惋惜,會為街邊的小乞丐也感到憐憫,枯萎的盆栽也會讓英格麗德感到悲傷,讓她放棄這麽一個受了重傷的人,她是絕對做不到的。

在英格麗德的催促下,車夫很快就把車開回去,一路上幾乎是不帶減速的,幸運的是在下著雪的夜晚,路面並沒有其他人,一路暢行。

艾琳攙扶著英格麗德回到莊園,車夫在後面背著男子,管家一看到他們渾身是血,差點就暈過去了,問清楚後才知道英格麗德沒有受傷,只是救了一個重傷的人,管家知道這個家平穩了十來年,終於也會發生點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了,在英格麗德的要求下,管家事不宜遲騎馬前往鎮上請醫生來診治。

英格麗德讓仆人準備兩份的洗澡水,又把男子安置到自己的隔壁房間,顧不上仆人們奇怪的眼神,艾琳只得硬著頭皮聽英格麗德的吩咐,讓其他人幫忙清理一路上的血跡,力氣比較大的男仆又被叫去幫男子清理身體。

安排好之後,英格麗德才肯換掉自己那身全是血的禮服,解開被扯得生疼的頭發,而她的雙腳已經冰涼透徹。

艾琳幫英格麗德好好梳洗了一番,用雙手為英格麗德按摩雙腳,生怕落下了什麽隱疾,確認了英格麗德的雙腳並無大礙之後,艾琳又拿熱水泡著雙腳。

醫生已經請來,已經在旁邊房間照看男子。

英格麗德換上了日常的服裝,感覺到身體也輕盈了不少,看到醫生那緊皺的眉頭,英格麗德才知道男子的情況不容樂觀。

“他受到了很多刀傷,失血過多,可能熬不過今晚了。”

英格麗德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她知道傷勢的嚴重,卻萬萬沒想到會如此致命。

“他的身體很健壯,傷口我已經幫他包紮好了,”醫生頓了一下,“但是能不能醒來就看女神的安排了。”

英格麗德點點頭,讓管家交了比平時還要多的診金,吩咐了管家秘密送醫生回去。

遣散了周圍的傭人,英格麗德坐在男子旁邊,他看上去還很年輕,可能就比英格麗德大4歲,留著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劍眉如鋒,高挺的鼻梁和形狀姣好的薄唇。

英格麗德握緊了他的雙手,努力不讓自己去想象在他昏迷之前遭受了怎樣的酷刑,他又是憑著怎樣的意志力才會堅持到現在,現在他身上都是各式各樣的繃帶,連一處完好的皮膚都少。

就這樣,英格麗德坐在床邊,握著他的手,等待至天明。

英格麗德夢到自己似是躺在溫暖的春天,身下都是白色的花朵,她躺在那裏,哪裏都不想去,聞著花香,聽著蝴蝶撲朔翅膀的聲響,她的耳朵癢癢的,但是並不感到厭煩。母親穿著長裙在遠處帶著微笑看向英格麗德,看到母親的出現,英格麗德想爬起來走過去,卻發現當她站起來,一切都變成虛無。

英格麗德驚醒了,耳邊傳來了有些陌生的均勻的呼吸聲,平緩,讓人安心。

不知何時,她的身上蓋著大衣,她想站起來走一下,拉開窗簾看看太陽是否升起,卻被男子握緊的大手拉住了。

這個時候英格麗德才知道,他已經沒事了,昨晚她對女神的祈禱可能起了些作用,但是說不定,這只是女神給他們兩個的考驗罷了。想到這裏,英格麗德露出了微笑,他的眉頭已經松開,沒有昨天那痛苦的表情,房間內的暖爐柴火充足,驅散著這冬天的冰冷。

英格麗德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艾琳在房間外面等候已久,英格麗德讓管家再次讓醫生來一趟,醫生來看了一會,確認男子已經度過了危險期,快一點的話估計今天就能醒來,註意補充營養就可以。

管家看英格麗德已經是下定決心讓男子留下,給收集了一些男性穿的舊衣服,這男子比他們高大得多,身體也健壯,管家還不得不把衣服改了才讓男子穿上。

把醫生送走後,英格麗德才因為疲勞回到自己的床上睡了半天,期間她一直做著與死去的母親有關的夢,這麽多年了,她快忘掉了母親的容貌,但是這幾個夢又讓母親的容貌變得清晰,這讓她感覺到內心從未有過的充實。

艾琳則是被安排到去照看男子,如果男子醒來就第一時間通知英格麗德,艾琳心裏有些不滿,卻只能聽從吩咐,她並不是很希望正在青春期的英格麗德和異性有過多接觸。

同時艾琳也擔心這件事要如何跟幾天後就回來的勞倫斯侯爵解釋,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男子明天就醒來然後趕緊離開這裏。

英格麗德徹底休息了一天後,精神恢覆得很好,凍傷的雙腳也無大礙,並且收到了瑪利亞的來信,瑪利亞親切地詢問了英格麗德是否在舞會過得不開心,又希望能夠在舞會再次相見。

英格麗德禮貌地回覆了瑪利亞的來信,然後又給凱瑟琳寫了信,信中說了自己初次舞會的奇遇,又說了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救了一只重傷的黑色獵犬,並沒有過多透露男子的事情,以後會讓他們認識的,英格麗德心裏想著。

艾琳替男子擦臉的時候,發現他有些醒來的跡象,就立馬通知了英格麗德,英格麗德有些好奇地站在男子的旁邊,等待著他醒來,但是好一會了男子依然沒有醒來,艾琳有些疑惑,可能是她看錯了,畢竟剛剛看到男子的眼皮動了一下,以為他要醒來了。

英格麗德讓艾琳回去休息,自己坐在床的一旁,看著月光落下,哼著小曲,她的母親樂於譜寫音樂,但是很少演奏出來,只是對著稿子輕聲哼著,小時候哄自己入睡的時候也是哼著這些個曲子,英格麗德雖然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但是這些曲子都已經深深烙印在她的腦海裏。

壁爐的劈啪聲讓英格麗德坐著有些犯困,她攏緊了身上的披肩,呼出了白色的氣,霧氣之中,她隱約看到男子張了嘴巴,好像想說點什麽,又好像想要點什麽。英格麗德伏到他的身旁,努力聽著他喉嚨發出的聲音,半晌英格麗德才聽清水字。

然後她小心地餵著水,冰冷的水刺激了男子的喉嚨,同時又刺激了他的意識,他一口氣喝了有一大杯水,把枕頭都弄濕了,英格麗德拿出新的帕子給他擦嘴。

小時候英格麗德養過一只小狗,是勞倫斯侯爵送來的一只金毛犬,樣子憨厚可愛,總是跟在英格麗德的身後,搖著尾巴希望英格麗德能夠疼愛自己,英格麗德也喜歡在自己手裏放滿水讓小狗舔著水,這讓她感覺到無比的親近。後來金毛犬被打獵的貴族誤傷,再也沒有對英格麗德搖尾巴,一想到這裏英格麗德都有些悲傷,勞倫斯侯爵後來也沒有提過要給英格麗德購買新的寵物,他了解英格麗德難以恢覆心裏的傷口。

餵完水後男子的呼吸又逐漸平穩了,在那之後英格麗德每天只要醒著都會來照看他,有的時候還會在床邊睡著,艾琳會背著她回到房間,替她好好地蓋上被子。艾琳知道英格麗德只是利用這個排遣內心的寂寞,她沒有兄弟姐妹,沒有母親,父親也常年忙碌,在這家裏只有艾琳和她有共同的語言,多年下來英格麗德更容易傾盡全力對他人付出,希望能夠得到一些愛。同時艾琳也擔心這個男子並不是什麽好人,他說不定會傷害英格麗德,讓她徹底封閉在自己的圈子裏,幸運的話這個男人說不定會回報英格麗德一些愛,不需要很多,只需要一點,家人也好,友人也好,只要能給英格麗德一些慰藉。

三天後,男子醒來了,一天早晨,他就這樣睜開了雙眼,然後自己從床上走下來,看向窗外的大雪紛飛,眼裏全是迷茫與錯愕。英格麗德正拿著早餐進來,看到他起來後,失控地撲向男子的懷裏。

艾琳跟在後面收拾灑落的早餐,她從未看到英格麗德這麽熱情,好像他們已經認識了好一段時間,男子沒有推開英格麗德但也沒有回抱,他只是靜靜地被抱著腰,然後詢問英格麗德發生了什麽。

英格麗德跟他說了來龍去脈,包括是怎麽發現的他,醫生的診斷和這幾天的照顧,又介紹了自己和家裏的情況,這樣子男子才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男子聽完之後,很快就消化完了,他先是吃了一些面包補充體力,多日的休養讓他的身體有些虛弱,又換了一身舒服的衣服,英格麗德又主動提出帶他參觀自己家,逛了一圈後,男子坐在廳裏看著暖爐,綠色的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湖水。

一直以為都是英格麗德主動說話,她有些累了,希望男子能說點什麽,但是對方看著年紀比她大一些,英格麗德就算再怎麽主動,臉皮也薄了,不願再進一步。

“塞勒斯。”男子說道,他聲音低沈,卻有些沙啞。

英格麗德以為自己聽錯了,歪著頭,希望他說清楚一點。

“我叫塞勒斯。”男子重覆了一遍,然後對英格麗德微微笑了一下。

英格麗德點點頭,這還是他第一次對自己說話,名字也有些特別,黑發在這裏並不常見,他的體格也和英格麗德身邊的人有些不一樣。

英格麗德想再問一點塞勒斯的事情,但是塞勒斯說除了知道自己今年18歲後,別的已經不記得了,他的頭部遭到了嚴重的撞擊,很多事情都只記得碎片,連自己從何而來都難以得到線索。

艾琳在一旁聽著也覺得這人有點可憐,畢竟也不是誰都能遭受這麽重的傷還能安然無恙,明天勞倫斯侯爵就要回來了,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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