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會散場以後，我留了下來做最後的收尾。走到會場口外的長廊，我幫忙將放在場外用來擺放各種宣傳單以及免費小禮品的長桌一張一張地搬回原來的位置。

“嘿，需要搭把手麽？”

我扛著收起腳架的桌子回過頭來，是一開場那個向我表白的男生，他雙手插在牛仔褲兜裏，左右瞅了瞅，蹦跶了兩下問到。而後看著我的眼睛像是反應過來還沒有做自我介紹，他隨即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晏楠殊，叫我Neil就好。”

“黎休，Hugh，隨你怎麽稱呼都行。”我望著玻璃走廊外漆黑一片的天空，問他：“這麽晚了還不回去麽。”

晏楠殊徑自走過來一手扛起兩把椅子，跟在我的身後說到：“很不幸，我的車停在了不該停的地方所以被拖走了，現在這個點公交車也沒了。”

我把桌子放在教室的一側，抽出手機：“需要幫忙麽？”

“沒事兒，不用。”晏楠殊走到門口回頭問我，“靠墻的那兩排桌子也需要搬過來麽？”

我點點頭：“那你怎麽回去？”

“走路回去唄。”他拖著兩張桌子折回來。

我邊回覆林漁發來的微信邊問他：“你家住哪兒？”

“10街31號。”

“那離我住的地方不遠，待會兒忙完了我可以載你一程。”

“really？那真是太好了。”晏楠殊拖著那兩張桌子擦身而過，走到門口回過頭來望了望我，濃眉下一雙黑亮的眼睛盯著我，“你真不認得我？”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了兩下。

“不記得。你在哪兒見過我？”

晏楠殊一臉“是你貴人多忘事還是我記性太好”的表情，說到：“上個學期的新生報到會上，你是我們這組的Leader，當時我就站在你左手側來著，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我轉了轉腦子後回給他一個feel sorry的表情，說：“很抱歉。”

Man. How could I have seen you before…and not know who you are now?

“好吧，”晏楠殊倒是沒所謂地說，“虧我當時還留意了下你。”

“Why？”我感到心臟漏跳了兩拍，“For what？”

“怎麽說，呃，還是算了吧，我不太會誇人，”晏楠殊笑得有點靦腆，他看著我鎖好了教室門，跟在我的身後走出去，“不過有一點，我不知道我這麽說你會不會介意。”

“說吧。”我簡單回覆了林漁發過來的信息，將手機插回口袋，然後領著他朝著停車場走去。

晏楠殊快走兩步跟我並排，路燈下二人的影子被拖的老長：“我有點好奇，你是混血麽？”

我瞟了眼他頭頂俏皮的短發，承認：“聽說我父親是法國人。”雖然我們從未見過面，我的母親在還懷著孕的時候就離開了她的第一任丈夫。

“聽說？”晏楠殊笑著，“你這詞兒用的可真逗。那我能再問你個問題麽？”

我笑笑：“你的問題可真多，好吧，給你三次提問的機會，我會無條件回答你。”

“剛才的那次算麽？”

“不算。你還剩下兩次機會了。”

晏楠殊一臉被將了一軍的懊惱：“好吧。Next question，你的眼睛究竟是什麽顏色的？在你給我們組當Leader的時候我就很好奇了，第一天還是藍色的第二天就成了黑色了。我聽我們組女生議論你是不是有戴彩瞳的癖好。”

“我可沒那麽作秀，”否認到，猶豫了兩秒該不該說，我還是告訴了他：“左眼藍色，右眼黑色，確切點來說是泛黑的棕色，我看著總覺得別扭像是得了青光眼一樣，所以才戴有色隱形眼鏡的。”

“了解，”晏楠殊點了點頭。

“You’ve got one more question left.”我提醒他。

“Okay.”晏楠殊想了想，其實他也沒什麽要問的，“你不會覺得今天晚會上我的舉動給你帶來了困擾吧？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

“沒有。”我打斷了他的話，走到亮著前燈的車前，“我們到了。”

我的心臟隨著他的話語，跳動地就如同一只振翅的蜂鳥，我的腦中不斷重覆著同樣的一句話：不要靠近我。我應該與你保持距離，不能夠讓自己不由自主地要向你一點點接近。望著什麽都不知道的晏楠殊，我不想承認自己被他吸引的事實。

Love at first sight.我心中的道義強烈地譴責我意志的不堅定。其實我是知道的，我知道晏楠殊，或者換句話說，我曾經知道過他，卻又在認識尚淺之時刻意地不去再想他，選擇性地忘記有這麽一號人，忘記他曾經拿著新生手冊，就像此刻一樣，站在距離我不到半米的位置，一雙眼睛明亮清澈。

有的人，你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會下意識地選擇逃避，因為你清楚的知道，你不應該去介入他的生活，因為你對他一見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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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開左側車門，將林漁趕到副駕上，然後坐進了駕駛座，邊發動車邊取出導航，問過晏楠殊家的具體地址之後將街道號輸入導航器，在Ready聲過了之後將導航吸附在車窗內側，轉動方向盤倒車出停車場。

開車的一路上我都一眼不發，坐在副駕的林漁倒是不見外地跟晏楠殊聊了起來，他的眼神從我的身上轉到後座玩手機的晏楠殊身上，再轉回我的身上，如此這樣幾次過後，終於像是忍受不了一般拍掉我一直切歌的手，說：“別按了，這麽著按不得把鍵給按壞了，隨便聽一首得了。”

我倒是想隨便的聽一首啊，可是你這張光盤上刻的除了愛情歌曲還是愛情歌曲，這個愛那個愛的，我的心情很難不受到幹擾啊。

我悻悻地抽回了手，車內的環繞音響正連綿不絕地播放著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love for you.

我有那麽一瞬間感到欲哭無淚，這充滿惡意的人生。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了晏楠殊家門口。他下了車，敲了敲車窗，大拇指向後指了指：“要不要進來坐坐？”

我剛想說不了，副駕的林漁打開車門就走了出去：“好啊去坐坐吧，我想順便上個廁所。”關上門前，他手撐在車門邊探過身靠近我耳邊小聲說：“別告訴我你不想，你這個口是心非的家夥。”

說完他就帶著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跟在取鑰匙開門的晏楠殊後面進了門。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又松，拖了幾秒後，在晏楠殊在門口探頭詢問之下，乖乖將車停進了車位。

跨進敞開的房門，我首先註意到的就是左手側客廳裏靠墻而放的跑車引擎蓋，指著車蓋問：“你的？”

晏楠殊開了瓶啤酒邊喝邊點點頭：“嗯，前兩天廠商才送過來，我這還沒給車換上呢，車就被警察拖走了。”

“你喜歡改裝車？”我接過他手中遞來的Brooklyn啤酒，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不錯，”他走過去摸了摸刷著新漆的引擎蓋，“我那車改了得有幾萬了，就這麽被拖走了，心痛。”

我回以他一個同情的表情。

上完廁所出來的林漁一臉輕松愜意地跨過客廳的那張矮茶幾，一屁股坐在松軟的棉麻沙發上，撥弄了兩下小茶幾上放置著的一個磁懸浮金屬球架，而後將註意力集中到了茶幾前方擱在地上的電視機以及游戲手柄，說：“Neil你這能玩麽？”

“可以啊。”晏楠殊起身打開了電視機，將一個游戲手柄遞給林漁，“你想玩什麽？”

我打斷了二人的對話：“不早了Tony既然你上過廁所了，那我們得回去了。”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林漁沒回答，而是繞過我問向晏楠殊：“你明天有課麽？”

“下午四點。”晏楠殊咬著酒瓶在一盒游戲碟中抽出一張推進主機。

“那正好，”林漁沖我眨了眨眼，而後收回目光盯著顯示屏，“玩兩局再說。”

晏楠殊將另外一個游戲手柄遞給了我：“要玩麽？”

“不了，”我勾過沙發另一頭的靠枕，壓在胳膊下，百無聊賴地看著顯示屏上賽車游戲的登陸界面。

“沒意思？”晏楠殊選著他的車型。

“不是，”等在一旁的林漁代替我回答，“他是個游戲苦手。”

晏楠殊選好車子後將手柄再次遞到我面前：“玩玩唄，無所謂的。”

我向後靠了靠：“還是算了，我沒這天賦。”

晏楠殊將手柄在我面前推了推：“試試。”

我不能再三地推辭，只得從他的手中接過了手柄。

一旁的林漁此刻笑得一臉奸詐：“I’ll kick your ass.（我會讓你輸得很慘）”

果不其然，勉強在賽車游戲中跟他打了個平手的我在轉到格鬥游戲時輸得落花流水，甚至連樂高都玩不過他，只得換手讓晏楠殊上，這二人倒是廝殺的難解難分。我開了第四瓶啤酒，邊喝邊觀戰。

就在二人從電視機轉戰到IPAD上玩《樂高蝙蝠俠：ＤＣ超級英雄》時，我一摸手機，已經淩晨兩點多了，便急忙打住二人。

“嘿，我們得走了。”我放下手中的啤酒瓶，提醒二位。

“好吧。”林漁拍了拍屁股站起身，謝過晏楠殊的招待。

晏楠殊將我們送到門口：“我就不給你們送出去了。知道怎麽繞出去麽？”

“知道。”我點了點頭，“今天謝謝你了，時間不早了我們就不給你整理空酒瓶了。”

晏楠殊擺擺手：“放著我來就好。”

林漁勾過我的脖子跟晏楠殊打著最後的招呼：“那我們走了。下次再來。”

還有下次？！

晏楠殊咧嘴：“好啊。”看見我在望著他，便問：“還有什麽要說的麽？”

其實沒什麽要說的，我只是……我張了張口，感到那些抓不住的話語在舌尖打轉，閉上嘴，再次開口時，我說：“It’s…nice to see you.”

晏楠殊回以我一個微笑：“Me too. Have a good night.”

“Good night.”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不好的意識到，貌似習慣了的英文標題是在自尋死路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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