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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下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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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浩的外放任書出來了,品級雖沒有提升,去的卻是富饒的序州。序州與奉天一個方向,宋璽宋八代索性提前出發,與宋溪娘他們一道走。

林君浩和宋璽在外頭騎馬,宋八代與宋溪娘、阿奴三人坐馬車。

有宋璽帶來的十幾個侍衛,以及暗部在暗地裏保護,這一路走得很順利。

“下個路口就該分道了。”林君浩朝宋璽拱手,“這一路辛苦你們了。”

宋璽回一禮,“大姐夫客氣了。”想了想又順道提起來,“家裏兩個哥兒是不是也接過去?序州有名的儒士還是很多的,若是有需要我也能引薦一二。”

林君浩笑道:“先把大哥兒接過去,二哥兒還小,他祖母必是舍不得。”轉頭看了一眼馬車,笑容變得愈加溫和:“這些年辛苦溪娘了。為人兒女者孝親敬長,不許忤逆,有些事我只能委屈溪娘了,只一點我林君浩可在此立誓,這輩子對她定不相負。”

宋璽的臉色好看了許多。

車裏宋溪娘臉色微紅,宋八代揶揄地看著她,倒沒有出言打趣。

很快到了要分別的時候了。宋璽派出幾個侍衛,讓他們將宋溪娘一行一路護送至序州,然後也不必去奉天,直接去鯉城與他們會合。

離別總是傷感的,好在序州距離京城不算得太遠,以後要見不難。

換了大馬車之後,宋璽也不騎馬了,與宋八代一起擠在馬車裏。看他丈八十尺的大個兒像個小媳婦一樣屈腿抱膝,宋八代都替他憋得慌,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讓他躺下來。宋璽從善如流把頭枕上去,舒服得直哼哼。

“也不知二姐過得如何。”宋八代想起往事,心裏感慨萬分。

宋璽擡手揉了揉他的眉間,“咱家全加起來還沒你一個愛操心,小時候那點子人就擔心什麽侄兒滿月、二姐出門的,我看你天生就是個婆娘性子。”

宋璽說完肚子就挨了一下,“好了好了,二哥逗你呢。咱二姐心眼多著呢,現在又有了姐兒和哥兒,定不會讓人欺負了去。”

所以說有些時候真的不能太鐵齒。

因著走陸路繞了些路,他們到達奉天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了。宋璽命人去探路,自個兒先找了客棧,與宋八代洗漱完的時候,探路的人恰好回來。梳洗一新的兩人輕車簡從,徑自朝範家過去。先是遞了庚帖,不到片刻大門打開,範老爺子匆匆帶著下人迎了出來。

讓進待客廳之後,宋璽出示了自己的牙牌,範老爺子又要行禮,宋璽急忙扶住他,“老爺子不必多禮,我們不過是掛念姐姐,順路便來探望。沒有提前知會,叨擾了。”

範老爺子受寵若驚,慌裏慌張地讓下人上茶,又急忙喚了人去請夫人範陳氏和少夫人範宋氏。

等了片刻,卻只範陳氏一人過來。她滿臉的慌張,朝著宋璽福了福,“不知世孫殿下過來,有失遠迎了。也是不湊巧,沫娘這孩子這幾日恰好就病了,未能起身來見兩位貴客。”

宋八代與宋璽皆露出驚訝之色,方才怎麽沒聽範老爺提起呢?顧不得其他,宋八代道:“不知我二姐得的是什麽病?我學過幾年醫術,夫人不妨領我過去瞧瞧?”

範陳氏勉強笑道:“我們範家世代行醫,仁安又是自小跟著他祖父學醫,他看過了說是小染風寒,想必也是無大礙的。兩位貴客遠道而來,家裏已經略備了些酒菜,不如坐下再談。”

宋璽面露不虞,“夫人客氣了。不過我們此次來便是為了探望姐姐,自然還是先見了姐姐再說。範老爺子,既然姐姐起不得身來,我們進去看她也一樣。都是一家人也無所謂避諱,請老爺子帶路。”

範老爺子瞪了陳氏一眼,“兒媳婦到底如何了?為何之前都未聽你提起?”

陳氏臉色發白:“沫娘這幾日確實是病了,我怕過了病氣給兩個孩子,這才讓人將她挪到了偏院去。”

範老爺子氣得直抖,“仁安這才出門幾日,你就搞出這些事來,是嫌家裏太過安生了麼?!還不快些帶路!”

有了範老爺子發話,陳氏這才急忙引著他們過去。範老爺避諱,在院門口沒進來。宋八代一進門便聞到屋裏濃濃的藥味,床上的宋沫娘昏昏沈沈,根本不是範陳氏所說的小染風寒那麽簡單。

宋八代急忙上去給宋沫娘把脈。宋沫娘脈象沈細,手足不溫,似是陽虛寒積之癥。只是若是簡單的脾陽不足,按理不會昏迷不醒。宋八代想了想,喚來伺候的下人,“去把你們少夫人平日吃的藥拿一劑過來。”

陳氏有些不甘願,“宋大夫這是何意?莫不是懷疑我們給沫娘吃的藥有問題?是仁安親自給沫娘開的方子,莫非他還會害自個兒的媳婦不成?!”

宋八代看也不看她,“我不過是看看之前所開的藥有無需要添補的,夫人多慮了。”

伺候沫娘的下人倒是忠心,匆匆把藥拿了過來,攤開遞給宋八代。宋八代撥了撥,心裏一沈。“勞煩你跑多一趟,將範大夫開的藥方子拿來。”略一對比,他心裏就有數了。

“這藥……”宋八代正打算開口,床上的宋沫娘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攥住他的手。她就那麽定定地望著他,眼裏的堅持一如當年在她閨房裏的那次。宋八代到嘴邊的話便吞了回去,轉頭看向範陳氏。

“我與姐姐施針,勞煩夫人外頭等候。”又轉頭看向宋璽,“二哥,喚嬤嬤替我去拿藥箱來。”這是要支開他的意思了,宋璽面沈如水,卻也未在外人前落宋八代的面子,轉身離去。範陳氏雖是半信半疑,只是身份貴重的宋璽已先離開,她也只得帶著眾人相繼出去。

宋八代掃了宋沫娘的兩個丫頭,宋沫娘搖了搖頭,示意有話但說無妨。

“到底發生何事?可是範家有誰苛待你了?”宋八代想起當年意氣風發的宋沫娘,再看看眼前憔悴至極的範家兒媳婦,心底湧出一股無法言喻的苦澀。這世間待女子,終歸還是太過苛刻了。

宋沫娘眼淚滑至頰邊,“三弟,這些年我總想起你那日跟我說過的話,你總是對的。今日你能來看我,我真的好高興……如今我,我當真不知道該如何做才好。”

待哭過一會,宋沫娘的情緒總算慢慢平靜下來,這才說起這幾年的生活。

剛嫁過頭兩年她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丈夫疼愛,婆婆雖嚴苛,卻也沒有刻意刁難。她調理著身子,終於有了身孕,可惜生下來是個姐兒。自從大姐兒出生之後,婆婆範陳氏便對她開始不滿起來,日常百般刁難之外,話裏話外也開始含沙射影,暗指她肚皮不爭氣。

宋沫娘也慌了,想起姨娘也只生了她一個女兒便再無生養,心裏恐慌生怕自己斷了範家的後。這個時候範陳氏提出擡她遠房的一個侄女進門,宋沫娘也稀裏糊塗地就答應了,還聽了範陳氏的話,把苦往自個兒肚裏咽,故作賢惠去說通了原本不答應的範仁安。

那姑娘也是好人家出身,擡進門來了,也算是貴妾。加之又與範陳氏沾親帶故,一時間風頭無兩,生生把宋沫娘壓了下去。這種情況在宋沫娘生下兩個哥兒之後有所好轉,宋沫娘也把懸著的心放下,一門心思地教養兩個哥兒。不料數個月前,這個妾室被診出了身孕,便又仗勢氣焰囂張起來,不但對她不敬,還汙蔑大哥兒意圖傷害她腹中孩子。為此,宋沫娘還遭了一頓訓斥,範陳氏指責她不能容人。

宋沫娘慌了,對於一個手段比她更高超、且有婆婆撐腰的妾室,她完全是無計可施了。這寢食不安的,很快便病倒了。

聽到這,宋八代嘆了口氣,“你老實與我說,藥裏多出的那味藥是那妾室下的,還是你自個兒加的?”

宋沫娘面色慘白,攥緊了拳頭,沈默不語。

宋八代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二姐,你是喝藥喝糊塗了麼?縱然給你成事了,你的身子也垮了。你可想過萬一你就這麽去了,你的三個孩子怎麽辦?”

這事宋沫娘從一開始就做錯了,該爭的時候不爭,不該爭的地方倒是拼命地使勁兒。作為庶女,她與松溪娘最大的不同便是在於眼界和氣度。嫡母宋李氏給了她嫡女的待遇,卻沒有教會她如何當好一個當家主母。

“好了,不要多想。”宋八代拍拍她的手背,“眼下先把身子調理好,我一會開個方子,你就按著方子吃上一個月,沒事多出去走走,不要悶在屋裏。這院子太過陰暗逼仄了,不適合養病,阿璽想必已經同範老爺子說了,等會咱們就搬回去。”

宋沫娘點頭,淚水漣漣。

送藥箱的嬤嬤此時恰好到了,撩了簾子進來,朝著宋八代宋沫娘福了福。

宋八代急忙扶起她,轉頭對宋沫娘道:“這是盧國公府老太君身邊伺候的老嬤嬤,二姐但凡有不懂的只管向嬤嬤請教,凡事也多聽著些嬤嬤的勸。”

宋沫娘掙紮著要下床行禮。

老嬤嬤連聲道“使不得”,將宋沫娘按回榻上,“能為姑奶奶分憂,是老身的福氣。”

安撫好宋沫娘,宋八代起身出來,宋璽與尷尬的範家老爺子並肩而立。見他出來,範老爺子急忙道:“實在是對不住了,內子實在是……我已經讓她們將沫娘的鋪蓋送回主院,仁安明日便回,屆時讓他親自上門賠罪。”

宋璽冷著臉不開口。

宋八代拱了拱手,“老爺子客氣了,賠罪就不用了。只是有句話我不得不說,二姐雖是庶出的,但在家也是千嬌萬寵的,只盼著二姐夫能好好待二姐。再者,妻便是妻,妾便是妾,範家家風一向清明,這點自不需要我多言。”

範老爺子連連點頭。

天色也不早了,宋八代與宋璽告辭出來。一直到了客棧,宋璽都沈默不語。宋八代知道他心情不好,便將始末講與他聽。宋璽嘆了口氣,又道:“原來出門之時你與老太君討要嬤嬤,便是有此顧慮。只是嬤嬤當真有辦法?”

宋八代苦笑,“當時也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文斐幫著跟老太君開的口。”想了想,宋八代道:“左右咱們也不著急走,索性在這裏多待幾日,看看情況如何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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