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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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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這一日,慕容鴻失魂落魄走在街頭,從瓦官寺到鴻臚寺,會經過一條熱鬧的街道,街上車馬行人往來頻繁,異常熱鬧,慕容鴻總是能清楚的感受到建康城中的繁華和平和。那是不同於幼時燕京的沈暮殘喘,也不同於少年時長安的豪橫兇戾,這裏就像二十歲的符潼給人的感覺,那麽平靜,自然,有一種超脫的灑然。

經過這條街市的末端時,人流突然變得異常擁擠,換過平時,也許慕容鴻會用心感受身處鬧市的感覺,此刻他心中想的卻是和符潼少年時相處的點點滴滴,對於自己這兩年的所為,有深刻的悔恨,帶著這樣異常焦灼的心緒,心中突然惶恐不安起來。

警兆忽升。

他像從一個糊裏糊塗的夢境中突然清醒一般,猛然發現自己早已經深陷重圍之中。更知曉,自己因為與阿潼的情感糾葛而分神,未能保持自己的警覺狀態,否則早就應該發覺自己被人盯梢。

四名面貌看來應是匈奴人的壯漢分別從前後和左側方向迫近,進入攻擊的有利位置,並且卡主了他想逃離的最佳路徑,周圍喜氣洋洋的行人們還茫然不知街頭兇狠的刺殺已經到了一觸即發的階段。

唯一的空檔則是右側車馬不絕的寬敞馬道,只要慕容鴻能夠及時的閃身進入,合圍之勢便可瓦解,那就在此時,一輛本停在路邊的馬車突然迅速朝著慕容鴻疾馳而來,一道白光透過馬車幕簾,疾射而至,往他左肩迅疾如奔雷般刺去,時間的拿捏無懈可擊,玄妙異常。

其實以慕容鴻的身手,縱使暗器是在這麽近的距離突襲而來,想要避過,依然是難不倒他,可是若自己閃身而過,暗器必然投往了街邊行人。

他這個胡人的君主當然不會對建康城的百姓突然的產生愛民如子之心,只是他知道本月京畿戍衛乃是符潼之責,司馬氏與王氏正苦無把柄在手,狠抓符潼小辮子,若是因為自己,而令符潼遭到斥責為難,又於心何忍。

四名刺客此時開始加速,朝他圍攏而至。

奔馬仰首嘶鳴,被車上的馭馬之人強硬的扣住馬索急停,馬車擋住了他唯一的生還之路,形成了一種份外危險的脅迫形勢。

慕容鴻左手一探,瑩白如玉的手指分毫不差的把白光捏在了拇指和食指之間,一陣輕微的麻痹的感覺立時便由指尖傳向四肢百骸,這柄小刀所淬之毒端的是狠辣無比,以慕容鴻的功力,罡氣護體。普通毒藥若是未劃破肌膚只是粘在手上,是不會輕易中毒,可知這刀上所淬的毒藥,是一種沾上皮膚迅速入侵的毒物是何等的霸道厲害,對方能以這種手法勁頭發射暗器,時間的把握更是精巧無比,當是這世間有數的高手無疑,而且對方心思細密歹毒,並且深知他的為人行事,才能做成如此精巧的布局。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般在慕容鴻心中閃過,羌人與匈奴人已經開解了使團被滅的誤會,冰釋前嫌,與司馬氏聯合了起來。

能夠在幾日內,便梳籠住各方關系的人,只能是姚昶親臨。馬車上的人是姚昶。

此一石二鳥之局,既能置他於死地,試想一國之君,甫入建康便遇害於街頭圍殺,那麽首當其沖要為此事負責的便是符潼,謝氏無論是力保還是放棄,都會打破如今東晉朝堂微妙的平衡。他和符潼都將在這建康城中死無葬身之地,此計毒辣無比。

四名刺客同時迫至三步之內,四雙手亮出八柄藍汪汪的淬毒匕首,硬往慕容鴻撞來。這是在人群裏最為淩厲也最為可怕的戰術。此時此刻,慕容鴻所有的退路皆被幾人封堵,若是他拔身而起,刺客門便會及時的將淬毒匕首投擲出來,他在空中力有未逮,鐵定再也躲避不開。

那匕首輕輕沾一下,便渾身麻痹,若是刺破肌膚,恐怕見血封喉,再無生還可能。

剎那間,慕容鴻從刺客們迫近的速度和氣勢,判斷出這四人乃是三品高手,且功力平均,平素精研合圍之術,縱然是在公平的比試中,想要收拾他們仍然要費好一番力氣,何況現在人家占盡了先機。

況且馬車上,還有一位很可能是躋身一品的絕世高手在側虎視眈眈。

此人高明到他升不出對車內人的一絲感應,這是這點,別克知他和自己的功力,相差甚是微弱。

體內真氣閃電間灌滿全身,此刻,慕容鴻終於車內敵人的位置和動靜,體內毒素的影響,也在真氣運轉下被壓制,左手重新恢覆了往日的靈活,捏在指尖的匕首這一刻好似通靈般脫指而出,以螺旋的方式化為一道白色閃電,回敬給了車內的勁敵。

若是給帶著他勁力的匕首刺入體內任何一個部分,縱然沒有劇毒的加持,也會保證對方穿肉透骨,立斃當場。

慕容鴻在匕首迅疾而飛的一刻,自己也陀螺般的轉動起來,往馬車撞去。

在對敵的戰略上,慕容鴻縱然是比不上謝玄的高明,也所差無幾。

在這生死懸於一刻的危及情況之下,他把握到此計最妙的一招,就是馬車內之人,其他此刻只能對他起到牽制的作用,真正的殺招,還是暗藏在車裏之內的淩厲一擊,他在等待自己與刺客們纏鬥後的脫力之時,給予自己致命一擊。

風聲驟然響起,駕車之人揚起馬鞭,反手揮鞭,往慕容鴻頭上打去,四名刺客也隨機應變,雖然未能對慕容鴻同時發動攻擊,卻也奮不顧身,悍不畏死的蜂擁而上,八把匕首先後往慕容鴻身上刺去。

此時間,街上行人終於察覺到異常,本能的四散逃散躲避,街上情況變得混亂起來。

“叮”

慕容鴻射進馬車內的匕首被車中人擊落,一柄長槍透車身而出,疾刺螺旋而至的慕容鴻。

八把匕首先後貼身刺上慕容鴻,但持匕首之人均感覺次在空虛之處,不但難過至極,而且還被慕容鴻的護體真氣帶動得東倒西歪,一時間潰不成軍,再難發動有威脅的攻擊。

慕容鴻左手探過彈指彈開鞭梢,另一只手閃電般握住槍尖攻勢,卸了槍尖刺入肩頭的力道,反而借力接著騰身而起,橫過馬道,安然無恙的落在另一邊的行人道上,閃身逃了出去。

一國之君,在建康遇襲,這消息不脛而走,鬧的沸反盈天。

皇帝親遣了會籍王司馬道子前往鴻臚寺西苑安慰慕容鴻,司馬道子一臉義正言辭的說,宵小膽敢在建康城行此倒行逆施之事,必是有人指使,請國主稍安,晉國必然會徹查此事,給國主以交待。

慕容鴻順水推舟,說自己願派皇弟臨淄王慕容邵協助謝玄調查此事。

兩國應該和睦相處,可小人卻枉顧兩國邦交,不曾收斂言行,皇帝命謝玄徹查此事,給北燕國主交待。

這日午後,符潼差了高峻前來細問,慕容鴻卻緘口不提,說是受了天大的驚嚇,想不起來細節了。

高峻回府稟告,說是慕容鴻說,若是想讓他想起來細節,必要郎主親臨才可。

符潼只好親自前往鴻臚寺西苑,剛進正門,慕容邵便迎了出來,二人互相見禮,未等符潼寒暄,慕容邵便已挽了符潼手臂,邊走邊說道:“還請謝帥去看看家兄吧。。。。。。”

進了慕容鴻臥室,便看到他在榻上呻吟聲不覺,邊哼哼邊拿餘光偷眼看符潼臉色。

符潼站在榻尾俯身瞧他,嗤笑道:“看來傷的不重嘛,還有力氣叫的如此大聲?!”

慕容鴻伸右手將左肩衣領扯開,露出紅腫的可憐,略有些畸形的肩膀,紗布貼合的地方還微微滲這血跡,哼哼唧唧的委委屈屈說道:“你看看,我沒裝病。”

符潼倒是沒料到他的傷如此重,緩了神色說道:“你怎麽會傷的這麽重?這城中誰又能傷你這麽重?可知傷你的是什麽人?”

慕容鴻見他關心自己,純然發自肺腑,雖然明知道其實也是因公居多,還是心內暗暗一喜,繼續用那張能騙盡天下人的昳麗面容朝著眼前之人諂媚地討好道:“本不應該如此晃神,只怪謝兄簫聲格外動人,以至小王恍惚失神,等反應過來,已經中了賊人埋伏。若不是我想著,殞命在這建康城中,不但以後再也不能聆聽謝兄仙音,不能一睹謝兄風姿,還連累謝兄擔責,心下便覺得過意不去,才能奮起反抗,逃出升天。”

符潼聽他倒是還能胡言亂語,也知這人並不大礙,鮮卑人本就以悍勇著稱當世,區區皮肉之傷,想也不放在他的眼裏,只不過是覺得被圍剿而逃,在自己面前折損了顏面,有些羞赧,是以今日的話是又多又密,也是不想自己擔心,愧疚之意。

慕容鴻揮手示意慕容邵帶著從人出去,便欲伸手拉了符潼床邊坐下。符潼看他是傷在從松濤樓回鴻臚寺的路上,心下也覺得有幾分歉然,他又察言觀色的為自己緩頰,領了他這份好意,便勉強在床沿上坐了下去。習慣使然,還幫他攏了攏掖在身下的薄衾。

二人此刻離的異常親近,談話聲更是低了下來。

符潼悄聲問他:“你可知是什麽人?”

慕容鴻凝神沈思片刻回道:“那幾個匈奴武士,深谙合擊之術,我覺得是統萬城赫連勃勃麾下十三死士中的幾個。至於馬車上的禦者,他雖易了容,棄劍用鞭,我卻還是覺得這人應該是姚緒身邊那個滎陽鄭訥,至於車內的兩人。。。。。。”

說道這裏,慕容鴻臉色轉為陰狠,眼中閃過戾氣一隱而去,沈吟著不知道要不要告訴符潼實話。

符潼見他臉色有異,以為是事關北燕的機密之事,自己這個鄰國外臣倒是不便盤根問底,於是說道:“你若為難,我不問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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