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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夫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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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宋家整裝待發足足八天,老夫人才帶著人馬一路進城。宋千錢帶著一眾兒子到前院大門候著,馬車一停,宋千錢親自過去將老夫人扶下來。

“辛苦了,母親。”

老夫人五十歲上下,頭戴著褐色抹額,耳邊綰著古樸木釵,發絲梳得一絲不茍,臉上雖難掩疲憊,雙眼卻仍舊有神。她的目光在周遭子孫裏游走一番,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來,“船走得慢,不辛苦,不辛苦。”把手搭在宋千錢的手背上,緩緩道:“讓孩子們都回去休息吧,下午再過來陪我老太婆說話。”

宋六代上前去挽著老夫人的手撒嬌不肯走,老夫人縱容一笑,不再趕他們。一行人說說笑笑進了內宅,李氏帶著女兒和姨娘們早恭候著。兩隊人馬一回合,頓時把院門口堵得滿滿的。還是李氏細心,讓女兒並姨娘先告退,再一個眼神,宋六代訕訕帶著兩個弟弟走了。

午飯之後,老夫人睡了個午覺,醒來精神好了很多,便喚了兒子兒媳過來談話。

“母親的氣色看著好多了。”李氏說完轉頭,示意身邊的紅苕端來一個琺瑯小碗,“前兒得了些上好的官燕,據說品相跟送進宮裏的也差不離了。東西不多,老爺舍不得吃,說著留著給母親補補身子。”

老夫人的面色變得更加和緩,到她這個年紀也少有東西能入她的眼了,在意的也不過是那一份心思,“你們有心了。人老了,吃再多也補不回來,倒是溪娘和沫娘,眼看著一天天大了,也是時候說人家了。女兒家就該嬌養一些,以後按著我的份例給兩個丫頭,不夠就走我這裏的帳。”

“瞧母親說的,何至於用到母親的東西。”李氏笑盈盈的。

宋千錢也跟著附和,老夫人也不跟他們客氣,想了想,話音一轉,道:“大丫頭的親事,你們倆有什麽說法?”

李氏面色一緊,生怕老夫人在京裏胡亂許了什麽人家。宋千錢對母親倒是完全信任,“母親做主就是了。”

老夫人瞇著眼,頭一點,道:“這事兒,還真的得放一放。大丫頭才剛及笄,一兩年還是等得起。”

這話一出,李氏的臉色微變,連宋千錢也不淡定了。他腦子靈活,稍一想頓時有了頭緒,眼睛亮得驚人,“母親,可是京裏有什麽消息?”

老夫人看出李氏的緊張,放緩了聲調,慢悠悠道:“京城宋家家主剛得封盧國公,從一品,爵位可世襲。”

李氏聽得糊塗了,宋千錢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母親,本來咱們同氣連枝,按理他們高升,咱們也只有高興的份兒。只是到底關系遠了,就算是巴上去,人家只怕也把咱們當那打秋風的窮親戚。”

老夫人在心裏嘆了口氣,她是書香人家出身,陰差陽錯嫁入商賈之家。她本就心高氣傲,更兼富者向來難過三代,她如何能看著宋家這一支就這麽沒落了。這次的機會太好了,若操作得當,他們這一支未必就比不過京城所謂正統的嫡子嫡孫。

“盧國公只有一個兒子,已經戰死沙場,膝下只得一個金孫,百病纏身。”老夫人說這話不帶任何的情緒,聽在李氏耳朵裏只覺得透骨的冰冷。宋千錢瞬間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而且他比她想得還要更遠。

“這事,我聽母親的。”他果斷拍板,李氏看了他一眼,默默將話吞回肚子。

老夫人滿意地笑了。話一轉,將這一篇就此揭過,又聊了這些時日京裏的見識趣聞。不多時就有下人來報,幾個孫子孫女過來請安了。

“祖母,孫兒可想你了。”宋六代親熱地靠過去,扒在老夫人的腿上撒嬌。老夫人笑得不見眉眼,“祖母也很想你,快來給祖母瞧瞧,是瘦了些吧?是不是沒有好好吃飯?”

宋八代小臉一僵,努力從宋六代的下巴和胸膛之間去找他的脖子,楞是沒能找到——到底哪裏看出瘦了啊!

上輩子宋八代跟這個祖母之間的關系也是平平,他人又木訥,心裏又自卑,常年把自己拘在四姨娘的小院子裏,話都不會說了,更別說討好巴結。再來一次,他覺得不能坐以待斃,也學著宋六代那樣,走過去怯怯看著老夫人,“祖母,孫兒也想你。”

濕漉漉的大眼睛無辜地看著老夫人。

這是宋八代從院子裏偷吃的貓兒那裏悟出來的。一般他只要這麽可憐巴巴盯上人一會,他的願望多半不會落空。果然,只見老夫人的臉上浮現出心疼的情緒。

“這是三兒吧?到祖母這裏來。”伸手拉著宋八代的手,老夫人慈愛嘆道:“一眨眼就這麽大了。以後常來看祖母,祖母這裏有糖吃。”說著揮揮手,伺候的丫鬟會意,立刻捧上來好些東西。

第一個匣子一開,是五顏六色的糖果,表面沾滿雪白色的糖霜,宋六代一看就流口水,這一匣子給他們三兄弟瓜分。宋七代只撚了一顆放進嘴裏意思一下,剩下的都塞給宋八代。

第二個匣子是京城裏時興的珠花首飾,貼翠簪花、金鑲步搖,琺瑯彩花卉簪……都是難得一見的珍品。老夫人卻不甚在意,看著兩個孫女道:“你們母親和姨娘的我另備了,這是你們的,拿去分了玩兒。”

宋沫娘臉上難掩喜色,宋溪娘嘴角彎了彎,恭敬而不掩親熱道:“謝祖母的賞。”轉頭看向宋沫娘,“前兒及笄禮我得了好多東西,妹妹一件都沒有,還是妹妹先選吧。”

宋沫娘略一推辭,到底抵不住誘惑,先挑了金鑲步搖和兩個羊脂玉鐲,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姐姐也來選,東西這麽多,我都看花了眼。”宋溪娘也不矯情,順手選了幾樣。兩人幾乎是對半分,只是論價值,還是宋沫娘選的貴重些。

宋八代心裏搖頭,這一對比,宋溪娘的氣度就要甩宋沫娘好幾條街,家裏這樣就算了,要是在外頭,那可是會讓人看笑話的。秉承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原則,宋八代猶豫著要不要私底下給她提個醒。

從老夫人那裏出來,宋八代和宋沫娘算是一個方向的。

宋沫娘捧著首飾匣子愛不釋手,連半個眼神也沒有分給宋八代。

沒關系,山不就我我就山,宋八代奶聲奶氣發出一聲誇張的讚嘆,“二姐姐選的首飾都好漂亮啊,連大姐姐的都比不過。”嫡庶有別,再怎麽不甘心也別表現得太明顯啊!宋八代自認為提醒得比較明顯了。

宋沫娘笑了一聲,“也不能就說大姐姐選的不好,各人的眼光各有不同,只能說是各花入各眼罷了。”

喲,還嘚瑟上了。宋八代無語了,小眼神清晰地表達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只是人家根本不瞅他。

似乎還嫌不夠得意,宋沫娘忽然掩嘴一笑,“三兒你也覺得我選的比較好啊?二姐姐不跟你多說了,回去給姨娘瞧瞧。”

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宋八代默默地朝院子裏走。

杏花看到他,笑著迎上來,宋八代從袖子裏抽出糖紙,一股腦遞給杏花,“跟阿福分著吃吧。”他雖然喜歡吃甜的,但是對糖球這種哄小孩子的東西還是敬謝不敏。杏花倒是挺開心,捧著糖感動不已,“少爺長大了,真會體貼人。”

沒多久,老夫人又派人送來一些賞玩的小玩意,蹴鞠、蛐蛐籠子、一副玉石棋,還有好些擺件,看來各個院子都有。宋八代讓杏花收下之後,心裏尋思著待老夫人壽辰之時,得做些什麽表達一下心意。

跟他有一樣想法的顯然不止一人,其中最熱切的就要屬二姨娘了。

隔天一早,杏花就聽了一耳朵的八卦,回頭跟宋八代學得活靈活現。“二姨娘這回可是下了重本了,一出手就是狐毛披肩,據說純白色的,一根雜毛都沒有,要一百兩吧?!不過老夫人哪兒是那種眼皮子淺的人呢,她借口自己皮毛過敏給拒了。”

宋八代結合自己當時聽到的內容,心裏猜測二姨娘大概是想在老夫人這裏使力吧。為人父母者,當真是殫精竭慮啊。想到自己的生母,宋八代一時有所感。

杏花沒發現他的異常,徑自往下說,“聽說二姨娘出來的時候還哭了,奴婢有個好姐妹當時正好在外邊伺候,說聽到老夫人呵斥二姨娘,說‘什麽趙家李家,沒的胡說。大姑娘的親事,哪是你一個姨娘可以管的’,罵得可真是一點都不留情面。”

宋八代神色一淩,“祖母當真這樣說了?”

杏花連連點頭,“奴婢可不敢胡說。”

宋八代摸著下巴,這可真是奇怪,在此之前,宋家確實是有意在那幾家裏挑一個女婿的,不說那天聽到二姨娘的那番話,就是下人,偶爾也有嚼舌根的,卻並未見李氏出手整治,可見是確實有意。現在聽老夫人這意思,要改變主意了?

難道老夫人打算從京裏挑一個?

只是宋家雖富貴,到底是商戶人家,宋八代雖然知道的不多,卻也知道京城裏隨便拉出來一戶都是高門大戶,宋家這點家業人家未必看在眼裏,想把嫡女嫁過去做當家主母,那就是做夢。要說做妾,不說宋老爹,估計李氏就要第一個反對。

李氏也不反對的話,那這事兒就值得思量了。

至於李氏的態度,宋八代很快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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