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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下南(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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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宋璽恨不得把宋八代吊起來捆在腰帶上隨身保存,最終卻是理智占據了上風,宋八代說得沒錯,隨他入蘇州反倒更加危險,眼下這是比較可行的辦法了。宋璽答應了,只是也跟宋八代約法三章,他只能作為接應,不能親身涉險。

宋八代是答應了。

宋璽卻是走得極為不放心,一路上都是黑著個臉。待進入蘇州之後,為了當好這個誘餌,宋璽命人亮出了欽差的名號,蘇州百官城外相迎,格外地高調。

宋璽心情不好,卻也只得按下性子,跟這些人打了一番你來我往的嘴上功夫,又委婉表明,陛下對江南稅收一直存有疑惑,你們都是明白人,最好配合調查,把歷年來的賬簿都搬過來,再傳喚相關的人員問話。

這班子老油條一聽樂了,來的人看著面嫩不說,還屁個都不懂。那些賬簿做得幹幹凈凈的,涉及官員更都是他們的人,那些不願配合的早就清掉了,剩下的哪個沒沾點葷腥?!這一旦沾上了,誰還敢往外說呢?!

當晚接風宴,雙方面上都看不出端倪,賓主盡歡。

宋璽心不在焉地用了些飯,旁邊伺候的人一再敬酒,宋璽掃了一眼,發現長得還有幾分像他們家小八。這一想思念就泛濫成災了,壓抑了許久的擔憂一股腦跑出來——也不知道他們到哪了,宋小八仗著自個兒有些小聰明老是不聽使喚,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跟過去了。不過許是他多慮了,他家小八在大是大非上還是拎得清的,再說還有兩個暗部的人看著,出不了事的。

這邊陪席的官員見宋璽盯著伺候的小子看個不停,心裏樂得都要拍大腿了——看來他們搜集的情報無誤,常年廝混軍營裏的,哪個沒點特殊癖好呢?!況且這宋璽還是挺有些名望的,稍微一打聽便知道了,外頭都在傳他身邊老跟著個面皮細嫩的小子,焦不離孟的,這次沒帶來,估摸著是要憋壞了吧?

以蘇州巡撫為首的幾個官員互相打了個眼色,起身告辭,並表示明個兒他們定讓人把賬簿都搬來,至於今晚,讓宋璽怎麽盡興怎麽來。又給伺候的小子使了個眼色,盯著點,不然爺扒了你的皮。

為了能讓宋璽看上,蘇州巡撫讓人描了宋璽的小情兒的模樣,讓下面的照著畫像去找。還真別說,那小子長得還有幾分姿色,比他好看的不是沒有,但就是少了那麽一股子味道。把整個蘇州城翻了個遍,這才找了這麽個七八分相似的小子出來。可惜是良家子,頗費了些手段才讓他屈服。不是自個兒伺候慣的人,用著總不大放心。

“爺,讓小的伺候您吧。”其他人退下之後,方才給宋璽執壺的小子跪下來,匍匐爬到他的腳邊,身體微微發顫。

宋璽明白過來了,頓時哭笑不得。別說他不好這一口,就算他真喜歡,就沖著他那張與小八相似的臉,他也下不去手啊!總感覺褻瀆了他們家宋小八。不過,小八確實挺招人喜歡的,他們又不是血緣至親,要是個婆娘他就娶回家去。唉,你說他怎麽就不是個婆娘呢?

宋璽摸著下巴暗搓搓地惋惜著,低頭掃了地上的人一眼。

“起來吧,今個兒爺沒興致。你就在隔壁廂房歇一晚,明早我派人送你回去。若是有人問起了,你就說爺很盡興。放心,沒有人會因為這個為難你的。”按照寧芳萱他們的速度,現在必定已經潛伏在囚禁仇先生的牢獄附近。之前他們約定了,若是得手了會發出信號通知他們這邊,宋璽估摸著就在這幾天。

看來還得再拖幾天。

正想著,扭頭一看,那小子竟然還沒走。

“爺,求您不要趕小的,小的什麽都會,什麽都願意做。”他撲過來抱宋璽的腿,手就往宋璽雙腿間探去。

宋璽只覺得心頭一股子厭惡,錯身避了開去,輕拍了他一掌,沒下重手,堪堪將他逼退。

那小子顯然嚇壞了,哭得滿臉的鼻涕淚水,不斷叩頭求饒。宋璽皺眉,命人拉住他,“這一次便算了,若再有下次,定不輕饒。”淡淡掃了下面的人一眼,覺得方才自己一定是被豬油蒙了心,這貨與宋小八哪裏像了?瞧這哭得滿臉黏糊糊的。

那小子顯然也知道自己把事情辦砸了,好在貴人似乎並不怪罪。略一猶豫,他索性把內情都了出來:“爺寬宏大量不怪罪,小的也並非自甘墮落,只是……只是如果小的今晚兒沒成事,小的家裏的弟妹都要遭殃。”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

很好,宋璽心裏給那班子腦滿腸肥的官員記多一筆。

“你起來吧。”宋璽不欲再節外生枝,“今晚你就安心住下吧,這裏裏裏外外都安置了我的人,誰也不會多嘴往外說。至於你家裏弟妹,我會想法子營救。”

“小的,小的衛七,謝過爺的大恩大德。”那小子朝著宋璽磕了三個響頭。

讓人帶衛七下去之後,宋璽招來青衣,“小八那裏可有消息傳來?”

青衣搖頭,“自打咱們進城之後,三爺那裏便沒有再遞消息來了。”見宋璽眉頭緊擰,青衣安慰道:“爺盡可放心,雌性石蠶以宿主的血液為食,一旦宿主有生命危險,雌性石蠶會發出信息,爺這邊的雄性石蠶便能感應到。”

宋璽看了一眼手臂上安靜溫馴的小黑點,心裏卻不以為然,若真到了那一步,遠水救不了近火,除了徒添擔憂之外,別無他用。只是想是這麽想,他卻還是小心翼翼地將袖子放下,以免輾壓到那個珍貴的小東西。

他這裏憂心忡忡,宋八代那裏卻意外地風平浪靜。

寧芳萱擦著手中的長劍,面色平靜。宋八代整理著自己的藥箱子,細細核對買回來的藥材,大都是外敷的創傷藥,還有一些解毒功效的草藥,多備著一些總是有備無患的。查看妥當之後,他小心地收拾好,又撓了撓後脖子處。

這兩天不知道怎麽了,後脖子處總覺有什麽東西似的,摸又摸不到,查看也不方便。算了,反正也不疼不癢的,等回去之後再找師父看看吧。

“仇夫人,哦,寧姐,探消息的人回來了麼?”

寧芳萱搖了搖頭,正欲說話,上次在宋璽跟前施展過一回輕功的男子悄聲進來了,將一個小蠟丸交給她。

寧芳萱一目三行看完,猛地往地上一擲,“這群狗官!!!”咬牙強忍著眼淚,她朝那男子點頭,“跟大家說一聲,明晚就動手。老三,給宋璽那邊發個信號。”

時間有些急,宋璽那邊收到消息要撤退必定是來不及了。宋八代心裏擔憂,只暗暗希望這邊動靜小些,能給宋璽他們多些準備的時間。

焦躁中時間慢慢滑過去,夜晚再次來臨,寧芳萱與其他十個武功比較好的人一同去救人,宋八代與暗部的兩人留在城外十邑坡的一處破廟等候。

宋八代很緊張,就如同以前宋璽每一次出征一樣,他都要擔心得一整夜睡不著。他不斷地打開藥箱檢查裏面的醫器,打開,闔上,再打開。暗部的護衛甚少開口,似乎感覺到他的不安,兩人對視一眼,直接從屋頂上下來,就坐在宋八代看得到的地方。

不知道等了多久,暗部的護衛忽然站了起來,“有人來了。”

“是寧姐他們麼?”

護衛還沒回答,寺廟的門被推開了。寧芳萱背著一個男人,後頭跟著她那些江湖朋友,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傷。一進門,寧芳萱立刻喊宋八代的名字,“快過來替我夫君瞧瞧,為何他一直咳血不止……”

宋八代幾乎都要認不出來了,眼前的人不說當年那個翩翩君子仇先生了,就是連一個人都算不上了。他的手腳筋脈全被割斷,身上幾乎沒一塊好肉,全都是多次上刑疊加的傷口形成的糜肉,人已經昏迷不醒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拿了刀割掉爛肉,上藥包紮,先將他的幾處大傷口處理好。“手腳筋脈有些麻煩,我盡力一試。從現在開始到兩個時辰後都不能挪動,還要再替我幾味藥來。”

寧芳萱一咬牙,“你只管試試,後面的追兵交給我們。老二,你跟老三去前頭布置些陷阱,好歹拖延些時間。咱們幾個,把廟裏圍起來。就是把這條命拼了,我也不會讓他們踏進這裏一步。”

宋八代已經顧不上她了,一言不發專心為仇先生治療。

門外遠遠傳來嘈雜聲,越來越近了。兩個暗部的侍衛靠近宋八代,盡管外面打鬥激烈,他們也未打算出手,因為他們的唯一任務便是保護好宋八代。

一個半時辰之後,外面已經有些疲於應付,幾撥人趁著空檔破門而入。兩個暗部的人一左一右護住中間的宋八代。

忽然,一支箭從屋頂破空而來,兩人救護不及,“小心!”

正陷入酣戰的宋璽一路向宋八代他們的方向靠攏,青衣著急:“爺,那邊人太多了,咱們換個方向撤吧。”該死的,若不是為了救那衛七的弟妹,他們也不至於撤退得如此倉促。

“青衣,你拿我的腰牌去與小八他們會合。”有了這塊腰牌他們一路進京便能暢通無阻。宋璽將腰牌不由分說交到青衣手裏,“我帶弟兄們往另外的方向突圍,放心,他們是沖著我來的,我一走,你們出去就不難了。”

“爺!”

“這是軍令!”

青衣咬牙,“是!”

宋璽不再理他,帶著其他的人從另一個放向突圍,果然,他一走青衣那裏的壓力就小了。宋璽一路向東,來之前他研究過這裏的地形,那裏是有一處斷崖,後面是成片的林木,下邊必定是有活水,若是撤退不及,那裏興許就是最後一條路。

“往那裏撤。”

正在這時,宋璽手臂上的那只石蠶突然動了。

宋璽猛一驚。

那只石蠶開始瘋狂地上下蠕動。

“將軍,小心!”

一只飛箭直入宋璽胸口。他卻恍若未覺,怔怔望著手臂上的石蠶,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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