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站著的不就是許久未露面的封霜雪麽，雖然旁邊攙扶著她的女孩自己不認識，但既然是封霜雪帶來的人，那想必是她的心腹或者侍女，急忙讓兩人進門。

呂玉清側身讓開：“先進來吧。”

兩人進門後，呂玉清四處張望了下，急忙將大門關緊。

“去左邊那間書房。”

小雪攙扶著封霜雪進屋小心坐下。

封霜雪摘下臉上的面紗，臉色蒼白，嘴唇血色全無，一臉疲憊的樣子。

呂玉清一看到她這樣子，心下已了然，剛想開口，突然想到還有個自己不認識的人在，示意封霜雪道：“這位？”

封霜雪有些虛弱道：“她是我的貼身侍女，不用避嫌。”

“那我就直說了，公主殿下您何必用那東西呢？”

“你知道？”

呂玉清有些輕蔑地笑了笑：“您忘了我是拂雪觀出來的嗎？”

“那自然也應該知道我為什麽來找你。”

“您知道的，我一向不做虧本的買賣。不過我現在更想知道，您用之前一定知道後果，現在又為何不願意坦然接受。”

“咳咳，我當然知道，咳……咳”封霜雪又開始不停咳嗽，小雪在旁邊幫她拍著背順氣，“但是，絕對不可以是現在，咳咳，等以後，以後……咳咳……”

“您現在這樣子怕是撐不到吧。我可以幫您，但，我也得知道我的回報是什麽。”

封霜雪看向地上，那個半開的盒子裏有呂玉清剛剛收起來的畫：“看來，你的畫，咳，又……賣不出去了。”

被人戳穿，呂玉清有一瞬間的惱羞成怒：“一時罷了！”

“我可以讓你，咳，咳咳咳，名揚天下。”

呂玉清看她一直咳嗽，話也說不連貫，有些不耐煩，他伸手在空中畫了幾筆，嘴裏念了句什麽。

“這咒語可以暫時緩解你因為用那符咒所受到的侵蝕，但只有六個時辰。”

“呼，”封霜雪長舒了一口氣，身體感覺舒適不少，“你準備怎麽幫我？”

“很簡單，”呂玉清從櫃子最下面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盒子，從裏面掏出了一張黑色的符，上面畫了白色的咒語，“用這張符就行。”

“這是什麽？”

“簡單來說，你現在失去了一魄，那麽，借用這符的力量，可以讓你和一個三魂七魄俱全的人共用一個魂魄，就算其中一方的肉身死了，另一方也不受任何影響，除非其中任意一人魂飛魄散。那麽兩人都會死，且不可再入輪回。”

封霜雪伸手正要接過符咒，呂玉清的手卻往回一收。

“這符咒可以給你，但我也要拿到我應得的。”

封霜雪也不傻，呂玉清這樣的人要什麽，沒人比她更清楚了。

“名揚天下，可以，不過要看你下不下得了這個狠手。”

“公主殿下可別小看了我，我這個人，為了達到目的，得到自己想要的，完全可以不擇手段。”

“是麽？那我就告訴你，這世界上所有的名畫，都是傾註了感情。”

“難道我以前的畫沒有用心？”

“畫的時候要用心，但用的顏料更要用心。”

“那些可都是新鮮的血。”

“是，但那都是外人的血。你說，用自己摯愛之人的心頭血，帶著悲痛、悔恨與興奮畫出來的作品，是不是更得人青睞呢？”

“......什麽意思？”

“你這樣的聰明人，會不明白我什麽意思嗎。從當初我給你改畫開始，我何曾騙過你？”封霜雪的目光從呂玉清的眼睛移到了他拿著符咒的手上，“做不做選擇權在你，現在，你是不是也該允諾，把符咒給我了。”

呂玉清將符咒遞了過去，內心卻還在糾結著封霜雪的說法。

“怎麽，不舍得了？你剛剛不是還說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嗎？”

“我……”

“你做不做是你的事情，我只是告訴你方法而已。對了，你還沒告訴我這符咒的用法。”

“只要符咒上沾有你和與你共通一魄的人的血，然後再將它點燃即可。不過你的情況有些特殊，“極惡引煞符”正在緩慢吞噬你的魂魄，對方與你共用魂魄的同時，也會多少受到一些影響。”

呂玉清不知又哪裏摸出來的一塊玉，通體翠綠，遞給她：“這是隱魂玉。”

“隱魂玉又是什麽？”

“將你們二人其中任何一方的血滴在上面，玉會自動吸收血液，血裏存著人的三魂七魄還有這一世的記憶。你要是對對方有虧欠之心，就將玉保存好，轉世後摸到這玉，就可以記起這一世的記憶。”

“你告訴我這些做什麽？以前你取畫畫用的“顏料”的時候也沒見你說虧欠啊？”

“這不一樣，你要找的人，必定是平民百姓，一生沒做過什麽壞事，沒惹過什麽惡人，越平凡越好，這樣他肯定不會被人下咒，自然也不會魂飛魄散，但你就不一定了。不管怎麽算，你都是欠了對方。這一世欠了命債還不了，要是有下一世，就好好還。”

“可我怎麽保證自己可以在轉世後能摸到隱魂玉呢，就算摸到了，我難道就一定會認得出對方嗎？”

“不一定要你摸到，共用魂魄中的任何一人摸到都會回憶起來，找不到人的話，不是有國師嗎？”

“你知道國師？！”封霜雪心裏一緊，雖然有國師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但關於占星族更多的事情一般都只有兩族的人知道。

“窺星樓，竊月閣，一個是皇族的天命之書，一個是江湖的掘秘之地。窺星竊月，可探天地，這是大家都知道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讓國師來幫我？”

“你是封氏，占星族的人沒有理由不為你辦事。”

“好，我知道了。”

封霜雪拿著玉和符咒，離開了呂玉清的住所，離開和留下的人，各懷心事。

“小姐，這符咒我們要怎麽辦？”

“小雪，你答應過我，不論什麽時候都會站在我這邊對嗎？”

“是，小雪既然這麽說了，就永遠不會背叛您。”

“那就按我說的做。”

合緣鎮的百姓豈不都是平凡的人，但平凡的人難道就不作惡了。找到這樣的人，並不簡單。

兩人就這麽漫無目的的在合緣鎮逛著，順便打量著路過的每一個人，但都沒有合心意的。

路過布莊的時候，封霜雪註意到了一個人。

一年又快要過去，應瑩本想趁著今天有空，來布莊裏買些布料，給應霄和呂玉清各做一身衣服。

“老板，這布料怎麽賣啊？”

“姑娘好眼光，這是咱店裏賣的最好的一款！剛剛就有人在這買了好幾匹，店裏的裁縫正在做呢，您要不去看看？”

“行，那麻煩您領我去看看。”

布莊的老板領著應瑩去了裏頭，裁縫正在用金線往上面繡著雀鳥。

“您看看，這布料，配上這圖案，多漂亮！”

“哇，這是哪個大戶人家定的啊。”應瑩不由伸出手去摸那圖案。

“呀！”

“哎呦姑娘你怎麽上手摸了呢，這塊還沒繡好，針還留著呢！”布莊老板一下將應瑩的手拉下來。

“抱歉，我……”應瑩急忙道歉，握著流血的手指不知所措。

“快擦擦。”有人遞了塊手帕過來，一把包住了應瑩的手指。

“謝謝。”

封霜雪微笑看著應瑩，手還依舊握著手帕包住應瑩的手指，沒有放開。

“那個……我已經沒事了，只是被針紮了一下而已。”

“抱歉。”封霜雪連忙收起帕子，連帶著藏在裏面的符咒，“這位姑娘是來買布做衣裳的？”

“嗯，快過年了嘛，我得買些好看的布料回去做新衣裳。”

“不如我送姑娘幾匹布？”

“這怎麽能行呢，都說無功不受祿，我們素不相識，你剛剛還用自己的帕子替我擦了血，還送我布匹，我是萬萬不可接受的。”

封霜雪摸了摸應瑩剛剛看上的布匹：“我剛好也想買，老板，這些布我都要了，送到這姑娘家。”

“好咧！”

“我們素不相識，姑娘你為什麽要……”

“本小姐今天高興，看你又長得條順盤亮的，送你就是為了圖個開心，你不用想太多。”

“姑娘，您家住哪啊，我們明兒個一塊給送過去啊。”老板前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不不，這些布我不能要，這位姑娘，哎，剛剛人還在這的呢，人呢？？”

“人家錢都付了，你就收下吧！”

“可，這，我……哎呀！”

封霜雪和小雪早在布莊老板叫住應瑩的時候，就悄悄離開了。

“小姐，為什麽偏偏選那個女人啊？”

“直覺吧，她一看就和別人不同，非常的……”

“單純？”

“無聊。”

“無、無聊？”小雪沒反應過來。

“雖然我也是看著隨便選的，但這個人，一看就是那種……嗯，特別無聊，沒有什麽愛好和抱負，也不會和別人臉紅、不會惹事的類型。”

“可小姐之前不是常說，知人知面不知心嗎？”

“管他呢，大不了賭一回，就看老天爺站不站在我這一邊了。”

永寧殿。

兩人回宮後，封霜雪摸出了已經沾血的符咒，要不是上面的咒語是白色的，怕是根本看不出來沾了血。

封霜雪取出小刀劃破了自己的手指，她盯著自己食指上那滴血珠，顫抖著，一閉眼，狠下心將手指摁在了符咒上。

“快，把火折子給我。”

小雪連忙打開火折子遞了過去，封霜雪接過後毫不猶豫地點燃了符咒，頃刻間，沾了兩人鮮血的符咒化為煙霧消散而去，連灰燼也沒有留下。

封霜雪看著手裏空無一物，自己的食指還在不斷冒血出來，又拿出隱魂玉，將血塗抹在上面。那玉好像有生命一樣，一下子就把血吸收了進去，原本翠綠的玉的中心瞬間夾雜了一絲血色，四散開來，好像人交錯的血脈。

封霜雪握緊了隱魂玉：“小雪，找人去看著那位姑娘。”

“公主殿下是要保護她麽？”

“不，我要知道她的下落，就算死了，也要看見屍體。”

如果那人現在死了，沒有招惹任何是非，那魂飛魄散的可能性就越接近於零，與其考慮保護她，還不如先想著自己的計劃如何順利進行。想到這裏，封霜雪不由得頓了下，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了這種人，這種，曾經自己最討厭的人。

“要讓應霄去嗎？”

“不行，絕對不能讓宮裏的人去。去找江湖上的人，比如，那個江湖第一殺手。”

“就是那個一直追殺“骨羅剎”的人嗎？”

“對，茶館說書人不是老說她們兩個的故事嗎，告訴她，死要見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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