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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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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世間,人人都有反抗權威的欲望,只不過冒險者,敢於去實現和拼搏,有些膽怯者,則駐足觀望,或龜縮不前。前者,通常被人們稱之為英雄。少數成功之後英雄,會最終蛻變成自己當年所要反抗的權力者,這種人又通常被稱為梟雄。

而符潼,既不想被稱為英雄,也不想做個梟雄。

反抗就會帶來鎮壓,人性的善惡都在戰爭中得以最淋漓盡致的體現。

統治者永遠是壞人,哪怕這個統治者曾經是率眾反抗強權的英雄,站在權力巔峰之上,也會逐漸迷失。

而庶人們,則總是熱衷於盲從,有人揭竿而起,就有人一呼百應。可是勝利的果實往往只是被少數人摘得。

而盲從的人們,除了獻祭了自己的生命,並沒有從其中得到任何的好處。

天師道就是這樣一個利用庶人盲從心裏,獲得自己想要的權力的宗教機構。

在混沌的平安和繁榮中,建康城中佞道之風愈盛。

道觀越修越多,天師道道眾勢力極大,總道首孫恩,等閑連天子也不得見,道權竟能淩駕皇權之上,所為種種,令人瞠目。

孫恩的總壇,毗鄰鴻臚寺,雖地段不如烏衣巷左右,卻占地闊大,殿宇覆覆疊疊,為金陵盛景。

符潼此次貿然扣門,唯恐孫恩以為他不敬,是以是特意請叔父謝安寫了名帖,謝安行書與王羲之齊名,圓潤古雅,方正中透有婀娜,氣韻天然飄逸,是書法中的上上品。近些年,謝安已甚少親筆書寫名帖,符潼只盼孫恩能給陳郡謝氏幾分薄面,不至於吃個閉門羹是為最好不過。

擔心謝道韞身體,又是有求於人,符潼不敢擺排場,只單人匹馬,往天師道總壇而去。

誰知行到半路,便聽雷聲陣陣,烏雲四合,不過頃刻,閃電雷鳴,暴雨傾盆而下。

符潼出門匆忙,連大氅也未穿著,被暴雨當頭澆淋,到了總壇門外,已是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自己被大雨淋的落湯雞一般,去見孫恩也是失禮,若是怏怏而返,心下卻也不甘,不由在門外躊躇。

忽聽有一人聲朝自己說道:“郎君是來叩請孫天師法駕的吧,我家主人請郎君來舍下院落梳洗,換上潔凈衣物,再去請見孫天師,不知郎君可否賞光。”

符潼擡眸望向來人,此人深目高鼻,面色白皙,是胡人樣貌,異族英俊,雙目炯炯有神,目射*光,是武藝豪橫之輩,更兼卻漢語流利,應對禮儀甚是得體。又看他指著鴻臚寺,便問道:“尊駕主人可是來參加雅集的國使?”

“回郎君的話,我家主人正是與貴國國主商議和談事宜的使者。鄙主人出門時看見郎君淋雨,吩咐下仆請郎君於鄙處拭幹濕發,盥洗一番,換了幹凈衣物,還請郎君賞光。”說罷一指遠處一隊護衛護佑的馬車。

符潼看他說的有禮,便微笑道:“如此,便叨擾尊主。改日我定當相謝尊主好意。”

說罷下馬,那人為符潼牽了馬匹,進了鴻臚寺西角的獨立院落。

本以為只是換件幹凈衣物,拭幹了發髻既可,誰知那人卻是殷勤,命院中仆婦燒了大桶熱水給符潼沐浴,並拿了嶄新衣服前來。

這是套漢家常服,布料華美,剪裁精致,無論是紋繡,還是款式,都是符潼舊日裏喜歡的樣式,而且很是合身,如同量體裁衣般的熨帖,不輸自己身上淋濕這套。

那胡人說是他家主人還未穿過的衣服,請郎君莫要嫌棄。

換了新衣,又有美婢為符潼重新束發戴冠,服侍的周到體貼。

胡人又命美婢捧了一副薄裘鬥篷想為符潼披上。

恭謹說道:“秋雨寒涼,還請郎君披上些許禦寒。”

符潼推拒道:“這就太過貴重了,想是主人家愛物,某受之有愧。”

再三推卻下,胡人還是堅持。

符潼忙道:

“如此,卻之不恭,容日後再答謝貴主盛情。”

符潼深感主人家的貼心,再三言謝,那胡人只說是略盡綿薄,請郎君不要客氣,並親自撐了傘,陪符潼重新來到總壇門前扣門。

到總壇守門的道童收了名帖去稟告孫恩,符潼便轉頭與這胡人寒暄。

"閣下勇武非凡,更兼漢文如此流利,恐怕並非下仆,必是貴國朝堂中的能臣?"

那胡人微微施禮,輕笑答道:“不過是為我主人做些錢糧計算之事而已。”

“原來是一部臺閣,失禮!”

這時,總壇大門頓開,孫恩首徒徐道覆親迎而至,口稱謝帥,執禮甚躬。殷殷切切地把符潼迎進總壇去。

符潼與那胡人施禮,說改日定當登門相謝尊主,便隨著徐道覆而去。

天師道道首孫恩,年逾古稀,他身著絳紫色細麻道袍,鶴發童顏,須眉皆白,眼神清亮銳利,背不躬,耳不聾,步履矯健,端的是一派仙風道骨。

符潼見孫恩屈尊迎至門前,急忙快步上前幾步,向孫恩深施一禮,一躬到底,口稱:“仙翁”“上師”陳郡謝幼度拜見。

孫恩下階虛扶符潼,口中說道:“謝帥前來,寒舍蓬蓽生輝,裏面請。”

符潼再施禮道:“弟子家族,篤信天師道百年,不敢當師長如此。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孫恩撚須微笑道:“請謝帥裏面細說。”

說罷相攜符潼步入總壇正堂。

總壇正堂布置,與青雲觀並無二致,堂上也是供奉三官神像,只不過總壇神像,竟高達一丈有餘,通體塑金,相貌古拓神氣,令人觀之生畏。

神像下並未如青雲觀中一般擺放蒲團,而是如世家大族一般放了檀木桌椅,桌椅皆造型考究,雕刻紋飾華麗。

孫恩在主位安坐,請符潼上坐,首徒徐道覆末座相陪。幾人分賓主落座之後,孫恩問道:“不知謝帥此番前來何事?”

符潼恭敬答道:“幼度本應初回建康時,便應來像仙翁問安,怎奈朝政之事繁忙,一時未得清閑,還請仙翁勿怪。仙翁稱呼幼度阿羯既可,在仙翁法駕前,不敢當謝帥二字。”

孫恩言道:“既然如此,老道恭敬不如從命。不知阿羯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符潼忙起身再深施一禮,說道:“小子不敢煩請仙翁法駕親臨朱雀橋烏衣巷,只特意前來為家姊謝道韞求一仙方,醫治固疾。”

孫恩對符潼說道:“令姐之病,老道已知,乃是體質虛弱,憂心郁結,脾胃虛冷所致。要醫治卻是不難,只是除用藥外,還須謝娘子自己寬心為要,勿整日優思勞形才是。”

符潼唯唯應是。

孫恩當即手書一方,名為凝神清心丸,囑咐一日三次,連服半月。

待孫恩寫畢,符潼珍而重之貼身收好,小道童上了茶湯,符潼便於孫恩同徐道覆閑話。品說江南山水之美和人物之俊,胡部佞佛,符潼尚且第一次接觸當世道教傳人,孫恩言行法度瑾然,見之忘俗,可見傳言非虛。

盧循進來時,見孫恩與自己姐夫徐道覆正與一個風度俊逸的青年相對而坐,相談甚歡,小案上,三盞茶湯香氣繚繞不散。

看盧循進來,孫恩用眼神示意盧循在一旁稍坐,盧循不知這青年和與人也,竟能得天師青眼有加,禮待非常。

到那青年告辭,孫恩竟親自挽了他的手,送出府門,看那青年騎馬走的遠了,方才回府。

盧循更是驚駭莫名,要知道近些年,即便是三公駕臨,孫恩也只讓首徒代為送客,從不親自迎來送往。

盧循移步靠近,小心翼翼的問道:“仙師,方才那青年是何人?竟能得仙師如此禮遇,何其幸也。”

孫恩笑道:“你以為那是何人?”

盧循道:“我觀此子豐神俊秀,風儀不俗,是名門子弟。又看他勁硬骨強,悍勇無雙,周身有殺伐之氣,像是在戰場中淬煉磨礪過。難道是龍亢桓氏子?”

孫恩道:“桓氏的兩支,已經江河日下如昨日黃花,想重溫大司馬在時盛景,已然不能。家族興衰,看族中子弟,便可盡知。”

盧循瞠目道:“難道這是謝玄?”

他竟此年輕俊美,氣度雍容,性情看起來也是不驕不躁,沒有世家大族裏面的自矜狂妄,且對天師執禮甚躬,芝蘭玉樹之名,竟不是誇大之詞。”

孫恩答道:“此子好學深思,見解往往別有一番妙理,傳聞他是有宿慧之人,我觀之,亦發覺他的確難以言喻的氣運。”

作話:

終於又再見了,再見全是狗血,火葬場劇情展開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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