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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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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鴻臚寺·西苑

鴻臚寺接待外賓的房間裝飾異常華美,只是此刻卻是孤燈映影,映得人單影只,分外可憐。

房中有一人對案枯坐,好似石像一般一動不動。案前茶盞已經沒了熱氣,茶水七分滿,觀之是一口未碰,直到有人推門進來,“石像”瑰麗非凡的臉上才仿佛活了起來,平添了許多顏色,竟襯得滿室俱是活色生香。

“可有好好的把他送走了?”

“石像”急切的追問推門進來的人。

那人深目高鼻,容貌英俊,赫然便是剛才殷勤接待符潼之人。

“是,遵陛下吩咐,臣弟親送了郎君至總壇門外,目送郎君進了正堂才回。”

“他,他還好麽?!”

“石像”的聲音弱弱的有些可憐,可憐中有掩飾不住渴求,渴求中還夾雜著一絲急切和惶急。

胡人略略遲疑了一下,斟酌的回道:“郎君面上雖然猶有病容,但是大體還是安好,只神態疲憊。”

“可知他因為何事煩擾?”

“石像”聽了,更加急切地追問道。

“臣探聽得知,近日謝氏娘子回烏衣巷謝府小住,不知怎的染了風疾,我看郎君今日,恐怕是為了謝娘子求孫恩來了,剛才底下人回報,是孫恩親送了郎君出來,可知郎君事情辦得順利,陛下可寬心。”

“可知謝娘子因何染病?”

“這個。。。。這個。。。。。”

“吞吞吐吐的做什麽?”

“坊間傳聞,說是陳郡謝氏要同瑯琊王氏和離,謝娘子和王凝之是京中人人皆知的怨偶,想是謝娘子厭棄王凝之,熬不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

“他和"原來"可有什麽變化?”

“這。。。。。。”

“阿邵,你今日怎麽回事,總是支支吾吾的,還能不能爽快回話!”

那胡人看“石像”變顏變色的不高興起來,連忙請罪,說話語速也快了起來。

“並非是臣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只是舊日裏臣也只在大婚時遠遠看過聖人一次,驚鴻一蹩,驚為天人,只是聖人乃是陛下愛侶,臣弟卻不敢細觀,是以全然不知如何回陛下的詢問。”

說完,擦拭了一下額角滲出的冷汗,繼續說道:

“若是變化,聖人如今在謝郎君肉身裏,外貌和之前必全然不同。言行有禮,語氣溫和,一派漢人門閥中子弟風度,臣弟實在不知,之前聖人言行坐臥是何模樣,是以不知怎麽回陛下的話。”

胡人偷眼瞧著“石像”神色漸漸緩和,垂下頭輕輕呼出一口濁氣,繼續往下說道:

“還有三日就是大朝會,鴻臚寺卿說大朝會後,晉朝國主要設宴款待諸國使節,到時謝郎君必然也是座上客。陛下只能親自近觀。只是今日謝郎君。。。。。。呃。。。。。。聖人說道。。。。。”

“你一會聖人,一會郎君,說的我頭都暈了,以後只叫他謝郎君便是,你當阿潼當真喜歡做我的“聖人”麽?!”

“是。。。是。。。謝郎君說主人家盛情,他近日要再登門答謝呢。”

言罷,偷眼觀瞧“石像”神情,只見這“石像”一副若有所思,深深煩惱的模樣,心下暗笑道:“真是活該!”

面上卻不敢顯露絲毫內心波動,只垂手靜聽“石像”還有何吩咐。

“石像”又開始呆呆的靜坐,足足一刻鐘,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是揮了揮手,說道:“你今天也辛苦了,本是貴胄之身,卻委屈做了一天下仆,這情分我自記得,你下去歇息吧。”

胡人趕忙急急表白道:“論禮,“謝郎君”乃是我的“皇嫂”,臣弟怎會覺得委屈,何況服侍佳人,是臣弟的福氣!”看“石像”聽了這話,又要變臉,趕忙不再調笑這易怒的君主,行禮退下。

慕容邵輕輕關上房門而去,只留室內“石像”喃喃自語。

“他若見了我,恐怕如同見了惡鬼,再不肯假以辭色,我還有何機會能近觀不同?!”

說罷又是末座,只是案上茶盞中,有水滴滴下泛起漣漪,“石像”竟是在默然流淚。

“石像”不是別人,正是膽大包天,敢親臨敵國都城的北燕國主慕容鴻。

這胡人乃是他的堂弟,臨淄王慕容邵,慕容邵容貌肖父,而慕容鴻則似母,是以雖是同族同宗的兄弟,二人容貌卻無半分相似,是以符潼才並未發現玄機。

那日從洛陽顧氏府中出來,慕容鴻便在驛館中靜候顧愷之補好《觀音圖》。等了幾日,顧愷之遣人送來,展畫細觀,慕容鴻如遭雷擊,不敢置信。

須知畫師的技藝再高超,臨摹的技巧再精湛,也不可能把另一人的畫意畫風續的一模一樣。這副《觀音圖》,竟然能續補的如此完整,仿佛就是阿潼接著畫就,豈不令慕容鴻大吃一驚。

他本就不敢相信阿潼離世,如今渾噩之下更是確信阿潼未死,全然忘記乃是親手火化了符潼屍體,又急匆匆往顧府而去。

可是無論他如何追問,顧愷之一口咬定,這畫就是自己補齊,反而嘲笑慕容鴻胡種,不懂畫技,辨別不出兩人手筆也不奇怪。

慕容鴻雖不擅畫,可是六年中,符潼每次作畫,他都陪伴在側,書齋裏陶缸中的卷軸,更是日日翻看,哪能不知這畫是阿潼手筆,看顧愷之一副死不承認的樣子,自知他怨懟自己,也不同這癡郎君多言,自帶人回驛館。

思前想後,覺得事情出的蹊蹺,必有根由,也不去長安祭奠,只每日想著如何能搞清楚這件事。

聽聞陳郡天師道的道首張推雲,通天徹地之能不遜孫恩,近日更醫活了瀕死的謝玄,便帶人起身往陳郡而去,想求張推雲占上一卦,推一推因果。

誰知到了張推雲處,卻尋不見張推雲,守壇的道童說張天師受孫老天師之邀,前往建康參加四年一度的天師道大法會去了,歸期未定。

道童言說訪客可留下姓名,待張道首回來,會一一稟告天師駕下。

誰知慕容鴻說了自己名諱,那道童卻讓慕容鴻稍待片刻,急忙跑了回去,未幾卻是遞出來一封信,言道這封信乃是張道首前往建康前特意留給慕容鴻的,囑咐若是有一位叫慕容鴻的郎君前來,把信交付便是。

說罷行禮關門而去。

慕容鴻等不及回官驛,抖著手拆了這信,張推雲的這封信中卻只寫了一句話。

信上行草氣韻秀麗、典雅剛勁,赫然寫著的是:

“斯人未逝魂猶在,孤燈秋雨翻疑夢”

慕容鴻瞅著這封信,像是被定身術定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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