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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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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出了寺門,慕容鴻調笑道:“阿潼,你是佛寺也拜,道觀也拜,你到底信什麽?求什麽?”

符潼笑道:“佛道相通,唯在一心。我都拜的虔誠,當皆保佑我所求才是。”

忽聽得街上一聲斥喝:“小人之言,一派胡言亂語,佛道怎能相通?!這世上哪裏有你這種左右逢源三心二意的信眾。”

二人擡頭一看,呵斥二人的卻是一個女郎。

這女郎雖然皮膚不若世家貴女們白皙,卻晶瑩有光,明眸皓齒,眉目間極有英氣,坐在馬上姿態瀟灑,黑裘,紅唇,銀鞍,赤鞭,這種異樣的明艷,即便是符潼也覺耳目一新。

符潼略一拱手揖身,說道:“萬世之前,可有聖賢?萬世之後,定能再出聖賢!佛道亦然。可同此心,同此理,”

那女郎挑眉問道:“同何心?同何理?我看你妖言惑眾,俱是歪理邪說。今日你若說不清楚,本宮手中這鞭子,定不饒你!!!!”

符潼心下暗笑,好個刁蠻的妮子。從容回道:“道法自然,佛說般若,此謂道心與佛心,卻也皆是人心。子曰‘天下何思而處?天下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如此說來,儒釋道豈無相通之處。”

女郎看符潼言之鑿鑿,咳珠吐玉般妙語不斷,也知自己是說不過這個面容英俊冷厲的男子。不由的有些氣結,貝齒輕咬紅唇,眉目皺出一個好看的弧度。

這女郎不是別人,正是今上的同母禦妹,鄱陽長公主司馬道臻。

司馬道臻與會籍王司馬道子、晉帝司馬曜都是崇訓宮夫人李陵容所生。

司馬曜繼位之後,先後尊生母為淑妃,貴人,夫人,如今闔宮上下皆尊稱為“皇太妃”。

會籍王司馬道子更是上書言道:

“母以子貴,福厚禮盛。皇太妃美德光照四方,她美德的保佑長久聚集,在聖明中開始福運,從祖先處繼承德音。雖然隱微或顯赫出於同樣的考慮,但稱謂沒有尊敬到頂點,無法表達對聖心的恭敬。無法應答天人。應該端正名號,詳情依照舊有的典章。”

理應追尊陛下生母為“皇太後”。

司馬道臻是李太妃唯一的女兒,自然得天獨厚,獨得偏愛,兼且生的花容月貌,艷冠金陵。

她性格全然不似其他公主般深居簡出,反而張揚明艷,自她兄長司馬曜繼位為皇帝之後,這嬌蠻的公主便拜了天師道建康道首盧循為師,習得一身不錯的武藝。

從此更是覺得自己成了女中豪傑,囂張跋扈,整日吵鬧著要皇兄建一支娘子軍與她,要建功立業,封狼居胥。在建康城中攪風攪雨,不得片刻消停。

她今日帶了心愛的內侍,崇訓宮大長秋的養子夏春,尊奉母命,前來瓦官寺布施。

因為她是天師道盧循嫡傳弟子,自然不能自己進入瓦官寺禮佛,吩咐夏春暫代己身,布施佛前。她自騎著高頭大馬,領著一眾內侍,煊煊赫赫在寺門之前駐足等候,誰知便聽到了慕容鴻與符潼的玩笑之語。

她自持生的出眾,別的男子看到她這副嬌艷欲滴的模樣,便無不色授魂與,若是對著這些臭男人稍加辭色,那更是讓人無有不應的滿足她所有的要求。

美麗修長又玲瓏有致的身材,本應裹在華服裏,若隱若現,又偏偏要擺出一副玉潔冰清凜然不可侵犯的架勢來。這建康城中多少子弟,都被這表面端莊優雅,實際上風騷媚浪的女人迷的神魂顛倒,不知東西南北。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

這簡單的道理運行千年,亙古不變。

愈是難到手的東西,才會顯得愈加珍貴。

誰知偏偏她這次算是踢到了鐵板,眼前這倆人,只顧著自己說著悄悄話,連一個眼神都沒甩給自己,不由得羞惱起來,插言找茬。

她眼前這倆人,一個早就情之所鐘,眼睛裏除了愛人,哪裏還裝得下旁人。孤傲卻深情不悔,和所愛之人心意相通。

至於另一個,她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符潼。

這個卓有才識,超拔清醒的男人,面容淩厲英俊,周身氣質卻又很溫和,有一種矛盾的

她只覺符潼冰涼的眼神掠過,眼內波瀾不驚,視睹般的只當她是沒有生命靈魂的死物,再活色生香的畫面,也仿佛是見到了紅粉骷髏,一副避之唯恐不急的模樣。

可不知怎地,被這涼涼的眼神掃過,看著眼前這個卓有才識又姿容出眾的男子,心內卻又了些久違的悸動。

而另一個則更是可惡,那張比自己還要美上三分的臉上,竟然露出了近似看到什麽惡心事物的表情。自己不過是多看了他身旁的同伴幾眼,倒像是被奪走了心愛的私有物一般,眼中便閃過狠戾的殺意,不由的讓人心悸。

這時,那寺內布施的少年內侍夏春也出了佛寺,正看到眼前一幕,不禁護在司馬道臻身前,怒喝道:“大膽刁民,爾等安敢對公主無禮,左右,與我拿下!”

慕容鴻踏前一步,大笑出聲,朗聲說道:“小可不才,倒要看看,今日誰能當著我的面,拿下他。”

那女郎見慕容鴻明明聽到自己乃是公主之尊,依然無禮至極,不由悚然一驚。

司馬道臻雖然年紀不大,但是能在東晉宮廷中活到成年還安然無恙的公主王子們,又有哪個是易與之輩。她早已在宮廷爭鬥之中,早早習得察言觀色,見風使舵之能,如今看這陣勢,也知眼前這倆人必定身份非凡,不是自己能輕易開罪之人。

一時間到有些進退失據,無可奈何。

一直以來,煙視媚行的她十分享受男人們肆無忌憚的眼神在她身上巡弋時的神態,這讓她總是對自己的美貌無比的自信。

司馬道臻自及笄後,無時無刻不保持美麗的形象用以魅惑男人,從未像今天這麽狼狽難堪過。一時間怔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符潼卻不願與這刁蠻的公主多過糾纏,輕輕一扯慕容鴻,對司馬道福略微躬身行禮,再無二話,轉身便走。

慕容鴻對符潼自是無有不從,也不願再同眼前這女郎爭執,追著心上人去了。

慕容鴻追上符潼問道:“阿潼,我們去哪裏?”

見符潼不說話,慕容鴻偷眼瞧去,看他眉頭緊蹙,側首望著自己,眼神覆雜,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慕容鴻如今待符潼,仿佛著了魔一般,只覺得他愈冷愈艷,一顰一笑都恰到好處,讓自己愛到心裏。

他不說話,自然是自己隨便胡謅個話題,無話找話。

“阿潼,承恩寺中牡丹名種開了好大一朵花,不如我陪你同觀,你不是最喜畫花卉。”

“慕容郎君,我同你很相熟麽?做什麽要你相陪,謝玄有手有腳,自會去。”

“謝兄,柳條街新開了素齋館,不如同去嘗嘗?”

“我無肉不歡,不喜歡食素!”

“咦,可我聽說謝郎君未患病之前,都是食素的,怎麽現在倒喜歡上食葷?”

“要你管,你是太閑了麽?”

慕容鴻片刻也不離身,胡言亂語地把符潼吵的也無暇亂想,二人走走停停,說說笑笑,倒是把瓦官寺一帶的店鋪逛了個遍。

到了晚餐時刻,今日是佛寺為先人祈福,到底還是去柳條街,與慕容鴻嘗了新開的齋館的素席。

符潼今晚想在松濤樓為先兄先嫂抄寫經文,並不回謝府居住,慕容鴻也知自己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難堪,倒是不敢妄言相陪,殷勤相送到小樓之下。

他又帶著幾分撒嬌之意說道:“難得今日賢兄雅興如此之好,望日月圓,如此清夜,不如你我踏月漫步,歌吹嘯傲,放能無憾。”

符潼也覺今日心情頗佳,意興盎然,與慕容鴻沿著樓外的小湖漫步而行。明月皎皎,清光滿地,二人俯首望向湖面,於月色掩映下,各顧其影,再互相對視一笑,都覺開心不已。

慕容鴻本就是個有風使盡帆的性子,忙怪聲怪氣的說道:“今夜月色審美,知音妙賞,我何其有幸,可能聞得賢兄雅奏。”

月夜湖畔水氣泠泠,花香陣陣,月影婆娑之下,符潼自覺心軟的也如一汪泉水般,取出腰間玉簫,緩緩而行,簫聲悠揚,如絲如縷,纏綿不絕,洞簫之音本就濃淡合度,意蘊悠長,讓人頓時感到天虛地邈,良辰苦短,情之可貴。

一曲吹罷,二人對望,回憶前塵往事,都覺有遺憾不足之處,又覺得遇彼此,不知是夙願還是孽緣,時時有造化弄人之慨,卻又覺得彼此之間是親近之人。只這一刻,仿佛回到從前二人心意相通之時。

作話:

十二點之前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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