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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下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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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回客棧,宋璽都面沈如水不發一言。

踏進房門宋八代就被丟到床上,宋璽撲上來就要扒他的褻褲。

“有話好好說,宋璽!二哥!!放手啊……啊……”宋八代拯救褻褲不成,索性也不要了,光腚躲進被窩裏。

外面有人來敲門,侍衛甲的聲音響起來,“主子爺,屬下有要事稟報。”

宋璽抱臂,“回來再收拾你。”

他一走,宋八代立刻出來找了個新的換上,開門就打算出去。侍衛乙躬身擋住他,“三爺,主子爺說了,今個兒您不能踏出房門一步。”

這人啊,心眼就芝麻那麽大。宋八代搖頭,“我不出去,麻煩兄弟去給我弄些吃的,勞煩了。”折騰這麽久他還真有些餓了,宋璽也沒吃東西,難道他不餓?“誒兄弟,也給你們爺那裏送些過去,嗯,這菜色嘛……現成的有哪些,都只管兒上。”

於是凳子還沒坐熱宋璽跟前的桌子就被擺上了八寶兔丁、清炸鵪鶉、紅燒赤貝、糖醋荷藕等菜肴,侍衛乙忠心盡職地介紹了一遍菜色,又道:“三爺說了,要是爺要開始審訊了,那這菜咱就先撤下去,回頭等爺辦完了正事再用。”

這一幹人都在等著,宋璽也不好開吃,於是只得眼睜睜看著菜一道道地上,然後又一道道往回撤。他家宋小胖,就是這麽的瑕疵必報。宋璽在心裏狠狠把他的光腚抽成個大饅頭,感覺出了口氣,這才命人將抓到之人帶上來。

這人年紀比宋溪娘長了幾歲,面目清秀,卻是做江湖人的打扮。這樣的人一般不愛與官府之人打交道,此人卻好似故意撞上來的,著實令人費解。而更令人費解的是,此人口口聲稱與宋璽是舊識,所以方才侍衛甲才著急去稟報。

“我人已經到了,姑娘有話不妨直說。”宋璽命人給她解了穴道。

那女子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卻是顧左右而言其他,“小少爺好樣貌,你們兄弟二人長得可不大像啊!”

見她提起宋八代,宋璽不免提高警惕,面色冷了幾分,“姑娘這話就怪了,都說我們不像了,又怎麽說是兄弟呢?”這人從他們一進鄴城跟上來了,顯然是一早在這裏候著,莫非真是睿親王的人?

見宋璽懷疑,她倒是笑了,“我知道,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那人還說了,當年的京師之約他沒能如期而至,不知他那兩個師弟可否有怪罪於他!”

是仇先生!

當年仇先生與他們在童試考場之前定下的三年之約,說到底也是隨口之言。後來他們去了京師,卻得知仇先生已經離京。隨後他們跟著國公爺四處征戰,那個約定早就成了黃粱一夢,萬沒有想到在這樣的地方,從這個女人口中說出來。

“原來是仇先生的朋友,多有得罪了。”宋璽急忙命人給她解了其他穴道,又道:“門外的幾位朋友想必也是為姑娘而來的吧?”轉頭掃了一眼侍衛甲,“青衣!”

“是!”青衣轉頭出去。

乍然聽到他的本名,青衣熱淚盈眶。自打臉盲癥患者宋八代給他們編了“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的編號之後,他們都快要把自己的本名忘記了,難為主子爺還叫得出來。

青衣一出去,女子便站了起來,朝宋璽拱了拱手,“原來宋公子已經發現了,倒是我以貌取人了。我名寧芳萱,你口中的仇先生便是我夫君。”

“原來是仇夫人,方才真是多有得罪了。”想不到仇先生文文弱弱的,倒娶了這麽英姿颯爽的女子為妻。

寧芳萱擺手,“江湖中人,不必客套。我此次來找你們,便是受了我夫君的委托。你們想必便是為了兩江總督許如山的案子而來的吧?許如山為官二十餘年,不但聚斂財富,大肆搜刮,隨著大皇子勢起,他甚至向求官者收取賄賂,許家的私人林苑,方圓數百裏。”

宋璽來之前已經聽祖父說過許如山的斑斑劣跡,寧芳萱說的這些只是冰山一角,許如山甚至把手伸向江南稅收。江南每年所繳納朝廷之稅收,堪堪比肩序州、溫州等中等城市,以江南的富饒,每年多出來的錢銀最後落入誰的口袋,這幾乎是不言而喻的。

只是許如山做事謹慎,不但賬簿做得幹幹凈凈,就連涉及官員也敲打拉攏,朝中更有大皇子撐腰。想要動他,除非有真憑實據。

想到這裏,宋璽心裏一動,“先生讓夫人過來,莫非是……先生人呢?為何不與夫人一同來?”

寧芳萱面露慍色,“夫君已經被許如山抓了,目前生死未知。公子必定聽過周柯周老先生的大名吧?他原任蘇州巡撫,是個難得的大清官,因著不願與許如山同流合汙,被誣陷通敵,滿門抄斬。”

此事宋璽確實有所耳聞,那是三年前的事情吧,當時他隨盧國公出戰岐涼,原本是岐涼因著糧草不濟而打算退兵了,誰知竟有人從江南繞道,將上百萬的糧草軍資低價賣與岐涼,導致原本一年能結束的戰爭,生生打成了拉鋸戰,士兵百姓死傷者眾多。今上自然暴怒,細查之下竟查到周柯的大兒子身上,因著朝中大皇子黨推波助瀾,最後判了周家一個滿門抄斬。

後來得知此事,盧國公上了奏折想徹查周家一案,卻恰巧趕上今上身子不好,因著大皇子攝政而被壓了下來。盧國公每每說起周柯,都忍不住噓唏扼腕。

“周柯老先生為人剛正不阿,與夫君為莫逆之交。為了老先生的事,夫君四處奔走,甚至不惜拒了秦首輔的挽留,自請至江南任職,所為的便是查清楚這件事。可惜此事尚未查清楚,夫君被許如山的人帶走了。”

寧芳萱打了個口哨,一個黑影飛過,便是剛剛被青衣攔在外頭的人之一。他身材瘦小,身體輕盈,輕功極佳,若只單憑青衣一人,只怕也難以抓住他。他蒙著臉,也不與其他人說話,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包遞給寧芳萱,腳下一點又飛出去了。

“這是我夫君千叮萬囑要我親手交到你手中的。”寧芳萱將布包放在宋璽跟前,“如今我已完成夫君的囑托,便先告辭了。”

“等等仇夫人!”宋璽擋下她,“你們這是打算……”

“你猜得不錯,我也不怕說與你知,我與幾位好友打算去劫獄。”寧芳萱笑了,“事實上若不是為了等你們,三天前我們便去了。今日是我定的最後期限,若你們還沒到,這東西我會拿去換我夫君的性命。”

……還真是直爽!

宋璽朝她拱拱手,“夫人若信得過我的,不如聽我一言。”見寧芳萱沒有反對,他接著道:“不說我與仇先生的交情,就說許如山這案子,若要定許如山的罪,先生這個人證是必不可少的。所以於公於私,我與夫人的目標都是一致的。眼下差的,便是營救的方法。夫人可否稍後片刻,待商議好之後再做打算。”

寧芳萱遲疑片刻,才道:“我替夫君謝過你們了。我會在前面的悅來客棧落腳,兩個時辰之後離開。”

送走寧芳萱,宋璽回到房間裏。桌子上擺了八大盤,下面都多墊了個盤子,用熱水溫著,菜還有些熱乎勁兒。

一見到宋璽,宋八代打著哈欠從床上爬下來,給他拿了碗箸,又替他盛了碗湯,體貼得像個小媳婦。宋璽心裏什麽氣都消了,挨著他坐下,就這那點餘溫飽餐了一頓。

吃過飯,宋璽把仇先生的事說了個大概。

宋八代滿臉擔憂,“也不知道先生如何了,我聽別人說逼供的人什麽手段都會用,先生那樣的文弱書生……哥你打算怎麽救仇先生?”

宋璽拍拍他的手背,“咱們出來除了暗部二十六人之外,還帶了十六個侍衛,一共四十二人。暗部得留兩人作聯絡傳遞信息,剩下四十人,我打算兵分三路。你帶其中三分之一的人馬即可回京,將這本賬簿送至祖父那裏。剩下的人一半去營救仇先生,一半隨我進蘇州,引開許如山的視線。”

“不行!”宋八代想都不想就拒絕了,“眼下人手不足,兵分三路太過危險了。我看這樣,派兩個人將賬簿送回京,你帶一半的人馬在明,剩下的人與我一起去跟仇夫人會合。我會點醫術,說不得能派上用處。”

“不行!”這下輪到宋璽反對了。

宋八代止住他下面的話,“二哥,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危,但是眼下這是最好的方法。我也會些拳腳功夫,自保絕對沒有問題,況且我們在暗處,反倒安全。倒是二哥你,這裏天高皇帝遠,許如山沒有做不出來的事,你萬事要小心。”

宋八代一旦倔起來,那就是九匹馬也拉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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