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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美人平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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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蘇家舉辦梅花宴席,邀請宋家兩個姑娘去品梅。依老夫人的意思,宋、蘇兩家議親不成,未免被別人說閑話,姑娘家之間還是少些來往的好。宋溪娘原本就不想去,便索性托病在家休息。宋沫娘跟蘇家姑娘向來交好,又存了別的心思,便央著二姨娘去求了李氏。李氏知道老夫人的意思,自然不敢擅自應下,索性稟了老夫人,由她去做這個惡人。

老夫人冷笑一聲,“還當她已經死心了!也罷,那丫頭我也不管了。”喚來媳婦,讓她不要攔著宋沫娘,“派個人盯著,不要讓她做出有辱家風之事。”

得知老夫人允許了,宋沫娘滿臉歡喜,連李氏指了嬤嬤跟著也不在意了,打扮得花枝招展歡歡喜喜赴約去了。宋六代跟著宋老爹去應酬,宋溪娘幫著李氏禮尚往來,家裏就剩下宋七代和宋八代兩個閑人。

兩人玩了會兒投壺,宋八代輸得屁滾尿流,提議改下圍棋。宋八代上輩子文不成武不就,在別莊多年常常自己跟自己下棋,演繹推算,研究過不少殘局棋譜。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水準,按道理再怎麽差也不會比慘不忍睹的投壺差。

兩人說好三局兩勝,下完第二局之後,宋八代成功挽回自己碎成渣的臉面。按道理比賽應該結束了,只是看宋七代默默地擺開棋局,宋八代勉為其難又陪著下了一局。當下到十八局的時候,宋八代眼裏已經只剩下兩泡淚了。

他不是不想走,而是根本走不了。

餓了?宋七代一塊點心就餵到他嘴邊;渴了更簡單,甚至都不用他動手,自有那三四個丫鬟圍過來伺候他喝茶。宋八代當然試過故意放水,但是只要他一輸,宋七代立刻開始倒推分析棋局,最後總能以“你佯敗是看不起二哥麼”作為下一局的開場白。

當下人來報蘇冠陽和趙銘過來拜年時,宋八代一個惡羊撲虎飛奔出去。

趙銘和蘇冠陽同年,比宋六代大三歲,過了年便是十六歲。蘇冠陽身材頎長,看著文秀俊朗;趙銘更健碩些,粗中有細。到底年紀差距大了些,宋七代在宋家兄弟裏也算是矮子裏拔將軍了,往兩人跟前一站還是像個豆丁。

更別提宋八代這個真豆丁了。

他踩著矮凳,笨手笨腳地爬上蘇家的馬車。趙銘在後面看得拍著大腿根兒直樂,搭著蘇冠陽的肩膀,“你說宋六這三弟像不像酒樓裏頭賣的乳豬?”低頭嗅了嗅,“哎喲,還有股奶香味兒,別是還在吃奶吧?”

連趕車的小廝都止不住地笑。

趙銘這嘴缺德啊!宋八代本來就發育得比別人晚些,最近是吃胖了一點,但再怎麽樣跟那乳豬比還是有些差距的。宋八代算是看清楚了,物以類聚,別管趙銘長相多憨厚老實,他壓根兒就不是什麽好貨色。

宋七代看宋八代真惱了,立刻收了臉上的笑意,拍拍他的腦袋安慰道:“沒事的,二哥小時候也這樣,你看現在不也又高又大了麼?!咱們不似那等四肢發達的個頭竄得快,但架不住肚子裏頭都是草包啊!”

個頭竄得最快的趙草包:“……”

這次輪到蘇冠陽大笑了,“宋六的弟弟還真有點意思。”

宋八代被成功地安慰了,心安理得地就著趙銘憋屈的表情吃起車上的糕點來,“咱們這是要去哪裏?”

“哥哥帶你們去個好玩的地方,保管你們沒有去過。”趙銘又原地覆活,貼著宋八代另一邊坐下來,托著腮幫子看宋八代吃東西,不時發出愉悅的笑聲。

趕車的小子顯然是個熟手,把車趕得又快又穩,在宋八代把車裏一碟點心吃光之後,馬車徐徐停下。撩開布簾,宋八代跟宋七代對視一眼,隨即小小聲嘀咕:“二哥,咱們也要進去嗎?”

率先下車的趙銘聽到又是一陣大笑,“宋六這弟弟可不得了喲!小子,跟哥哥說,你覺得這裏是什麽地方?”

被小看了!

有一顆老男人心的宋八代撇撇嘴,“就是那種不正經的地方。”

趙銘笑得直喊肚子疼。宋七代一臉覆雜地看著宋八代,“三弟你……也跟大哥借書看了?”趙銘直接在地上打滾了。

宋八代才是真震驚的那個,他好歹是活了兩世的人,會知道一點這些東西也是正常的。但是二哥你……你才八歲,你這麽早熟父親知道麼?!

罪魁禍首——宋六代!

兩人難得的這麽同仇敵愾。

趙銘終於從羊癲瘋的狀態解脫出來,擦擦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好了好了,沒你們想的那麽齷蹉,進去看看便知。”

這是鯉城瓦肆中的一處勾欄,門首懸掛旗牌,一入內便是高高的戲臺子,幾個戲子正在依依哦哦地唱著聽不懂的小調。因著是過年,觀看席上只有稀稀疏疏幾個人。蘇冠陽和趙銘看都不看一眼,直接上了二樓。

到了二樓又是另一番景象。

如流水般的樂器聲、低低吟唱的江南調,不小心從每一扇關著的門裏洩了出來,交匯成一曲寂寞又繁華的靡靡之音。

宋七代和宋八代看趙銘的眼神充滿了鄙視,腳步卻一刻不停,緊隨其後進了廂房。蘇冠陽已經沒骨頭般臥在軟榻之上,懶洋洋地朝他們招手,“過來這邊坐。”轉頭對一邊候著的老鴇子道:“喚碧雪來伺候著。”

這類的少年恩客出手闊綽,長得又俊,最是得姑娘們喜愛了。老鴇子當下便滿面諂笑,“蘇少爺有了碧雪就把青韶給忘了,青韶這幾日還在念著您呢!”

喲,還是熟客啊!宋八代小眼神犀利,跟宋七代打了對眼,兩人心裏再次唾棄了宋六代一番。

趙銘顯然也不是什麽好鳥,大大咧咧道:“那就讓碧雪和青韶都過來吧。”老鴇子喜不自勝,“好嘞好嘞!這幾日不見,趙公子愈見俊朗了。”

老鴇子下去不多時,一位窈窕的美人兒抱著琵琶便敲門進來,朝著他們行禮之後也不多話,安靜於一隅坐下,輕輕撥弦。

曲調清雅,還怪好聽的——宋八代承認自己有所誤會了。

也不能怪他那麽大反應,上輩子女色於他,就只剩下懸掛於高粱之上那個白花花的身體和那條長長的舌頭。每次午夜夢醒,宋八代總覺得那個女人就在窗外看著他,盡管他從來沒有做過什麽。

“吱呀”一聲驚醒了沈浸在記憶裏的宋八代。

趙銘睨了蘇冠陽一眼,“你的相好來了。”

宋八代有些好奇,伸長脖子往外看,只見暖香裊裊,一個絕代佳人緩步走了進來。“兩位少爺,這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男的!

就算那面容再如何精致,那肌膚再如何勝雪,他也是個男的啊!

宋八代目瞪口呆,一時忘了反應。

青韶伸手在他臉上捏了一把,掩嘴直笑,“好可愛的小少爺。”

宋八代整個人都不好了。

蘇冠陽不耐煩地掃了他一眼,“那是宋六的三弟。怎麽,宋六不在,你便敢欺負起人家弟弟來了?”

青韶訕訕一笑,繼而嬌嗔,“還不是你蘇大少爺,這許久都不來,來了也是找碧雪姐姐。”說著輕移蓮步給蘇冠陽執壺,腰肢無骨蛇一般貼過去。

趙銘咳了咳,“註意點,別帶壞兩個孩子。”

蘇冠陽淡淡地,“我就喜歡碧雪的性子,夠安靜。”

青韶的身體僵住了,面上赧色一片。趙銘推了推他,“去給爺們幾個拿些吃的,兩個孩子喜歡吃點心。”青韶得了臺階,解脫一般逃出去。

趙銘輕踢了蘇冠陽一腳,“怎麽了,心情不好?”又猥瑣地笑起來,“你這樣開罪他,當心以後來了他不理你。”

蘇冠陽嘆了口氣,“母親已經為我定下一門親事,溫州城米商陸家的姑娘。”

這下不但趙銘,連宋七代宋八代也看過來了。

趙銘急急問道:“怎地這般匆促?你才十六歲,便是二十再定親也不遲。”隨即狐疑起來,“莫非你去撩撥人家閨女了?”

蘇冠陽冷冷一瞥。趙銘嚇得立刻閉嘴,憋了一會又忍不住開口:“那到底是為什麽?”

蘇冠陽閉上眼,整個人有種疲憊感。半響,他才緩緩說道:“蘇家以河運起家,近幾年已大不如前,這其中有蘇家一代不如一代的內憂,也有局勢所趨的外患。遠的不說,去歲一年,蘇家在河上被劫走貨物便達三次。”

蘇家做的河運生意,跟黑白兩道自有些交情,現在貨物一次次被劫,便是因著落草為寇的人越來越多,這天下吃不飽的人越來越多,這太平盛世之下的暗湧越來越蠢蠢欲動。說一句大不敬的,今上百年之後必有一場大混戰。

趙銘的臉難得一見地發白,“不至於……吧?”

蘇冠陽苦笑,“不管會不會到那般田地,蘇家總歸是要換一條路走。溫州城米商陸家的獨女……不是挺合適麼?”

獨女?

這下趙銘也明白了。

一席酒四人喝得沈悶不語。

冬季天黑得早,蘇冠陽趙銘親自將宋七代宋八代送到宋家大門口。看著馬車走遠,宋八代覺得自己心裏也有點悶悶的,不知道是為了蘇冠陽的命運,還是為了尚未到來的戰爭。

腦袋忽然一沈。

宋八代擡頭,宋七代對他笑了笑,揉了揉他的頭頂,“不必可憐蘇冠陽。既然他享了蘇家的富貴,那就得承擔蘇家的責任,這不是很正常的嗎?至於天下局勢,你覺得是我們兩個垂髫小童左右得了的嗎?”

宋八代頓覺豁然開朗。

是啊,以後的事情誰能幹預呢?天塌下來自有個兒高的頂著,他這種矮冬瓜就把心放到兜裏去就可以了。至於蘇冠陽,娶誰不是娶呢!那家夥勾欄裏還不知道有多少藍顏知己呢,可憐他還不如可憐那個即將嫁給他的姑娘。

“走吧。”宋七代牽著他的手,慢慢走進內宅。似乎擔心宋八代胡思亂想,宋七代又安慰道:“蘇冠陽……大哥這性子,還真得有個性子強硬些的來管管他才好。溫州城陸家的姑娘自小學著打理家業,在外很有些強悍的名聲,可不就是正好麼?”

“二弟是說……蘇冠陽大哥……”宋沫娘臉色煞白,從拐角處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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