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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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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烏衣巷·謝氏府邸·謝玄書齋

日漸黃昏,夕陽西下,符潼在書案前依舊奮筆疾書:

“孫權已沒,大臣未附,吳名宗大族,皆有部曲,阻兵仗勢,足以建命…

車服則光可以鑒,豐屋則群鳥爰止。叱咤疾於雷霆,禍福速於鬼神,勢利傾於邦君,儲積富乎公室。出飾翟黃之衛從,入游玉*之藻棁。僮仆成軍,閉門為市,牛羊掩原隰,田池布千裏。門閥豪橫,可見一斑。豪門大族盡皆如此,國家稅政形如虛設,我朝虛弱,由此而始。”

這月中旬,由建康伊始檢籍,郡縣中的各條道路皆有重兵把守,來往行人無不被一一盤查,若是發現有無籍流民,則被拘拿押解至館驛,之後會被統一押送至州郡,由郡守官吏按其原籍再分送到各個僑州安置。

從檢籍開始,各地百姓變都有些惴惴不安之情,只是逐漸發現檢籍的官差並無驕態,故意刁難,伺機勒索之事也少之又少,百姓的抵觸畏懼之心,也逐漸消散。

謝氏並沒有因為此次檢籍而在民間風評變差,

北地流民眾多,這些流民絕大多數被各高門士族收入莊園,成為隱戶

隱戶和蔭戶不一樣,蔭戶是士族合法專有的不用向官府交納租稅和服役的民戶,蔭戶數量是有限制的,第一品高官也只能享有有百餘戶,而隱戶則是非法的,是高門士族仗著權勢收納流民在其莊園耕種勞役,數量遠遠大於蔭戶,這些隱戶不入戶籍、不向官府交納田租戶調、不服雜役,也就是說那些士族莊園別業等於是國中之國。

九月二十八,是符潼嫂子茍皇後千秋,思及因自己不肖,而禍及撫養自己成人的長嫂,符潼總是心內難安。

建康城北的瓦官寺,規模宏大,符潼這日一早沐浴更衣,只孤身一人前往禮佛。

南朝天師道盛行,佛教尚未能普遍傳揚開來,城中也只有南北兩座佛寺,瓦官寺比之城南龍宮寺名氣更大,相傳乃是大帝孫權之母吳太夫人舍宅而建的,至今也有百餘年的歷史了,據說吳太夫人就是在寺中見到了劉玄德,從而定下來女兒孫尚香與他的婚事。

寺內有一座樓閣式的八角佛塔,內九層,外七層,高達三十丈,莊嚴巍峨,是三吳第一佛塔。寺內有僧侶百餘人。

慕容鴻也知今日乃是茍氏冥誕,早早的也在西苑焚香沐浴,精心打扮一番,身著素袍,等在謝府大門外。

還未走近,便看到一抹挺拔如松的筆直身影,慕容鴻心下一熱,“明明和阿潼的身形全無相似,可就是覺得熟悉親近。”

慕容鴻看著符潼含笑從容的朝著自己走來,原有的擔心頃刻間煙消雲散。自然也快步上前,迎往他。

符潼走過來作揖,微笑道:“那日還要多謝你。”

慕容鴻眼裏眸光蕩漾,好看的薄唇輕抿,聲音又輕又柔,說道:“些許小事,何必還特意謝我。王坦之受他那寶貝兒子的蒙蔽,是為不智,幾次三番算計於你,卻總被你一一化解,是為不才,王坦之乃是藍田侯,驃騎將軍王述嫡長子,不智不才又無雅量,真可謂是虎父犬子,他生的兒子,又是遠遠不如他,太原王氏的基業,再過上幾十年,恐難保得住。”

慕容鴻本就是外族,對漢家士族的領袖也是殊無敬意,言語間更是肆意點評,符潼也為他百無禁忌的大膽言辭而暗暗咋舌,輕笑道:“看不出來你倒是喜歡臧否各家人物,對南朝風物知之甚詳。”

慕容鴻“呵呵”一笑,好看的眉眼彎了又彎,說道:“自從知道你在建康,我自是打定了主意要來尋你,留意了一下這城中諸人諸事,這些世家大族表面上最重名聲和雅量,實際上小肚雞腸睚眥必報者眾多,挾私報覆的事情,在我看來是層出不窮,我若是一頭霧水的撞在誰的手上,豈不是又起波瀾?!”

建康城北的瓦官寺,規模宏大,主殿面闊七楹,進深七間,內六架,前置搌廊,高達四丈有餘,四周磨角石刻高柱,內鑲嵌楠木,精妙絕倫。

怎奈城中篤信天師道,香火卻不繁盛,香客信眾寥寥無幾,二人相攜於寺中為親人祈福,浴佛獻花。

符潼在大雄寶殿虔誠禮佛參拜,起身之後,慕容鴻已經代為向執事僧言明要布施些香火錢,執事僧正求之不得,見二人雖只著了素袍,那袍服竟是絲綢緙絲,暗繡紋飾也精美,氣度更是不凡,忙引二人至偏殿中奉茶。

卻見一個面冠如玉的少年人正趾高氣揚的指使著隨從將禮佛供僧的三百緡五銖錢搬進偏殿來,三百緡就是三十萬錢,這少年也不知是誰家子弟,出手如此海闊。

符潼今日帶了一萬錢布施,其實這也足夠三口之家幾年的開銷,也不是小數,若論平時,那僧眾定然是欣喜若狂,千恩萬謝,今日這少年豪奢出手在前,竟是顯得符潼布施的有些小氣了。

符潼自己倒是神色恬淡,意態如往日無貳,並沒有因為那少年布施的是自己的數十倍而有任何窘迫尷尬,那少年卻是神情倨傲,特意輕蔑的看了看一旁的符潼和慕容鴻,輕輕小聲嘲笑道:“小氣。”

慕容鴻和符潼二人俱是耳聰目明功力深厚之人,何況那少年聲音也並未刻意壓低,這奚落嘲笑意味的話,真真的被二人聽個一清二楚。

慕容鴻本就是個無事生非,無理時尚且要辯三分,得理時從不輕易饒人的個性,如今看那少年如此傲慢無禮,哪裏能忍得了這個。只是符潼不願多生事端,輕輕拍了拍慕容鴻肩膀,安撫於他。

那慕容鴻近些日子對符潼無不言聽計從,哪裏還敢隨便呲牙,於是在符潼耳邊說道:“不如我們捐上五百緡。”

符潼輕笑道:“你多大了?和個孩子置什麽氣!他也是替自己家主人辦事,我本就是偷偷過來禮佛,不要橫生枝節,還是算了。”

慕容鴻輕聲道:“你背著謝家人來拜佛,怕安石公回去打你屁股吧!~阿潼,你怎麽知道他是個下仆,看他那趾高氣揚的囂張樣兒,我還以為是司馬氏的王子呢!!!!”說完還輕輕的“哼”了一聲。

符潼回他道:“他是個閹人你看不出麽?”

慕容鴻這才仔細打量這少年,總是他年少尚未有須,可舉手投足間的確是更趨於陰柔,眼神也呈嫵媚之態,卻是個內侍無疑。

他低聲輕問符潼道:“你在宮裏看過他麽?是小皇帝身邊近侍?”

符潼說道:“不曾看過此人,看手筆,當是哪位寵妃的內侍。”

執事僧收了符潼捐獻的一萬錢,請他在功德簿上留名。看符潼略一躊躇,慕容鴻就知曉他是不知道要寫誰的名字為好。畢竟是為茍氏祈福,若是寫謝玄名諱,天下皆知謝玄尊奉天師道,虔誠至極,傳揚出去,極為不便。於是慕容鴻拿過筆來,對那執事僧說道:

“我二人是替故友敬奉先人,寫故友名字吧。”說完也不等那執事僧開口,提筆用符潼字跡寫了氐秦文字的“符潼”二字。

擱下筆後,慕容鴻拉著符潼向執事僧合十施禮,一起往外而去。

那少年見這二人姿容俊逸,風度也灑脫,便湊過來往功德簿上看了一眼,卻是兩個異族文字,他並不識得,輕蔑的笑道:“還以為是哪家高門郎君,卻是胡狗,今日真是晦氣。若是再讓小爺瞧見這兩人,倒要讓他倆好看。”

那執事僧唯唯諾諾不敢搭話,心內卻是替剛才那溫和有禮的郎君擔憂。

作話:

今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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