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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臨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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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三姨娘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午後陽光正好,三姨娘喜歡捧著肚子去花園裏散步。對於三姨娘這一胎,宋老爹表現出前所未有的熱情,每日便是再忙都會抽出時間去三姨娘的院子裏看看。李氏就要顯得低調多了,終日料理家事,盡心侍奉老夫人,想來是有危機感了。

而宋沫娘,也終於走出自己的院子了。

第一次見到她,宋八代嚇了一跳,她整個人幾乎瘦了一圈。從前的宋沫娘也不豐腴,但是肌膚是健康的粉白色,眼睛亮而有神,整個人洋溢著年輕的光彩。現在的宋沫娘,長得也依然是動人的,卻因為太瘦而顯得有些弱不禁風。

連李氏看到了,也不禁多問了一句,二姨娘一提起來就直抹淚,“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子,現在人總是懶懶的,話也不多說。”

“好好養養,總是能養回來的。”李氏將宋沫娘的份例提了提,跟嫡女松溪娘也差不離了。二姨娘感激不已,“要知道夫人這麽疼她,這丫頭也該爭氣些,把身子養好。”

就此,李氏跟二姨娘算是結成了聯盟,一起對抗腹中有免死金牌的三姨娘。

後院煩擾,只是這些都打擾不了宋八代。距離童試時間越來越近,他也越來越忙。近幾日老先生已經不講學了,開始按照童試的方式出題,讓他們盡可能地適應考試的節奏。題目五花八門,都是歷年來常考的題目,每次做完之後,老先生便就著他們的試卷講解。

幾天下來,宋八代一看到宣紙就慣性地提筆。

“好了好了,終於也是到了這時候了。”老先生笑看自己的兩個得意門生,“這三日你們不可再苦熬了,看看書,閑暇時就出去走走。你們運氣好,今年的童試點就恰好設在咱們鯉城,明日休沐,老夫帶你們一同過去瞧瞧。”

“還能進去瞧瞧?”宋八代感嘆老先生的人脈之廣。

老先生抿茶微笑,半響放下茶杯,緩緩道:“自然是不能。”怕他緊張,又寬慰他道:“歷年來考試都是如此,要知道這童試只是第一道門檻,過了這個坎兒才算是進了科舉的大門,所以這難度也不會太難,你們就當做平日做題一般即可,無須過分擔憂。”

饒是老先生這樣說了,宋八代還是緊張得一夜未眠。

三日很快便過去。

這一天,宋八代起了個大早,洗涮完畢便與宋七代一起到正院叩拜宋老爹和李氏。宋老爹沒有沒敢訓太多話耽擱時間,等兩個孩子用過早飯之後便帶著他們給宋家祖宗上香,又勉勵了幾句便放行。

兩人上了馬車,宋八代緊張得想要如廁。

宋七代也是神情緊繃,見宋八代這樣反倒慢慢輕松下來了,還跟他閑話起來,“時間還早,先生又托了人在考場外等咱們。聽說是先生的弟子,是今年秋闈的熱門人選,再過些日子只怕也要動身去省城,這次還是看在先生的面上才親自過來。”

宋八代也好奇起來,跟著八卦:“我也聽說了,據說此人才高八鬥貌比潘安,是先生當年弟子裏的佼佼者,據說啊,他還是那一年童試的案首。”

“童試案首並不算什麽,全國多少府,府下又多少縣,算下來一屆要出多少個案首?!關鍵還是要看接下來的秋闈,更有能耐者受策於廷前,受欽定禦批,那才叫金榜題名天下皆知。”宋七代下巴一揚,神采飛揚。

宋八代呆了一呆,心裏終於明白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在哪了。

無論是上輩子的宋八代,還是現在的宋八代,他的努力歸根到底都只是為了不活得太窩囊。他的出身、品貌,甚至是才學,都不是他走不了太遠的主要原因。最大的阻礙,是來自於他的內心。

相比於宋七代,他少了那種追逐權力的野心!

接下來一路走得很安靜。宋八代在這種震撼中慢慢冷靜下來,擺在他眼前的童試,似乎也沒有他想象的那樣恐怖了。

“少爺,到了。”

這一次陪他們來考試的除了宋老爹選的兩個護衛,便是阿福和宋七代的書童添燈。添燈過完年十三歲了,長得人高馬大,人也非常機靈。相比起來阿福就顯得木訥多了,多數時候都是添燈在傳話。

宋七代和宋八代下了馬車,這才發現考試的人非常多,年紀更是參差不齊,像他們這樣年少的少,更多的是十幾二十歲的青年,當然也有少數的鬢發之間已見花白。大部分人只匆匆掃了他們一眼便繼續低頭看書,等待考試開場。

兩個護衛小心地護著他們,添燈跑出去一會,半響興沖沖回來,“少爺,老先生說的仇先生應當就是那位。”他手一指,宋七代宋八代看過去,只見不遠處一涼亭裏,一男子遙遙朝著他們微笑。

“咱們過去跟仇先生打聲招呼。”

宋七代拉著宋八代的手,護衛走在兩邊小心護送,一路擠進了涼亭裏。

“先生可是姓仇?”宋七代拱手作揖。宋八代瞪著圓咕嚕的眼睛,心想這人真真是名不虛傳,長得格外的好看。

“你們就是先生的兩個小弟子?果真是英雄出少年。”仇先生並不因他們年少而看輕他們,回以一禮,又道:“考試的東西想必你們一早都準備好了,我也給不出多的建議,既然先生盛請,我便托大給你們講講考場的一些規矩。眼下時候還早,咱們換個地方說話?”

真是個幹脆利落的性子。

當下三人回到馬車裏,少了那許多打探的目光,三人說話顯得自在多了。仇先生給他們講了他當年的考試經過,將一些他當時的疏忽指出來,又講了一些非常實用的法子,包括如何安排答題的順序,在考場內進食的註意事項……

“童試分兩場,早上正試,下午覆試,中間進食、休息一個半時辰。”仇先生強調道,“你們無須帶過多幹糧,吃得太飽下午容易困覺。中間休息時間較長,有些考生繼續看書,這樣容易導致下午過度疲勞,我個人並不推崇。我的建議是先用飯,飯後閉目眼神半個時辰,開考前的一點時間,你們不妨起來活動一下身骨。當然,這也是我一家之言,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情況調整。”

仇先生講的雖都是細節,卻格外有用,殊不知有多少人便是敗在細節上面。宋七代和宋八代連連點頭,聽得很認真。

仇先生又叮囑了幾句,最後道:“希望我所說的幫得上你們。好了,時間差不多了,兩位小師弟,師兄要先走一步了。”他跳下馬車,轉身拱手,“三年後,咱們師兄弟京師再聚。”

宋七代宋八代也被他的情緒感染,站起來回禮,“必不負約!”

“好!哈哈哈!”仇先生轉身離去,背影清傲而灑脫。

兩個打了雞血的小少年互相對視,也跟著大笑起來,宋七代給了宋八代輕輕的一拳,“三弟,本縣案首只得一人,二哥可不會手下留情!”宋八代回以一拳,“然也!”

考試的鐘聲響起,院門大開,考生魚貫而入,宋八代與宋七代揮手,兩人的考區一南一北,半道便分道揚鑣。宋八代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奇怪的心裏竟沒有一絲一毫的緊張。考官講過規矩、訓過話之後,便開始一一核對身份,確認無誤之後才將考卷放下來。

宋八代沒有著急下筆,而是按照老先生說的先審題。題目跟老先生出的一個題有些相似,宋八代將思路理清之後才開始在草稿紙上寫。盡管他從未一日落下過練字,但時間太短,他一寫得快了,字就容易變得潦草。老先生建議他先在草稿紙上寫,寫完再謄過去。

早上考得比較順利。

宋八代一邊吃著花卷兒,一邊猜測著下午可能會出的題目。花卷吃完了,腦海裏亂糟糟的。他想起仇先生的話,終於不再折磨自己,閉上眼睛養神,一會想宋七代,一會想仇先生,就是不再想與考試有關的,慢慢地早上的考題終於從他腦海中淡了出去。

下午覆試,時間過得很快。宋八代交卷出來,宋七代已經在馬車上等著了,一見到他便笑了起來,“如何?”

宋八代抓抓腦袋,“第二場有些棘手。”

“最後那一題?”覆試最後要求考生以“冬雪”賦詩一首,詩詞向來是宋八代的弱項,而這題目說易也易,說難也難。說易是因為題目常見,說難卻也是因為常見,題材都被寫爛了,難以出彩。宋七代了然地點點頭,“你怎麽寫的?”

宋八代有些羞赧,在宋七代面前總有種班門弄斧的感覺,在他一再催促下只好說了。

宋七代眉頭一挑,顯得有些意外,“這詩的氣韻、意境甚至是押韻都不算得上佳,但勝在立意新穎,既不是感自身也不是傷別離,而是借著孩童不知愁立雪悟詩的形象來讚頌盛世太平,天下昌盛……三弟盡可放心了。”

聽著宋七代的評價,宋八代面上大囧,考試之時他想到的,不過是那一次宋七代指點他悟詩的事情。看這廝一本正經的,顯然是把這事忘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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