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心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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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第一次接到這樣的單子,不要殺人,也不要保護人,但是如果人死了,卻要帶回屍體。”夜半的樹下,有人擦著刀在自言自語。

“咦,你今天怎麽不來追殺我了,自個兒躲在這說什麽呢?”

說話的是個女人,她從陰影處走出來,身姿曼妙,臉上戴著惡鬼面具,正是江湖有名的毒女“骨羅剎”。

“你來幹什麽?”唐且盡站起身來,卻並沒有出手的打算。

“你不是一直在追殺我麽,現在我送上門來,你反倒問我來幹什麽了?”

“我今天沒空和你糾纏。”

“骨羅剎”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哎呀呀,這還是我們人稱江湖第一的殺手嗎?之前明明天天沒事就要追殺我,今天這是怎麽了,轉性了?”

“我今天有事。”

“接了個什麽大單子?”

“奇怪的單子,不過,和你沒關系。”

“骨羅剎”聽她這麽說也不惱:“哼,不說就不說。反正你早晚要來找我。”

“嘁。”

那個女人的死讓唐且盡都始料未及,當天才接到的單子,晚上,人就死了。

應瑩從布莊回家後,第一件事就是向呂玉清說起今天的事情。

“玉清,你知道嘛,今天我在布莊遇上了位好心的姑娘,她把本來我打算買的布都送給了我,布莊的老板讓我留了地址,大概明天就會送過來了。”

與應瑩熱情的態度相反,呂玉清很冷漠,只是淡淡“哦”了一聲,作為回應。

“玉清,你怎麽了,不開心麽,是不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聽著應瑩關切的回答,呂玉清只是回過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沒事。”

呂玉清的態度讓應瑩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她並未多想:“沒事情就好,那我先去做飯啦。今天買了好些你愛吃的。”

呂玉清根本不關心她做了什麽吃的,在飯桌上也是食不遑味。

自己對應瑩有感情嗎?答案是肯定的,不然當初自己也不會放下拂雪觀大師兄那響當當的名號,隨她一路來到合緣鎮。但這麽多年下來,感情漸漸被消磨,對應瑩的愛,好像遠不如從前了,那種心動、驚艷的感覺早就消失在每天的粗茶淡飯裏了。

可自己真的要為了……為了名聲,去殺害應瑩麽。其實很多時候,呂玉清也懷疑應瑩是否還是自己的摯愛,雖然自己只有過應瑩一個女人,但如今的感情到底是愛,還是責任,連他都有些分不清了。

再等等吧,或許,名聲對於自己並沒有那麽重要。

吃完飯後,應瑩去收拾碗筷,呂玉清則照舊回了書房。

呂玉清看著自己今天在封霜雪走後畫好的畫,枝幹、背景都畫好了,連印章都蓋好了,只差梅花了。

“玉清。”應瑩推門進來。

呂玉清坐在那裏沒有動,仍舊只是看著畫。

應瑩見他這樣,有些不樂意了:“你怎麽老看你那些畫啊,平日裏畫著玩也就算了,天天對著畫其他的也不做算什麽?”

呂玉清輕飄飄瞥了她一眼 :“之前不是賣出去好多麽。”

“那是之前,不也就賣出去十多幅而已。現在笑笑在宮裏拿的賞賜明明多得很,哪還需要你去賣畫。”

呂玉清不想同她吵,嘆了口氣道:“那我就不能有點自己的愛好嗎?”

“可、可我覺得你很多時候心思都在畫上面,根本不關心我……”應瑩有些委屈。

呂玉清沒有接話,自己對於應瑩,如今是什麽感情,愛人?家人?或者只是一種習慣。他覺得一陣頭疼,扶著額頭苦惱。

應瑩只當他是對自己不耐煩了,不依不饒道:“每次說你兩句就這樣了,你就不能多聽我幾句麽,你看看笑笑,長這麽大就沒怎麽讓我操心,在宮裏也沒忘記惦記著我們。”

呂玉清聽她整天念叨著應霄,也回嘴道:“你既然覺得應霄好,不如同他過去。”

應瑩一下子瞪大了雙眼,難以置信呂玉清會說出這種話:“你這是什麽話!?應霄是我師弟,是我的家人,你怎麽可以這麽說他!再說了,當初來合緣鎮的時候,要不是應霄將自己得的賞賜都給我們,我們哪裏過的上清閑日子!難道靠你?”

呂玉清一下子就站了起來,惡聲惡氣道:“你這是覺得我沒用了?應瑩我告訴你,當初要不是因為你,我現在還是拂雪觀的大師兄,犯得著在這和你為這點破事爭執?”

應瑩的火氣也上來了,毫不嘴軟道:“破事?你覺得這是破事?笑笑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早就把他當做我的親弟弟了,所以絕對不允許你這樣羞辱汙蔑他!還有,我就是覺得你沒用又怎樣?”

“你!”呂玉清長這麽大,何曾受過這種羞辱,況且說出這話的還是向來都對自己百依百順的應瑩。

“你、你要做什麽!”呂玉清突然朝自己這裏疾步走過來,應瑩嚇得連連後退。

呂玉清伸手一把掐住了應瑩的脖子,應瑩掙紮著想要拉開他的手,但兩人的力氣完全不是在一個程度上。

“呃……”

呂玉清此時雙眼發紅,積怨已久的他根本不顧應瑩的反應,手上的力氣越來越大。

直到應瑩徹底沒了氣息,呂玉清才突然清醒過來,他雙手一松,應瑩就軟下了身子,整個人沈沈地砸在了地上。

呂玉清顫抖著伸出手指去探應瑩的鼻息,沒有了。

應瑩就這麽倒在了地上,呂玉清呆呆站著,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自己居然真的親手把應瑩殺了。

書房的門緊緊閉著,周圍很安靜,剛剛發生的一切,好像沒有人知道。

呂玉清挪動了腳步,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去抽屜裏翻出了一把小刀,又抓過桌上的瓷碗。

呂玉清在應瑩的屍體面前蹲了下來,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手,一把將刀刺進了應瑩的心口,他用力將刀往下移了移,劃開的口子就更大了些。

呂玉清丟下小刀,將手伸進了那個口子裏,掏了半天,終於摸到了什麽,他手上一使勁,一把就將裏面的東西拽了出來,那是一顆溫熱的心臟。他握住這顆心臟,用大拇指和食指將它用力撕扯了開來,再一擠,鮮血就流進了右手上的瓷碗裏。

不知道為什麽,這會兒呂玉清的內心倒是平靜了很多,面對著應瑩的屍體,也沒有任何反應。他將心臟又順著那個口子塞了回去,自己端著裝了應瑩心頭血的瓷碗做回了書桌前。

呂玉清的左手沾滿了鮮血,不過他又不用左手作畫,便只是草草將手上的血擦了擦。右手拿了毛筆,蘸了那血,開始補齊畫上空缺的梅花。

這次,呂玉清畫的很快,畫完後,他放下筆,欣賞著自己的這幅畫。那麽艷,那麽紅,傾註了自己的愛、狠、怒、悔、哀。

封霜雪說的果然是對的,有感情的顏料,作出的有感情的畫,才是最美的,才能夠做到名揚天下。

不過,在此之前,自己得先把應瑩的屍體處理掉,應霄在每年過年的時候都會回來,到時候還得找個理由應付他。

呂玉清走到應瑩的屍體前,手輕輕撫上。替她闔上雙眼。他盯著應瑩的屍體,沒來由的一

陣心酸。曾經的兩人如何癡纏甜蜜,說是神仙眷侶也不為過,為何卻成了眼前這幅樣子。雖

然是自己下的狠手,但呂玉清仍心有不解。

或許兩人本就不是一路人,當初自己根本不該離開拂雪觀。一個還是做自己的大師兄,一個則融於市井,平平淡淡,這樣的不同路,才是最適合兩人的。

但世事如棋,乾坤莫測,早已容不得自己後悔。

呂玉清正要抱起應瑩的屍體,大門外卻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這會兒會是誰來了?

呂玉清站起身,又想起什麽似的,蹲下身子再用應瑩的衣服擦了擦左手,保證上面一點血跡都沒有後,才推開書房門去,打算好好瞧瞧門口的人是誰,順便想著要如何把對方打發走。

“來了,來了,別敲了。”呂玉清的話剛說完,敲門聲就止了。

呂玉清放下門栓,一把打開大門,但門外什麽人也沒有。他又走出去兩步,往外四處張望了下,還是沒有看到任何人。

“奇怪……”呂玉清關上大門,自言自語道,心底卻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沖回書房,地上只有一灘血,應瑩的屍體已經不見了。

“糟了……”

唐且盡扛著屍體,去了指定的地點。那裏是離合緣鎮有些距離的一個偏僻的小樹林裏,平日裏別說人了,連只鳥都不一定看得見。

林子深處有一個小小的坑洞,唐且盡將屍體用布包裹了起來,小心地將屍體放了進去。雖然她不知道下這單子的主人的目的,但自己只要負責拿錢辦事就夠了,問答案,不是一個殺手該做的。

永寧殿。

封霜雪的棋子落在了地上:“死了?”

“是的,那位殺手剛剛傳來的消息。屍體也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放在了指定的地點。”

“我知道了。小雪,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呆一會。”

“是,奴婢告退。”

封霜雪沒有想到那女人死的那麽快,自己的墓穴還未完工,女人的屍體要存放在哪裏。想到這裏,她突然起身,不顧已是夜半,匆匆出了宮,向著合緣鎮外的小樹林趕去。

窺星樓的烏鴉在欄桿上蹦蹦跳跳著,遠遠的,它看到有個人急匆匆向外趕去,疑惑地歪了歪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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