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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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那早已上車,不過他們買了其他車廂的票,等上了車才臨時補票,到臥鋪車廂與林肯匯合。幸好此時並非什麽忙碌的時節,臥鋪車廂幾乎沒有人,四人又選了最靠後的鋪位,所以並未被平民們發現。

火車拉響汽笛,在夜色中隆隆駛出費城。

作者有話要說:

43

43、黑色利刃12 ...

列車只在巴爾的摩停靠幾分鐘,然後將直接穿過城市,駛向華盛頓特區。平克頓和拉米那枕戈待旦,片刻不敢松懈。平克頓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盯著外面。當周圍的樓房逐漸稀疏,表示火車已離開市區,駛進郊野的時候,他不禁松了口氣。也許行刺者沒有發現他們臨時改變了行程。

就在這時,四人同時聽見了撞擊火車皮的“砰砰”聲,像一只蝙蝠或是飛鳥撞上了火車。拉米那的眼睛瞬間變成血紅色,他已進入戰鬥狀態。

“他們來了。”

平克頓拔出左輪手槍,“幾個?”

吸血鬼側耳傾聽了一會兒,“四個。在火車頂上。”

“見鬼,他們是怎麽發現我們的行蹤的!”

“也許在哈裏斯堡,他們發現總統不見了,就猜到他改變了行程;也許在費城,有人認出了總統。”

“可是我們切斷了電報線!他們怎麽傳遞消息?”

“這說明行刺者並非人類,而是血族。啊,我們血族的魔法可以讓消息從千裏之外瞬息而至。”

兩人交換眼神。

“走,我們上去。”

卡爾文說:“去吧。這裏有我守著。”

吸血鬼與獵人走到車廂末尾,推開門,從尾端爬到火車頂上。列車速度不快,他倆站得極穩。拉米那從自己的靴子裏拔出兩把匕首,刀刃上都鍍了銀。平克頓袖子一抖,一條鞭子像蛇一樣滑進了他的手掌,他把鞭子抖開,鞭梢抽在火車皮上,發出響亮清脆的“啪”的一聲。

“不錯的鞭子。”拉米那隨口說,心思全部放在黑暗中的敵人身上。

“你的匕首也不錯,不愧是守望者的‘利刃’。”平克頓一手長鞭,一手左輪,隨時準備應戰。

“我可從來沒想過竟然有一天會和獵人並肩作戰。”

“我也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把背後交給吸血鬼。”

深沈的夜色中,四條比黑更黑的影子從車頂向他們靠近。



車廂裏,卡爾文·布萊克從口袋中摸出守望者的徽章,將它別在衣襟上,又把他的拐杖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林肯坐在他身邊,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他們先是聽見了“轟”的一聲巨響,似乎有什麽東西重重地摔在了車頂,接著又是“轟”的一聲,那聲音從車廂前端一路滾到末尾,隨後“啪”的一聲落地,被火車遠遠甩在後面。

卡爾文說:“亞伯,你最好閉上眼睛,等我叫你睜開再睜開。”

總統斜睨他一眼:“你當我是小姑娘,會被血腥場面嚇哭嗎?”

“不。我只是不想你在就職典禮上戴著墨鏡。瞎子有我一個就夠了。”

“什……”

卡爾文捂住他的嘴。“噓。有人來了。”

腳步聲從相鄰的車廂傳來,伴隨著“檢票!”的喊聲。

“檢票!請乘客出示車票,未買票的乘客請補票!”

林肯耳語道:“是乘務員檢票而已……”

卡爾文嚴厲地說:“閉上眼睛!”

雖然貴為一國總統,但亞伯拉罕·林肯知道現在不是顯示自己權威、反抗命令的時候。他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乘務員的腳步和呼喊檢票的聲音逐漸靠近。卡爾文渾身上下都緊張起來,每一塊肌肉都蓄勢待發,準備迎接接下來的戰鬥。他是執法人,但並不是親身上前線的“利刃”,而是在後方運籌帷幄的“烏鴉”,要是跟一名吸血鬼對上,就算是剛剛轉變的新血,他也毫無勝算。若要取勝,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一擊致命,絕不給對手還手的機會!

“檢票!”

乘務員終於來到林肯他們所在的臥鋪。卡爾文幾乎第一時間就發覺他不對勁——這人身上沒有活人的氣息!同吸血鬼朝夕相處了那麽多年,卡爾文早就學會辨別他們與人類的區別。這個乘務員不是人類,而是吸血鬼!

卡爾文抓起金屬導盲杖,用拉丁語大吼:“要有光!”

守望者的徽章迸發出奪目的白光,那吸血鬼一瞬間就失明了。卡爾文轉動拐杖的把手,啟動了裏面的機括,他輕輕一拔,便從拐杖裏拔出一根極細的銀刺,憑著自己的感知,對準那吸血鬼刺去!

銀刺刺入吸血鬼的身體,卡爾文感受到了手腕的阻力。吸血鬼發出慘叫。如果他沒猜錯,吸血鬼的眼睛應該已經被燒瞎了。

“亞伯拉罕!亞伯拉罕!”卡爾文叫道,“睜開眼睛!幫幫我!”

林肯從鋪位上跳起來,同時睜開眼睛。眼前的景象令他大吃一驚:卡爾文手持一柄極細的銀劍,刺中一名身穿明顯不合身乘務員制服的男子,男子的臉上已沒有了眼睛,只剩兩個流血的窟窿。

“打開窗戶!把他扔出去!”

林肯這時方才顯出他早年作為農夫和工人的力量與敏捷來,多年的律師和議員的工作從未將勞動帶給他的恩惠從他身上除去。他三步並作兩步,沖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頓時灌了進來。那吸血鬼仍在掙紮,與卡爾文對抗。林肯回頭,抱住那吸血鬼的身體,六尺四寸的身高讓那矮小的吸血鬼在他手中宛如孩童的玩具。他將吸血鬼從窗戶丟了出去。吸血鬼的身軀落在地上,發出沈悶的“咚”一聲,和一連串更微弱的響聲,慣性讓他的身軀在地上拖曳了數十尺才停止。

卡爾文倒在地上,喘著粗氣。亞伯拉罕·林肯扶起他,讓他坐到床鋪上,掏出自己的手絹,為他擦去手上的血跡。

“忠實的朋友,我竟然讓你的手為我沾上了鮮血。”

幾分鐘後,車廂末尾的門再度打開,拉米那和平克頓先後進入車廂。平克頓關上門,“四個,都搞定了。”

拉米那掃了一眼地上和窗戶上的血跡,“裏面也有?”

林肯擡起頭:“一個吸血鬼打扮成乘務員。卡爾用某種方法灼燒他的眼睛,又刺中了他,我把那家夥從窗戶丟出去了。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平克頓大笑:“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總統先生!我得說,幹得好!你不來當吸血鬼獵人真是屈才!”

林肯也笑了起來:“等我的任期滿了,我就去你的偵探社打工!”

拉米那從洞開的窗戶探出頭,確認外面沒有危險後,才把窗戶關上,阻止了嗚嗚呼嘯的夜風。

“乘務員?”他說。

“他們一定是在巴爾的摩上的車。”卡爾文說,“他們知道總統改變了行程。或許每一班經過巴爾的摩開往華盛頓的火車上都有他們的人。這一批只不過剛好撞了大運。”

“你真的成了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啊,總統閣下。”拉米那說,“要是你能平安抵達白宮,那可真是個奇跡。”



奇跡的確發生了。午夜的那場戰鬥過後,總統再沒有受到刺客的騷擾,順利到達華盛頓。當他下火車時,迎接他的是軍隊總司令溫菲爾德·斯科特將軍派來保護他的士兵。總統在周密的保護下離開車站,前往暫住的酒店。與此同時,拉米那和卡爾文來到火車的另一端,從不引人註意的地方下了車。他們出了車站,乘上一輛馬車,來到卡爾文早就購置好的宅邸。管家托馬斯、他的妻子傑姬和他的兒子小托馬斯站在門口迎接主人的到來。

因為擔心總統遇刺,斯科特將軍在3月4日的就職典禮上安排了大量士兵守衛國會大廈。亞伯拉罕·林肯宣誓就職後,乘坐馬車前往白宮,持槍的步兵寸步不離,跟隨他左右。

終於,第十六任總統平安地進入了白宮。有些人為此獻上了驚訝和祝福,有些人則將失望和仇恨暗自播撒。一個月後,4月12日,南卡羅萊羅納轟炸查爾斯頓的薩姆特堡,迫使駐紮其中的聯邦軍隊投降。

內戰打響了第一槍。

作者有話要說: 林肯前往華盛頓就職途中得到情報說在巴爾的摩有人會刺殺他,這是確有其事。他的確在平克頓的護送下秘密改變了行程。當然因為平克頓的機智(或者刺殺一事只是誤報),林肯最終平安地進入白宮。相關史實參考了卡耐基的《林肯傳》。

44

44、黑色利刃13 ...

戰爭持續了整整四年。

當人類彼此作戰的時候,另一場不為人知的戰爭也在黑暗中秘密地拉開序幕。每一個夜晚,守望者與奴隸主吸血鬼都在群星與夜穹下的戰場上彼此殺戮。拉米那也加入了這場戰爭,被派往前線。林肯總統任命卡爾文·布萊克為特別顧問,負責聯絡白宮和守望者,為總統制定進攻南方吸血鬼的策略。愛倫·平克頓則成立了“秘密情報局”,為守望者提供軍事情報。直到夜幕下的血腥戰鬥上演,卡爾文才知道,為什麽近些年來南方吸血鬼的數量大大增加——因為吸血鬼們早就在籌備這場戰爭了,他們大量繁衍後代,將這些年輕的新血送上戰場。戰爭初期,南方吸血鬼的數量是守望者的三倍,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但是奴隸制的擁護者們沒有得意多久。在愛倫·平克頓的號召下,全國的吸血鬼獵人都加入了這場戰爭。他們依靠父子師徒的關系,代代傳承著狩獵吸血鬼的技巧。當吸血鬼隨著移民來到廣袤無垠的新大陸時,獵人也隨之而來。血族與獵人的千年戰爭一刻也未曾停歇。戰爭爆發的第二年,更多的吸血鬼獵人從加拿大、墨西哥和南美洲趕來,有不少人甚至從歐洲和北非遠渡重洋而來,源源不斷地投入戰場。

許多人犧牲了。有血族也有人類。他們的遺體有的被莊重地送回故鄉,安葬在他們摯愛的土地上,更多的人則長眠在華盛頓地下的一處秘密墓穴內。許多年後,墓穴上方建起了一座優美而偉大的建築,它通體潔白,用花崗巖和大理石築成,每一個來到特區的人都要去那裏參觀那位“解放者”的雕像。這座建築就是“林肯紀念堂”。

1865年,戰爭進入尾聲,北方軍隊節節勝利。4月9日,走投無路的南方軍隊總司令羅伯特·李將軍宣布投降。在那之前的三天,守望者華盛頓總部收到了南方血族聯名的投降書,他們在投降書中發誓破棄奴隸制,遵守《大憲章》。從事實上來說,這場人類與人類、人類與血族、血族與血族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華盛頓特區,某座住宅的地下室。

地下室中有四個人。

一人名叫約翰·布斯,是位英俊風流、赫赫有名的演員。

一人名叫喬治·阿茨羅德,是來自馬裏蘭州制造馬車的工人。

一人名叫路易斯·鮑威爾,是前南方聯盟的戰士。

一人名叫大衛·赫羅爾德,是藥店的藥劑師。

地下室中有一個人。

他褐發紅眸,膚色蒼白,神情陰鷙,有如死神。

四人站立。一人靜坐。

一人面前的桌子上放著一副紙牌。他不停地洗牌、切牌,從牌堆中抽出四張,背面朝上,依照順序碼好,然後將其他的牌推到旁邊。

“亞伯拉罕·林肯必須死。”他聲音沙啞,帶著詭異的嘶嘶聲,像是喉嚨裏有一條毒蛇。

約翰·布斯搓揉著雙手。他那張讓無數女人愛慕成狂的俊臉此刻擠成一團,滿是焦慮和激動,還帶著一些討好的諂媚。“可是,我尊敬的主人啊,他是總統,身邊防衛嚴密……”

一人翻開面前四張牌中最左邊的一張。牌面上畫著披黑衣持鐮刀的死神。他露出微笑。這是張好牌,預示著他仇敵的死亡。

“他總有松懈的時候。優秀的刺客應該學會抓住時機。”

“那我們什麽時候……”

“越快越好,趁著人民的仇恨尚未消散,趁著我們的榮耀尚未被踐踏到泥土裏。”一人說,“阻礙我們大業的人必須死。”

“當然,當然,尊敬的主人。”約翰·布斯說,“但是,‘一切朋友都要得到他們忠貞的報酬,一切仇敵都要嘗到他們罪惡的苦杯’①。”

“啊,我明白。”一人翻開了左起第二張牌,牌面上畫著倒吊的男子,但是這張牌是反過來的,於是成了頭上腳下的正常樣子,倒吊人咧著嘴,露出不祥的笑容。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一人說,“當你完成任務,我就會賜給你永生,讓你變成永恒主宰的一員。”

約翰·布斯喜上眉梢,就差跪下來親吻一人的鞋子了。“謝謝您,我的主人!我一定為您鞠躬盡瘁!”

一人指著其他三人說:“你們也一樣有賞。因為不止亞伯拉罕·林肯,他身邊的鷹犬也得死!”

喬治·阿茨羅德戰戰兢兢地問:“除了總統,我們還要……還要殺誰?”

“副總統約翰遜,”一人說,“國務卿西華德,以及最重要的……特別顧問卡爾文·布萊克!他是煽動林肯的元兇,我們敵人中的大敵。此外,他還是殺死我子嗣的兇手。如此血海深仇,不可不報!”

一人翻開第三張牌,牌面上畫著斯芬克斯和惡魔,圍繞著命運的女神。這張牌是命運之輪。

“啊……多麽奇妙的預言。‘要是命運將會使我成為君王,那麽也許命運會替我加上王冠,用不著我自己費力’②。”他微笑著向四人伸出雙手,“去吧,我的仆人,我的朋友,當你們勝利歸來,我將會擁抱你們入懷,迎你們進入永生的國度,成為不朽的主宰。我的一個子嗣去了,我將得到四個新的。我與你們分享生命和王座。到時在這片新生的國土上,你們個個都是受人膜拜的王子。”

四人繞過桌子,依次親吻他的手背,以及他手上的戒指,然後他們沈默的,懷揣著脫離人類的軀殼、成為不死的血族的夢想,離開了地下室。

當他們離去後,一人翻開了最後一張牌。這張牌預示著他自己的命運。他翻開牌,那上面畫著崩壞的高塔。在所有的塔羅牌中,這是唯一一張不論正位還是逆位,都極其不祥和險惡的牌。



註釋:

①出自莎士比亞《李爾王》。

②出自莎士比亞《麥克白》。

作者有話要說:

45

45、黑色利刃14 ...

4月14日,距離南方軍隊投降剛剛過去五天,特區上下沈浸在勝利的喜悅中。但對於擁護奴隸制的約翰·布斯來說,卻是一片愁雲慘霧。中午時分,他來到福特大劇院取信,無意中看到劇院海報上說,今晚林肯總統將會到劇院觀看《我們的美國親戚》。

慘淡的愁雲立刻被驅散,狂喜的陽光籠罩著布斯全身。他馬不停蹄回到自己的住所,找來他的三個同夥:阿茨羅德、鮑威爾和赫羅爾德。他們當機立斷,制定了暗殺計劃。晚上,當總統在劇院觀劇時,由布斯前去刺殺他,因為他是演員,和劇院工作人員很熟,出現在那個場合一點兒也不會奇怪。阿茨羅德去刺殺副總統約翰遜,鮑威爾刺殺國務卿西華德,而赫羅爾德則去刺殺特別顧問卡爾文·布萊克①。

當天晚上,亞伯拉罕·林肯總統偕夫人,與亨利·拉斯伯恩少校及其未婚妻一同來到福特劇院觀劇,四人就坐在總統的包廂裏。當天值守的保鏢只有一人,名叫帕克。此人是個酒鬼,戲劇開場後不久,他便擅離職守,溜到別的地方喝酒去了。

約翰·布斯進入劇院。他是位聲名顯赫的演員,是劇院的熟面孔,沒有任何人對他的到來表示驚訝。他走上狹窄的樓梯,來到總統所在的包廂,一路上沒有受到任何阻礙。他鉆進包廂,這時,戲劇剛好演到最高`潮,所有的觀眾都聚精會神盯著舞臺。當演員說出一句著名臺詞時,全場的觀眾都哄堂大笑。就在這時,布斯舉起槍,瞄準林肯左耳和脊背之間,連開八槍。

槍聲和觀眾的笑聲混雜在一起,幾乎沒人註意到包廂裏的總統被行刺了,少數聽見槍聲的觀眾還以為這是故意制造的舞臺效果。幾秒鐘後,包廂裏傳出總統夫人的尖叫。

拉斯伯恩少校這才反應過來,跳起來捉拿刺客。布斯扔掉槍,掏出一把小刀,劃破了少校的手臂。少校的未婚妻也尖叫起來。場內的觀眾這時才註意到總統包廂的騷動。布斯大笑著,感覺自己身為演員,一生中從未有過如此光榮的時刻。他躲開拉斯伯恩少校,從包廂的欄桿一躍而下,途中他的腿被插在包廂四周的旗子掛到,以致他落地時摔傷了腿。他忍著腿傷,大喊出弗吉尼亞州的名言:“打倒暴君!”在一片混亂中,他倉皇逃離了劇院。

觀眾席上有一位軍醫,名叫裏勒,他第一個沖上樓梯,進入包廂,為總統療傷。他在戰地的經驗告訴他,這種傷勢無法醫治,已經沒救了。總統這時依然有氣。裏勒醫生不忍將總統送回白宮,因為路上的顛簸會令他感到痛苦,於是四名士兵將總統擡到劇院對面的一家廉價租屋內。租屋的床十分狹小,他們不得不將總統斜著放在床上。之後,華盛頓的各路名醫都聚集到這座小小的租屋內,但沒有一人能治好總統的傷。九個小時後,4月15日早上七點,這位偉大的解放者終於停止了呼吸。

當布斯行刺林肯時,另外幾場刺殺也在夜色中的華盛頓秘密上演。

喬治·阿茨羅德,原本應去行刺副總統約翰遜,但怯懦讓他臨到頭時又變了主意。他放棄了刺殺計劃,喝了個爛醉,在華盛頓街頭游蕩直到天亮,然後被捕。

路易斯·鮑威爾,他成功闖入了國務卿西華德家中,用刀子刺傷了西華德的兒子和女兒,又捅了國務卿好幾刀,逃走途中,他還捅傷了另外幾人。不久,他便被逮捕了。出人意料的時,所有被他刺傷的人都生還了。

大衛·赫羅爾德,他前去刺殺特別顧問卡爾文·布萊克。他是名藥劑師,於是他裝作上門送藥。卡爾文·布萊克沒有結婚,他的“助手”拉米那自從戰爭開始,就上了前線,家裏只剩管家夫婦和他們的兒子。

赫羅爾德敲響布萊克家的門。不一會兒,黑人管家前來應門。赫羅爾德按照事先演練好的說辭道:“您、您好,我是芬裏斯藥店的藥劑師,我來送藥。”他拿著一只鼓鼓囊囊的紙袋,裏面放著一把槍,但他假裝裏面放的全是藥物。

黑人管家皺起眉。“什麽?藥?我們從來沒有在藥店買過什麽藥。”

“有的!否則我為什麽這麽晚來送?”

“你肯定是弄錯了。”

“就是卡爾文·布萊克先生來訂購的藥劑啊!”

“我家主人從來沒訂過什麽藥。”

“你說了不算,我要親自和布萊克先生說!”

赫羅爾德說著就要進門,黑人管家伸出粗壯的手臂,把他擋了下來。赫羅爾德心想,一個黑鬼!竟然這般頤指氣使!他惱羞成怒,打開紙袋,嘴裏嘟囔道:“好,我就讓你看看這是什麽藥!”

他從紙袋裏掏出一把手槍。

他對著黑人管家開了兩槍,管家慘叫,捂著胸口倒地。赫羅爾德跨過管家的身體,走進宅邸。卡爾文·布萊克聽見前門的爭吵聲,便從書房走出來,赫羅爾德闖入的時候,他正好站在樓梯上。

“發生了什麽事,托馬斯!”卡爾文喊道,“為什麽會有槍聲!”

托馬斯的妻子傑姬聽到槍聲後從廚房跑出來,看見赫羅爾德站在客廳裏,手中的槍瞄準了卡爾文,但卡爾文完全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傑姬尖叫:“主人!快躲開!他手裏有槍!”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赫羅爾德扣下扳機,連開五槍,其中四發子彈擊中卡爾文。卡爾文從樓梯上滾下來,面朝上躺在地板上,一攤紅色從他身下迅速蔓延出來。

管家夫婦的兒子小托馬斯,昵稱湯姆,原本在後院裏翻修儲物間。他十九歲了,長得人高馬大。聽見槍聲,他扔下錘子,從後門跑進大屋。赫羅爾德見到又一個仆人來到客廳,便丟下槍,逃出宅邸。他已事先準備好了一匹馬,藏在屋外的街角處。他跑到栓馬的地方,解開繩子,用畢生最快的速度爬上馬背,驅馬狂奔出城,在城外和他的同夥約翰·布斯碰頭。

小托馬斯看見父親和主人都倒在地上,一時間心急如焚。傑姬跑向自己的丈夫,跪在他身邊,把他的頭抱的自己的膝蓋上。小托馬斯則抱起卡爾文,將他小心翼翼地搬到客廳的沙發上。少年不懂什麽醫學,但知道這時候要止血,於是他脫下自己的衣服,堵住卡爾文胸口不斷冒出鮮血的四個槍眼。

管家老托馬斯悠悠轉醒,他忍著劇痛,對妻子說:“別管我了,傑姬,去叫醫生,快去叫醫生!”

傑姬將丈夫平放在地上,確保他不會移動撕裂傷口,接著飛奔出門。他們家附近就住著一位外科醫生,謝天謝地的是,那天晚上醫生剛巧在家。幾分鐘後,醫生帶著他的兒子,也就是他的助手,趕到布萊克家。

醫生檢查了托馬斯和卡爾文的傷勢。管家傷得不重,沒有生命危險,雖然中了兩槍,但都不在要害位置,而且子彈沒有留在身體裏。可卡爾文卻回天乏術。他中了四槍,其中兩枚子彈穿透了他的身體,擊穿了一枚卡在他心臟旁邊,一枚卡在他肋骨之間。

“抱歉,我救不了他。”醫生沈痛地說,“他的血管被擊穿,兩枚子彈留在他身體裏,要是動手術把子彈取出,恐怕還沒看見子彈,他就會先失血過多而死。我真的很遺憾。”

小托馬斯抓著醫生的肩膀,痛哭流涕:“求求您了,醫生,難道真的沒有辦法嗎?”

醫生搖搖頭:“我盡力了。他已經昏迷過去,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讓他安穩地躺著,別讓他再遭遇什麽痛苦。”

小托馬斯哭得更傷心了。他請求醫生的助手幫他把卡爾文擡到臥室裏。兩人一人擡頭,一人擡腳,謹慎地將重傷昏迷的卡爾文擡到臥室床上。兩人身上和行經的地板上全是淋漓的鮮血。

黑人少年感謝了醫生的助手,恭敬地把他請出去。然後他鎖上門,拉上臥室的窗簾,就像拉米那先生在家裏時的習慣一樣,讓整個房間“密不透風”。

他從脖子上解下一根繩子,繩子上掛著一個小布袋。那是他央求母親縫制的。他跪在床邊,從布袋裏拿出一枚銀幣,放在呼吸微弱得幾近於無的卡爾文枕邊。接著他又從布袋的夾層裏拿出一枚藍寶石戒指。那是五年前來莊園短暫拜訪的貴客堂娜·伊莎貝拉交給他保管的,照她的話說,這東西“在關鍵時刻能救卡爾文的命”。

小托馬斯抓起那枚銀幣,緊緊攥住,向天上的主和不知身在什麽地方的堂娜·伊莎貝拉祈禱。求求你們。他默念著。求你們保佑,慈悲的上帝啊,善心的伊莎貝拉小姐啊,求你們救救卡爾文主人吧!

他捏著戒指的圓環,將它懸在卡爾文嘴唇上方。五年前,堂娜·伊莎貝拉在臨別時悄悄地交代他說:“假如有一天,卡爾文受了重傷,或是得了重病,連醫生都束手無策,你就拿出這枚戒指,它在關鍵時刻能救他的命。戒指的寶石裏封著我的血,你只要拿著戒指,念誦咒語,血液就會流出。你要讓卡爾文喝下這滴血。咒語是拉丁語的,你不會說,這不要緊,你只要記住發音就行了。來,跟我念……”

小托馬斯回憶著那古怪的音節,雖然他不懂意思,但是他可以完美地模仿出那發音:“不朽之血,不滅之泉——”

藍寶石上出現了一道裂紋,一滴封印了數百年的血液被咒語喚醒,從裂紋中滲出,匯聚成一顆黑紅色的血滴。

堂娜·伊莎貝拉宛如從他的記憶中跳了出來,他們的聲音合二為一,穿越時間和空間的界限,久久地回蕩在這彌漫著死亡氣息的房間裏。

“——以吾之血,賜汝永生!”



註釋:

①歷史上,布斯的計劃是自己刺殺林肯,阿茨羅德刺殺約翰遜,鮑威爾和赫羅爾德一同刺殺西華德。鮑威爾和赫羅爾德約好,自己動手,赫羅爾德在外面的馬車上守候,以便帶著刺殺成功的鮑威爾逃走。

作者有話要說:

46

46、黑色利刃15 ...

卡爾文睜開眼睛。

一片漆黑,一如既往。

他的腦袋裏像有一個神父不停地敲著教堂的掛鐘,令他連思考都覺困難。他認為自己睡了很久,腦中最後的記憶是一個陌生人闖進了他家裏,托馬斯身染鮮血倒在地上,然後……

他坐了起來,感覺到身下柔軟的床鋪。看來他身在臥室裏。他受傷了嗎?那陌生人朝他開了槍,但是他現在不覺得痛,只是渾身酸軟,像繞著新奧爾良跑了十圈似的。這麽說他並沒有被擊中?可是他分明記得自己中槍時的恐懼,記得從胸口汩汩流出的鮮血……

“卡爾文主人!”耳邊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湯姆?”是小托馬斯,管家夫婦的兒子。是他在照顧自己嗎?

“發生了什麽事,湯姆?我……我被槍擊了?”

“是的,主人,”小托馬斯有些悲傷地說,“那殺手逃走了,不過您不用擔心,他的通緝令已經傳遍全國,想必很快就會落網!”

卡爾文腦袋裏的鐘敲得更響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是那些支持南方聯盟的人,主人,”小托馬斯解釋道,“昨天夜裏,不僅您,他們還去刺殺了總統先生。”

“什麽!”卡爾文露出如同挨了一鞭子的表情,“亞伯拉罕?他怎麽樣?他受傷了?”

黑暗中,他聽見小托馬斯的一聲啜泣。

“總統先生已經……去世了。”

宛如有一盆冷水把他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卡爾文扶著腦袋,現在除了響個不停的大鐘,他的大腦裏好像又多了一根燒得通紅的鐵棍。

“這……這不可能……我肯定是在做夢……現在,現在是什麽時候……!”

他頭疼欲裂,憑著自己的記憶摸下床,來到窗前。窗戶上垂著厚重的天鵝絨窗簾,他抓住那柔軟的布料,想拉開它。對,陽光。他想。我肯定是做了個噩夢。現在是清晨了,只要陽光照在我身上,那溫暖一定能驅散噩夢的寒冷。

“不!主人!”

小托馬斯抱住他的腰,把他拖回床上。

“別拉開窗簾,主人!您會死的!”

卡爾文掙脫他的手。

“為什麽!”他尖叫道,“你在說什麽,湯姆!”

“因為您已經不是人類了啊!陽光會殺死您的!”

“什麽‘不是人類’,你到底在說什麽!難道我死了嗎!這裏是地獄嗎!”

接著,卡爾文聽見“呲”的一聲,小托馬斯劃著了一根火柴。

卡爾文驚恐而敬畏地,看見黑暗中亮起了一點金紅色的火光。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那火光,直到小托馬斯點亮了蠟燭,溫暖的光芒照亮房間的一角。他難以置信地仰望著他的小仆人,他身材高大,皮膚黝黑,額頭寬闊,鼻子扁平。自從卡爾文·布萊克八歲時失去視力,除非是在夢中,他再也沒有見過人類的面孔。

他伸出手,在蠟燭的火光中端詳著自己細瘦蒼白的手指。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如此冰冷。他感覺不到手指的溫度,他的臉也同樣如屍體般冰冷。他是死了嗎?現在他是一具行屍走肉?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裏一片平滑,沒有彈孔,可是他明明中槍了……

“湯姆……”他用來自地獄般的眼神望向他的小仆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主人,您中槍了……您流了很多血,醫生說您沒救了,馬上就會死,所以我……我用伊莎貝拉小姐教我的方法,用那個戒指把您……變成了吸血鬼……”

他結結巴巴地說起五年前堂娜·伊莎貝拉交給他戒指,教會他咒語的事,他說得顛三倒四、語無倫次,但卡爾文還是聽懂了。堂娜·伊莎貝拉把封著自己血液的戒指交給小托馬斯,命令他在危急時刻用戒指裏的血將卡爾文變成血族,以挽救他的性命。

這麽說,他現在已經是血族了……

他用手背貼著額頭,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然而收效甚微。他頭疼得越來越厲害,現在已經不是敲鐘和烙鐵,而像有人把一把刀插進了他的顱骨裏,粗魯蠻橫地攪動著他的腦漿。小托馬斯仿佛在距離他非常遙遠的某個地方說著話,他根本聽不清少年說了什麽……

他推開小仆人,跌跌撞撞地從床上滾到地上。

“我要去見亞伯拉罕……”他呻吟道,“他不能就這麽死掉……他是總統……讓我去見他……”

“不行,主人!現在是大白天,您不能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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