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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疾步追出去,留下錯愕的麗貴妃,留下一殿的人。

葉嫵走得不快,魏皇終於在殿廊的盡頭追上她,拉住她的廣袂,“朕叫你站住!”

她回身,屈身行禮,低著頭,“陛下有什麽吩咐?”

他擡起她的臉,終於親眼目睹這張縈繞在魂夢中二十餘年的臉,終於得償所願……他激動得淚光閃爍,細紋橫陳的眼睛溢滿了深情,“真的是你嗎?你終於回到朕身邊了嗎?”

“陛下說什麽?”她不解地問。

“你不記得朕了嗎?”魏皇拉近她,痛聲問,“婉兒,你忘記朕了嗎?”

“奴婢是新進的宮女,不是婉兒,陛下認錯人了。”葉嫵心中一跳,他叫自己為“婉兒”?

“朕不會認錯……朕怎麽會認錯……”

他好似失而覆得,激動得無法自已,想抱她,她拼力抵住,驚慌道:“貴妃……”

聞言,魏皇楞楞地回頭,看見麗貴妃等眾人站在身後、面有愕然。

葉嫵掙脫開來,後退兩步,驚懼地垂首,“奴婢告退。”

他沈聲道:“不許走!”

她正要邁步,聽了這話,便立即止步。

“陛下,這宮女冒犯天威嗎?”麗貴妃走上前,溫柔道,“沒有管教好宮人,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定當好好……”

“朕還有要事,先回寢殿。”魏皇一語落地,鏗鏘堅決。

然後,他拽著葉嫵離開,留下一眾滿面驚愕的人。

陛下為什麽拉著一個宮女回寢殿?看上那個宮女了?縱然陛下再喜歡那宮女,但今日是麗貴妃的壽辰,再怎樣也應該給她一分薄面,而不該追一個宮女從殿內追到殿外,還帶那宮女回寢殿。

太不可思議了。

————

葉嫵隨魏皇回到承思殿,有些心慌,想著拓跋泓應該會及時趕到吧。

天子寢殿的奢華都差不多,只是魏國處於北方,欠缺了些江南的精細、精致,更多的是北方的古樸與渾厚。

魏皇揮退宮人,大殿只有他們二人。他緊握她的手,欣喜若狂,“婉兒,朕終於盼到了,你終於回到朕身邊了。”

被一個可當父親的男子握著手,可真不舒服。她再次提醒道:“奴婢不叫婉兒,陛下認錯人了。”

“你與婉兒長得一模一樣,朕怎會認錯?”他細紋密布的臉龐綻放朵朵桃花,龍顏正悅,“太好了……太好了……”“陛下真的認錯人了,奴婢是葉翾。”這是她和拓跋泓合計的新名。

“葉翾?”他了悟地笑,“朕明白,你不想讓世人知道,因此隱姓埋名。”

“陛下,奴婢真的不是陛下所認識的故人。”葉嫵再次重申,“奴婢年方十九。”

魏皇呆住了,不敢置信,不願相信這個殘忍的事實,慢慢松開她的手,“十九……”

她慢慢後退,“奴婢真的不是陛下所認識的那個人,奴婢告退。”

他快步上前,捉住她,“朕不讓你走。”

見他如此執著,葉嫵有些害怕,怨怪拓跋泓怎麽還不來。

“陛下所說的‘婉兒’,是什麽人?是陛下所愛的人嗎?”

“婉兒,你忘記了嗎?”魏皇傷心地問,“你都忘記了嗎?”

“奴婢不是婉兒,奴婢怎會知道呢?”她真的要吐血了,這個魏皇怎麽這麽糊塗,怎麽說也不明白。

“你不是婉兒……”他楞楞的,臉上彌漫著悲傷,“那婉兒在哪裏?”

葉嫵見他目露悲痛,保持沈默。

魏皇略顯渾濁的眼中漾著如水純凈的深情,喃喃自語:“婉兒,你在哪裏?二十多年了,為什麽你不來找朕?”

拓跋泓早就在殿外,只是有意藏著不讓她瞧見,此時,他出現朱門外,恭謹道:“父皇。”

她見他來了,大大松了一口氣,使眼色讓他快進來。

魏皇看見兒子進來,臉上有些許失望,“泓兒,那日朕在紅楓林看見的那個白衣女子,也許便是她。”

拓跋泓作出一副不認識她的模樣,審問道:“你可曾去過紅楓林?”

“奴婢去過。”葉嫵回道。

“你不知宮規嗎?不可擅入紅楓林,你不知嗎?”他訓斥道。

“奴婢進宮不久,不知宮規,王爺恕罪,陛下恕罪。”她嚇得跪地求饒,“奴婢真的不是有心觸犯宮規。”

“罷了,不知者無罪。”魏皇看向她,研究著她的容貌,又好奇又震驚,“為何你跟婉兒長得一模一樣?”

“父皇所說的婉兒,是什麽人?”拓跋泓小心翼翼地問。

魏皇橫來一眼,似有不悅,拓跋泓立即道:“兒臣多嘴。”

魏皇面色回溫,“跟你說說也無妨,婉兒是朕此生此世最愛的女子。”

拓跋泓沈聲道:“恕兒臣鬥膽,兒臣聽聞一些傳言,說父皇與早逝的王皇後鶼鰈情深,不過據兒臣所知,王皇後的閨名不是‘婉’。”

魏皇好像想起了當年的女子,目光溫柔,情意綿綿,“不是皇後。”

“原來如此。”拓跋泓恍然大悟。

“你叫葉翾?”魏皇忽然問葉嫵,“何處當差?”

“奴婢叫葉翾,在麗貴妃的紫宸殿打掃庭院。”她輕聲回稟。

“即刻起,你在承思殿服侍朕罷。”魏皇盯著她,眼眸異常明亮。

“還不謝恩?”拓跋泓提醒道。

“謝陛下。”

葉嫵沒想到這麽順利就成為承思殿的宮人,近身服侍魏皇。

————

葉嫵假稱回紫宸殿收拾包袱,隨拓跋泓去了一間偏僻的宮室。

這間宮室久無人居住,墻角彌漫著蜘蛛網,不僅陰冷,而且散發出一股黴味。他打開西墻的窗扇,讓宮室通通風。

她憂心忡忡,今日進宮容易,往後出宮可就難了。

“今後我如何出宮?你別忘了,我還要見明鋒。”

“我怎麽會忘?”他安撫道,“我自有法子帶你出宮,放心吧。”

“你父皇留我在承思殿,在你意料之中吧。”她清冷道,虧得他剛才還問“婉兒”是誰,明知故問。

“有時候太聰明,不見得是好事。”拓跋泓淡淡一笑。

“正因為我有一張與娘親酷似的臉,你才要我助你一臂之力。”葉嫵不屑地冷笑,“你父皇對我娘念念不忘,你怎麽知道的?”

他沈沈道來:“所有人都以為父皇與早逝的王皇後鶼鰈情深,我從父皇的近身公公那打聽到,其實,父皇最愛的不是王皇後,而是另有其人。那女子便是你娘,秦國先皇的華皇後。”

她不明白了,“那為什麽所有人都以為是王皇後呢?”

他慢慢道:“當年,父皇與你娘相識的時候,王皇後臥病在榻;不久,你娘離開了洛陽,正巧王皇後病逝。而你娘一回到秦國,就嫁給當時的秦皇,父皇咽不下這口氣,大失顏面,就嚴令禁止任何人提及你娘,更不願讓宮人、朝野上下知道父皇思念的人是秦國皇後。久而久之,宮人漸漸忘記了你娘的名字,後來的宮人皆以為父皇對王皇後情深,父皇對你娘的思念和所做的一切,也被當成是對王皇後的思念。而父皇太重面子,不予糾正,也不讓宮人提及那段往事,只在心中默默地思念你娘。”

原來如此。

葉嫵暗自思量,那年華婉心到洛陽游玩,怎麽認識魏皇?他們之間又有怎樣的一段情緣?

然而,即使拓跋泓知道魏皇最愛的女子是華婉心,可他怎麽知道華婉心是她娘親?或者說,他什麽時候知道她是秦國靈犀公主?

她忽然想起,在石林鎮的時候,他說過一句話:秦皇決意斬草除根,你不會去秦國,楚國又無你容身之地,因此,你只能北上魏國。那麽,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了她的身世秘密。

“你從安樂公主那打聽到我的身世?”

“我想知道的事,自然能知道,何必問旁人?”拓跋泓清淺一笑。

她不動聲色地想,難道他在楚宮布了耳目?她不無譏諷地問:“你打聽到你父皇對我娘親的情,又知道了我的身世,便決定利用我?”

他語氣輕淡,嗓音卻沈厚,“若我不出手,楚明鋒就死在楚明軒手裏。你想救他,就要為我和太子辦事,各取所需,如何?”

她還能怎樣?明鋒落在拓跋浩手裏,她只能聽命於他,為他辦事。

“我已是你父皇身邊的宮人,接下來你要我做什麽?”她不明白,他把自己擺在魏皇身邊,目的何在。

“父皇對你娘迷戀至此,你在父皇身邊,便會對你寵愛有加。”“你要我……”葉嫵震驚。

“並非如此。我無法保證父皇不會寵幸你,但你要當心,想好應對之策。”拓跋泓眸色凝重。

“我怎麽應對啊?你把我送到你父皇身邊,不就是這麽想的嗎?”她氣呼呼地說道,“你父皇用強,我怎麽應對?你教我啊。”

他扣住她的臂膀,想把她擁進懷中,“冷靜點。我怎麽會讓父皇寵幸你?我只想讓父皇對你言聽計從。”

她好笑道:“你父皇怎會對我言聽計從?”

他的目光流連在她臉上,“二十多年了,父皇對你娘親依然情深不變,你酷似你娘,就在父皇身邊,怎會不喜歡你、不寵愛你?怎會不對你言聽計從?”

“好,就算你父皇對我言聽計從,然後呢?幫太子說好話?”

“我會與你保持聯絡,若有要事,我會告訴你。”

也只能這樣了。

葉嫵逼迫道:“你給我一個期限,什麽時候帶我見明鋒?”

拓跋泓面色一沈,“我會安排。”

最後,她提醒他,不許欺負林大哥。

他叮囑她萬事小心,在父皇身邊要謹言慎行,不可意氣用事,等等。

她轉身離去,正要開門,卻聽見他低沈道:“且慢!”

他箭步上前,正巧她緩緩轉過身,被他擁進懷中,抱了個滿懷。半瞬,她竭力掙紮、推他,他死死地抱著她,死也不松手。

————

承思殿,昏燈暗暗。

魏皇躺在龍榻上,側著身看她,目光溫柔得能擰出水來。

葉嫵站在龍榻邊,面上裝得淡定,心中卻忐忑。

眼前這個深陷執念無法自拔的魏皇,三十餘年來將魏國推向繁榮昌盛、國富兵強、國泰民安的局面,的確是很有作為的治國之才。若非楚國擁有《神兵譜》,也許魏皇早已揮軍伐楚。

“你叫葉翾?”他第二次問了,忽然眉頭一皺,“翾……朕記得,婉兒的女兒靈犀公主,叫慕容翾。”

“靈犀公主不是早就不在人世了嗎?”她輕聲道,心中一跳,“奴婢的名字也有個‘翾’,只是巧合,是奴婢的榮幸。”

“是啊,靈犀公主被秦皇殺了。”魏皇長長嘆氣,“如若她還在世,跟你差不多大。”

“陛下,夜深了,早些就寢吧,明日還要早朝。”

“朕睡不著。”他目不轉睛地看她,“看著你,朕真的看見了婉兒……”他透過她這張臉,仿佛看見了心心念念的女子,“婉兒,當年不選朕,嫁給那個昏君,死於非命,你可曾後悔?婉兒,朕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可知道?”

葉嫵好奇地問:“陛下與她是怎麽相識的?”

魏皇語聲緩緩,“那年秋,朕微服出游,在洛河泛舟。那時,正是日暮西山的時刻,夕陽緋紅,秋水凝碧,一河金碎,朕看見了一個秋水為神玉為骨的女子。她對著夕陽明媚地笑,雪白的腮染了璀璨的霞光,明亮的眸子擁有世上最黑、最亮的瞳孔。”

她淡然道:“那女子便是陛下最愛的女子?”

他頷首,“朕尾隨著她,與她保持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不過,天有不測風雲,突然下起了雨,她連忙上岸,朕也上岸。婉兒沒有傘,全身濕透了,朕將傘遞給她……然後,朕與她在秋雨中漫步,在附近一家酒樓落腳……”

原來,娘親和魏皇是這麽相遇的。葉嫵覺得,這段相遇的經過也挺浪漫的。

忽然,魏皇下床,猛地抱住她,深情呢喃:“婉兒……婉兒……朕終於等到你了……”

她大驚,他不是知道自己不是婉兒嗎?怎麽又發瘋了?她掙紮,“陛下別這樣……奴婢不是婉兒……”

**哎喲,魏皇會不會強行寵幸她?她和明鋒何時真正的見面呢?啊啊啊求票求咖啡求支持,寶貝們,要過年了,來點兒支持喲

【107】我不是你的陛下

“朕說你是,你就是!”他斷然道。

“陛下,奴婢真的不是……”她叫苦不疊,說變臉就變臉,這魏皇怎麽這麽善變?

他將她擁至龍榻,坐下來,“婉兒,你好狠的心……為什麽離開朕……為什麽不辭而別……這二十餘年,朕一直在想,卻怎麽也想不明白……朕究竟哪裏不好,你為什麽非要走……”

葉嫵用勁地推開他,語氣嚴厲,“如果陛下當真情深如此,便要一世為她守候,而不是隨便找個女子代替她!”

魏皇怔忪地看她,好像明白她的意思,又好像不明白,不知道她在說什麽。

感覺他的手臂松了,她立即站起身,“陛下早些就寢。”

然後,她倉惶逃出寢殿,心怦怦地跳。

————

翌日,魏皇如時去上早朝,葉嫵正在用膳,紫宸殿的宮人來傳話,麗貴妃讓她去一趟。

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宮女,轉眼之間成為承思殿近身服侍魏皇的宮女,可謂一登龍門,不招人忌恨才怪。

來到紫宸殿,她踏入大殿,見麗貴妃正在吃早膳,便微低著頭、輕步走進去。

大殿金玉流光,大多擺設是名貴的金器、玉器,或是進貢的珍稀寶物,奢華靡麗。與昨日相比,麗貴妃的妝容淡了一些,更顯得膚光如雪、嬌媚勾魂。

忽然,葉嫵覺得她的容貌給人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尤其是那張嘴、那鼻子。

“奴婢拜見貴妃。”

“貴妃,這是小膳房的拿手好戲,玉米粥。”近身侍婢清香正為主子盛一碗玉米粥,“還熱著呢,貴妃趁熱吃。”

“這宮女何時進本宮的紫宸殿?本宮為何不知?”麗貴妃無視她的存在,舀起一勺玉米粥,慵然問道。

“奴婢也不知,稍後奴婢去問問。”清香回道。

葉嫵跪在地上,宮磚的冷氣透過薄薄的衣袍,鉆入膝蓋,越來越冷。她知道,麗貴妃是故意的,下馬威。

麗貴妃終於瞥她一眼,端著寵妃的架勢,冰寒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剛進宮便以狐媚手段引得陛下註目,入承思殿近身服侍陛下,算她有能耐,就賞她一碗玉米粥吧。”

清香盛了一碗玉米粥,端過來給葉嫵。

葉嫵不相信麗貴妃會這麽好心,猶豫著要不要接。

“貴妃,如今她是承思殿的宮人,是禦前紅人,這區區一碗玉米粥,她根本不放在眼裏。”清香陰陽怪氣地說道。

“清香姑姑誤會了,奴婢過來時剛吃過早膳。”葉嫵解釋道,“奴婢撐得慌,貴妃的賞賜,奴婢心領了。謝貴妃賞。”

“貴妃有賞,宮人不能拒,否則便是不識好歹!你吃過了,也要再吃。”清香喝道,“拿著!”

迫於無奈,葉嫵伸手去接,卻沒想到,她徑直將整碗玉米粥倒在自己手上。

更沒想到的是,玉米粥還很燙。葉嫵痛得伸回手,那種鉆心的灼痛令人揪心,她用衣袂弄掉手上的玉米粥,清香拽住她兩只手,不讓她清理,變了一副嘴臉,“貴妃賞賜,你再不情願領賞,也不能打翻玉米粥!你這是以下犯上,對貴妃大不敬!”

麗貴妃的唇角滑出一抹陰險的冷笑,慵然的語氣裏自有一股淩人的盛氣,“對本宮不敬,以下犯上,廷杖五十!”

“貴妃恕罪,奴婢不是有心的……奴婢只是不當心弄翻了玉米粥……”葉嫵只能出聲求饒,雖然暫時的服軟未必能讓她罷手,但強硬的態度更招惹她的忌恨。

“來人。”清香朝外喊道。

“貴妃,奴婢再也不敢了……貴妃饒命……”葉嫵怎麽也沒想到,進宮第二日就有如此遭遇,每個寵妃都是這般心如蛇蠍。

四個公公進來,其中兩個手持木仗,準備打人。

清香得意道:“她冒犯貴妃,廷杖五十。打!”

葉嫵不想受皮肉之苦,“貴妃,若陛下知道此事,貴妃如何交代?”

麗貴妃失聲嬌笑,“清香,她竟然問本宮如何向陛下交代?”

清香好笑地斥罵:“不知好歹的賤蹄子!貴妃,依奴婢看,這賤人還不知‘死’字怎麽寫呢,今兒讓她領教領教宮中的規矩。”

麗貴妃眼睫輕眨,眨落一抹冰寒的淡笑,“順便也讓她知道,本宮如何向陛下交代。”

“貴妃饒命,奴婢不是有意沖撞您……”葉嫵放低尊嚴求饒,因為好漢不吃眼前虧。

“還不行刑?”清香朝公公喝道。

兩個公公按住葉嫵,另兩個公公手持木仗,就要打下來。葉嫵暗道,完了,這五十仗打下來,皮開肉綻,去了半條命,又要臥床一兩個月。

她看見,麗貴妃頗為得意地看著自己,輕笑嫵媚,眼風陰毒。

“陛下到——”殿外傳來公公通稟的聲音。

葉嫵高懸的心終於落回心窩,魏皇來了,事實還有轉圜餘地吧。

麗貴妃連忙起身,屈身行禮,清香緊隨其後迎駕。

魏皇踏入大殿,一眼看見葉嫵被兩個公公按著趴在宮磚上,面色劇沈,龍顏大怒,“混賬東西!”

話音未落,龍腳便提起來,踹向那兩個公公。

兩個公公跌在地上,又趕緊伏在地上,懼怕得瑟瑟發抖。

麗貴妃驚愕不已,嬌臉慘白。

魏皇親自扶起葉嫵,關切地問:“你怎樣?”

“奴婢沒事。”她柔聲道,“所幸陛下來得及時,否則奴婢就要挨五十仗。”

“你的手為何這麽紅?”他握她的手,碰到被玉米粥灼痛的地方,她往後一縮,他看見她兩只手紅得嚇人,眼神更冷了,“被什麽燙著了?”

“是奴婢自己不小心,被玉米粥燙著了。”她委屈道,“奴婢不疼,謝陛下關心。”

“安順,傳太醫。”魏皇吩咐近身公公。

麗貴妃很不是滋味,自陛下進來,就沒正眼瞧過自己,卻關心賤人傷到哪裏了。

為什麽陛下這麽在意這低賤的宮人?

她憤憤不平,面上卻不敢流露,淺淺一笑,“陛下剛下早朝吧,用過早膳了嗎?不如與臣妾一道……”

魏皇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為什麽你會被玉米粥燙著?為什麽他們要打你?”麗貴妃何曾受過如此冷遇?這奇恥大辱,她怎麽也咽不下!因此,她搶先道:“陛下,這宮女原是臣妾紫宸殿的人,今兒一早,臣妾聽聞陛下留她在承思殿伺候了,便傳她來,提點她伺候陛下要註意些什麽……”

“朕讓你說了嗎?”魏皇未曾看她一眼,語氣森冷得令人膽寒。

“臣妾……”她噎住,不敢再說。

“你說。”他對葉嫵說,“誰欺負你,盡管說。”

“奴婢參見貴妃,貴妃賞一碗玉米粥給奴婢,奴婢正要接過來,不知怎麽的,清香姑姑手中一整碗玉米粥都倒在奴婢手上。”葉嫵萬般委屈地說道,像個小媳婦似的,心有餘悸的驚懼模樣楚楚可憐,“是奴婢不當心,是奴婢的錯……清香姑姑說奴婢故意不領貴妃的賞賜,還說奴婢打翻了玉米粥,以下犯上,對貴妃是大不敬。於是,貴妃小懲大誡,賞奴婢廷杖五十……奴婢做錯了事,自然要領罰……”

魏皇越聽越火大,龍目中的兩簇怒火熊熊燃燒,厲聲問:“她說的有哪一句是虛妄之言?”

麗貴妃從未見過他雷霆之怒的模樣,一時之間楞住了,說不出話。

清香知道事態嚴重,回道:“陛下,她所說的不假,但她冒犯貴妃也是千真萬確……”

“就是你這個賤婢作威作福、興風作浪!”

他重聲怒斥,陡然揚掌,從她臉頰狠狠地扇去。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道,打得她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葉嫵驚呆了,沒想到他為了自己重責麗貴妃的近身侍婢。

因為,打了麗貴妃的近身侍婢,就相當於打了麗貴妃。

麗貴妃無比的震驚,不敢相信這一幕是真的,不敢相信陛下為了一個低賤的宮人對自己生這麽大的氣。

這賤人究竟有何能耐,竟然把陛下迷得鬼迷心竅!

“朕警告你,再敢動歪心思,朕即刻廢了你!”魏皇重聲狠厲。

她震驚得說不出話來,想不明白,也無法理解。

他拉著葉嫵的手,離開了紫宸殿。

————

皇宮西北角有廢棄的宮室,麗貴妃在其中一間等了將近半個時辰,拓跋泓才到。

蜘蛛網張結,還彌漫著一股古怪的味道,她本就心情不好,還在這樣臟汙的宮室等了半個時辰,快氣炸了。

他一來,她就沖他發火,“你有閑情逸致,本宮可沒時間陪你耗!”

“貴妃莫生氣。”他安撫道,“貴妃生氣便是跟自己過不去,這又何苦?”

“本宮能不氣嗎?”她怒哼,柳眉絞擰,“那賤人是不是你安插在紫宸殿的?是不是你設計讓陛下看見她?”

“貴妃不要說得這麽難聽嘛。”拓跋泓淡淡一笑,“小王安排她進宮,也是為了你。”

“為了本宮?”麗貴妃冷笑,美艷的臉龐布滿了憤恨,“今早,本宮被她反將一軍,差點兒沒被她氣死。”

他俊豪的臉膛浮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如若貴妃沒有傳她去紫宸殿,沒有刁難她,父皇也就不會維護她了。”

她氣得瞪圓美眸,“這麽說,這還是本宮咎由自取?”

原本便是你咎由自取。

拓跋泓沒有這麽說,安慰道:“貴妃稍安勿躁,這是小王的一顆棋子,不會威脅到你的地位,你大可放心。”

聽他這麽說,麗貴妃還是無法釋懷,“本宮如何放心?陛下整顆心都在她身上,也不知她使了什麽狐媚手段迷惑陛下。”想起早間的事,她就咬牙切齒,“你可知,陛下為了她,竟然責打清香!”

“倘若貴妃執意與她作對,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那小王曾應允貴妃的事,有心無力。”

“你什麽意思?”

“貴妃,她聽命於小王,不會與貴妃為敵,你大可放心。”拓跋泓的語氣強硬了些,“至於她的用處,小王自有打算,貴妃到時便知。”

“本宮還沒見過陛下那麽緊張、在意哪個妃嬪,那賤人倒是第一個。”她憂心道,“陛下被她迷住了,如若陛下再不來紫宸殿,本宮如何是好?”

“那貴妃應該想一些法子勾住陛下的心,而非處處針對她。再者,貴妃與她為敵,父皇知道了,不是更厭憎貴妃嗎?”他心中冷笑。

麗貴妃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她問:“你為何把她送到陛下身邊?你有何打算?”

拓跋泓神秘一笑,“貴妃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她眼風一掃,“本宮就想知道,莫非你想讓她成為陛下的枕邊人,好為你吹枕邊風?”

他徐徐笑道:“小王也曾想過,不過我這顆棋子不夠聽話,不願服侍父皇。”

她略顯驚奇,卻不信,“躍上枝頭當鳳凰,她不願?心氣這麽高?”

“她並非心氣高,只是不願困在深宮與妃嬪明爭暗鬥。”

“如此女子,你為何非要利用她接近陛下?”

“她自有她的用處。”拓跋泓再次強調,“貴妃莫再為難她,小王送她到父皇身邊,是為了貴妃、太子與小王三人。”

“當真?”麗貴妃美眸微眨。

他點頭,“貴妃出來已久,不如先回去吧。”

臨行前,她囑咐:“喬淑妃即將臨盆,你趕緊想個法子。若她誕下皇子,氣焰更盛了,說不準陛下會立她為後。”

他淡淡而語,“小王會想個好法子。”

————

這日,葉嫵聲稱偶感風寒,頭暈腦熱,向安順告了個假,回宮室歇息。

他知道陛下極為喜歡這個新來的宮女,沒有為難她,讓她回去歇著了。

離開承思殿,她立即前往和拓跋泓見面的老地方,匆忙換上公公的衣袍。剛換好衣袍,他就來了,她隨他前往東側門,從東側門出宮。

守門侍衛沒有詳加盤問,他們順利出宮,她坐在馬車裏,臉上不自覺地漾著欣喜的笑,因為,很快就能見到明鋒了。

“這麽開心?”拓跋泓面目陰冷。

“出宮當然開心了。”她收斂了些,省得他突然反悔,“只有兩個時辰,快走吧。”馬車前行,她期盼著與明鋒相見的那一刻,心揪得緊緊的。

明鋒,我來了。

他看著她歡喜、興奮、緊張的模樣,心中回蕩著一股悶氣。

不多時,馬車慢慢停下來,他見她迫不及待地下車,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且慢!”

葉嫵狐疑地看他。

拓跋泓強硬地拉她坐下,取出一方絲帕,“蒙上眼。”

馬上就見到明鋒了,她不在乎那麽多,任憑他給自己蒙住雙眼。然後,她被他抱下馬車,被他半摟半抱地帶進一座宅邸。走了片刻,終於止步,她解下絲帕,心跳加劇。

她站在庭苑,前面是一間廂房,房門關著。

“他在裏面。”他真想立即帶她離開,不讓他們相見。

如若可以,他會把楚明鋒藏在一個她永遠無法得知的地方,讓他們生離死別,讓她慢慢淡忘他。可是,事與願違。

原本,葉嫵想著自己會沖過去,然而,真到了這即將相見的時刻,反而膽怯……她一步步地走過去,也不知擔心、害怕什麽,慢慢伸手推開*房門……房門應聲而開,她站在門前,看見房內空無一人……不,床上有一人……

慢慢走進去,關上門,慢慢走過去……那個側向裏面的男子是明鋒嗎?為什麽在白日睡覺?

那男子轉過身,四道目光在空中相匯。

她心中百般滋味,眉骨酸痛,***的淚水湧出。

他定定地看她,不敢置信這眼前一幕,慢慢坐起身,黑眸慢慢睜大、睜大……

下一刻,她快步上前,“陛下……”

眼前的男子,真的是明鋒嗎?

她的手撫觸他瘦削的臉,淚水洶湧……這張臉憔悴了、消瘦了,氣色很差,唇色發白……這雙眸再沒有以往的犀利、冷酷,蘊藏著孤苦與深濃的情意……這副身軀不再那麽強壯了,只是手掌仍然那麽大、那麽寬厚……

他是她的明鋒,的的確確是她朝思暮想的明鋒!

楚明鋒淚光搖曳,心痛如刀絞,癡癡地凝視她。

以為此生此世再也見不到她了,以為會在魏國成為一個活死人,卻沒想到,上蒼將她送到他面前……可是,他有何面目見她?

“陛下……我來了……”葉嫵千般心疼、萬般憐惜,曾經傲岸不群、尊貴不凡的天子驕子竟然變成了憔悴、滄桑的階下囚。

“我……不認識你……你是何人……”他拂開她的手,沒有了淚光,面色冷漠。

“陛下……”她驚詫,他怎麽可能不認識自己?她捧住他的臉,“你看著我,你真的不認識我?”

“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認識的人。”他漠然道,再次推開她的手,“我不喜有人打擾,請便。”

“我是葉嫵啊,你怎會不認識我?”她坐在床沿,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臉上,“你摸摸我……”

楚明鋒略微用力地推她,“我不想見人,你走!我不認識你!”

葉嫵後退三步,淒楚地看他,痛徹心扉,淚流滿面。

他為什麽變成這樣?

從他的眼中,她看到的只有冰冷。

是了,他失了帝位,失了江山,流落魏國,成為階下囚,還被折磨成這樣,他自暴自棄是難免的,甚至他不願自己看見他現在的情形,才會說不認識自己,趕自己走。一定是這樣的!

她撲過去,抱住他,死死地抱著,啞聲道:“我知道你心裏苦……我會設法救你……”

楚明鋒的心好似插著一柄匕首,痛得淚水滑落臉龐。

她是他活下去的信念,這些日夜,他無時無刻地想她、念她,想得身骨疼痛。此時她就在面前,抱著自己,他想抱抱她,片刻就好,可是,一旦抱了,就不想再放開了,就前功盡廢了。

葉嫵用力地箍著他的身,不小心碰到他的傷口,他眉頭微皺,悶聲不吭,掰開她的手。

“我不是你的陛下……”心痛劇烈,他的嗓音亦痛得暗啞。

“你是!”她坐在他腿上,吻他的唇。

他拿開她的手臂,她任性地摟住他的脖子,輕咬他的薄唇……他四肢僵住,受不住這樣的挑弄與誘引,差點兒以浪潮奔湧之勢吻她、要他,可是,理智戰勝了情念,他無動於衷地掰開她的手臂,推離她,“還請自重。”

她不可思議地看他,既心痛又無奈。

“我要歇著了,請便。”楚明鋒冷聲道,一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

“明鋒,再忍耐一陣子,我會帶你離開魏國。”她心中悲酸。

房門突然開了,拓跋泓進來,“時辰到了,速速跟我走。”

葉嫵不想走,“我才進來一會兒,時辰還沒到……”

他扣住她的皓腕,“再不走,就會被發現,就沒有下次了。”

她想掙脫手,卻掙不開,被他強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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