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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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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二姨娘在老夫人那裏碰了釘子之後,宋沫娘的心真是日日煎熬。直到那日二姨娘告訴她,老夫人、夫人都沒有將宋溪娘說與蘇冠陽的意思,她才覺得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只是雖然解除了危機,但二姨娘那裏是指望不上了,宋沫娘覺得還是得靠自己了。

今日在蘇家呆了一整天,宋沫娘心裏格外歡喜。雖然一整天都沒能得見蘇冠陽,但宋沫娘跟蘇冠陽的妹妹蘇慧很是投緣,兩人還約定慶生的時候一定給對方下帖子。過個十幾日便是蘇慧的生辰,到時候說不定便能見上蘇冠陽一面。宋沫娘覺得只要能跟蘇冠陽說上幾句話,蘇冠陽一定會喜歡她的。

帶著這種心情回家,宋沫娘心裏的旖旎還沒完全消退,就忽然聽到了宋七代有如晴天霹靂的話。

此時宋七代也恨不得吞了自己的舌頭。他不是宋六代那個二楞子,從宋沫娘幾次有意無意的提起他就弄明白宋沫娘的意圖了。宋沫娘喜歡蘇冠陽,如果能嫁給他,那自然沒什麽不好。只是現在蘇冠陽已經定親了,宋沫娘再糾纏下去,在宋七代看來就有些傻了。

只是他作為弟弟,有些話實在不該他來說。

“二姐……”宋七代遲疑著沒有開口。

宋八代也是個明白人,兩輩子加起來他到底也活了二三十年,也沒有宋七代那些顧慮,當下便直截了當道:“蘇冠陽大哥已經定親了,聽說定的是溫州城米商陸家的姑娘。”所以你就死心吧。

“不會的——”宋沫娘的聲音都變得尖銳了,臉色白得可怕。“三弟,”她忽然抓住宋八代的手,強撐起一個微笑,“這是打哪兒聽來的,別是以訛傳訛呢!”

她的指甲深深嵌進宋八代的皮肉裏,疼得他倒抽一口氣。

宋七代嘗試拉開她,“二姐,你把三弟抓疼了,快放開他。”見宋沫娘根本不為所動,情急之下也不遮遮掩掩了,“我們不是從哪兒聽說的,是蘇大哥親口同我們說的,二姐若是不信,可以親去同趙銘大哥求證。”

說完用力一扯,將宋八代從宋沫娘手裏救出來。

“咱們快走。”宋七代拉著宋八代火燒屁/股頭也不回地走了,宋八代略有遲疑,一回頭便看到宋沫娘如失了魂一般跌倒在地。

隔日便是初四。宋家一早供上三牲,子孫三代沐浴更衣,焚香上禮,禮畢,燃放炮仗,迎神儀式結束之後,一家人圍桌用飯。

宋八代掃了一眼,竟然沒有看到宋沫娘。跟宋七代對視一眼,兩人有種說不出的心虛。用完飯,兩人鬼鬼祟祟避出來,被宋溪娘喊住了,“這急匆匆的是打算去哪?沫娘病了,你們若是得空便去瞧瞧她。”

“二姐……病了?嚴不嚴重?”

“只是小風寒,許是昨日去蘇家,一個沒留神吹了風。”宋溪娘給宋七代理了理領口,又道:“聽父親說,開春院試打算讓你們倆都下場一試。這都初四了,你們倆也該收收心了,看完溪娘就回去讀書。”

宋溪娘在他們跟前還是很有威嚴的,兩人乖乖應下。

她走了之後,宋八代有點緊張:“咱們真去看二姐?你說她會不會怪我們?”想到昨天宋沫娘那副絕望的樣子,宋八代心裏就有點後悔。他只想著宋沫娘當初敢對李梅娘下黑手,定是個狠心冷情之人,卻不知道人一旦動了真情,竟是這般的脆弱。

宋七代也有些躊躇,半響才道:“過些日子等這事淡下來再說,她現在……也未必就想見咱們。”似乎找到了不去探病的合理解釋,宋七代的語氣又堅定起來,“大姐說得對,咱們還是回去定心讀書。”

院試分兩場,主要考試的內容是文章和詩詞。宋七代不用說了,文章寫得四平八穩有理有據,言辭雖稍顯稚嫩,但有些觀點還頗為新穎,令人耳目一新;詩詞方面講究格式和韻律,宋七代也能信手拈來,作出的詩句不敢說縱橫多姿,也有幾分宛轉流動。用老先生的話就是——這孩子很有靈性。

至於宋八代,老先生就有些發愁了。

這孩子肯下苦功夫,但根底太差了,寫文章不求辭藻華麗,宋八代學識典故知道得多,背一背也能混過去。但是詩詞方面,不知道他是不是沒有開這一竅,寫出來的詩不是毫不押韻,便是匠氣十足。

宋八代自己也很苦惱。

一開始他也確實沒想過這麽早便下場科考,但老先生提出來了,對他來說也算是另一種肯定,宋八代也不禁有些飄飄然起來,想著自己大概也是學得不錯的吧。只是遭受各種打擊之後,宋八代不禁又開始自我否定,覺得老先生是怕宋七代壓力太大,這才拉上他——好歹還有個墊底的。

宋七代倒不這麽認為,安慰他道:“你不過進學堂幾個月便學得這麽好,寫文章引用典故都能信手拈來,這點我不如你。今年的院試時間初定在開春三月,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你文章可先放一放,多花些時間在詩詞上。”

宋八代淚流滿面,默默在心底解釋:“那是因為我比你多看了二十幾年的書。”

沮喪歸沮喪,宋八代還是跟著認真看書。反正他年紀還小,今年不成還有下一年。

只是詩詞到底不比文章,沒有天賦的人還真是無從下手。宋八代抱著書籍向宋七代求教,宋七代皺著眉頭,比劃了半天,道:“……就那樣,出來了……”

二哥,你能說人話嗎,根本聽不懂好嗎?

看到宋八代要哭出來了,宋七代抓破頭皮,終於給他想出一個主意來。

“三弟你這情況應該是感悟不夠深。比如大詩人圓至能寫出‘清明院落無燈火,獨繞回廊祀夜香’,是因為當時他科場失意,漂泊無依,又恰逢清明時節,一時有所感而作。三弟你需要做的便是多思多想,加深感悟。”

“……”

宋八代忍了忍,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對著宋七代鬼吼鬼叫:“你說的那個,跟我現在穿秋衣光腳站在積雪上到底有什麽關系?!”你說出來,我一定打死你!

宋七代緊了緊身上的棉裘,哈著熱氣道:“你現在就要體驗一下饑寒交迫、孤獨入骨的感受。我不跟你說了三弟,免得打斷你對孤獨的感悟。”說完一溜兒小跑,腳底帶起剛剛落下的寒雪。

大概是他一貫太有威嚴,宋八代竟然真的遲疑了——這法子該不會真的有用吧?遲疑的結果就是風寒發熱,在床上躺了整整兩天。宋七代大概是真後悔了,把鋪蓋都搬到他這裏來,同吃同住照顧他。

宋八代白了他一眼,“你走吧,免得過了病氣給你。”他還覺得奇怪呢,李氏怎麽可能答應讓他搬過來。

宋七代情緒不是很高,宋八代一病倒他就反省過了,這事是他欠考慮了。那日看著三弟燒得紅通通的臉,他真是把腸子都悔綠了,“連母親都沒說什麽,你就別管我了,我要在這裏監督你按時用藥。”轉頭粗聲粗氣對著阿福喊,“大夫說了,三弟暫時不能沾葷腥,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全都拿走!”

最後送到宋八代跟前的就是一碗清淡的小米粥、兩碟子小菜,以及一碗濃稠得看不見底的湯藥。

“先喝粥,喝完粥再吃藥,要二哥餵你嗎?”

看到宋八代搖頭,宋七代顯得更加自責。

宋八代心裏好受些了,終於把自己是個蠢蛋這事兒暫時忘掉,高高興興喝了粥用了藥,這才想起剛剛的問題,“母親……怎麽會同意你搬過來?”

宋七代細心拿了錦帕給他擦嘴角,渾不在意道:“她哪兒有心思理這個!”說著想起什麽,“哦,你大概還不知道吧,三姨娘被查出來有三個多月身孕,大夫這一胎說極有可能是雙生兒,可把父親給樂的,連祖母給賞了好多東西。”

哦,那也難怪李氏顧不上了。不管怎麽樣,三姨娘這一胎來得太及時,至少可以把自己身上的註意力引開大半。這麽一想宋八代又覺得對宋七代有些歉意——他衣不解帶地照顧自己,自己卻在提防他的親娘。

“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亂想。”宋七代給他掖了掖被角。

宋八代的意志一遇上他那條粗大的懶筋,頃刻便繳械投降。還在病中嘛,多休息是應當的——他如是安慰自己,然後順從地滑進暖暖的被窩裏,全身懶洋洋的,舒服得想迎風招展。

宋七代躡手躡腳走出去,輕輕幫他掩上門。

三日後,宋八代的風寒好了個徹底,重新回學堂讀書,這時候他終於看到了久違的宋六代。這才幾日沒見,宋六代瘦了一些,看起來神采奕奕的。

“……我就直接把賬本摔他臉上,哪一筆少了、哪一筆他自個兒添的,我都一一指出來。哈哈哈二弟,你是沒看到他當時的臉色,跪下來就管我叫爺爺呢!”宋六代正在跟宋七代吹噓自己的豐功偉績。

宋八代努力減少存在感,宋七代忽然喊了一聲,“三弟。”

宋六代眼神熱烈,搭著宋八代的肩膀哥倆好的模樣,“三弟你可算來了,你剛剛沒聽前面的,我跟你說……吧啦吧啦……”

趁著這個空檔,宋七代腳底抹油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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