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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關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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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望著深愛的男子,悲酸地囑咐,“明鋒,等我……”

楚明鋒看著她被拓跋泓拉走,克制著悲痛,面不改色。

房門關上,淚水如傾,從下巴滴落。

然後,他劇烈地咳起來,咳了很久很久,咳得面紅耳赤,咳得快斷氣了……

————

馬車駛回皇宮。

拓跋泓看著她悲傷的模樣,心中浮動著絲絲怒氣。她呆若木雞,淚痕猶在,必定在想楚明鋒。

“很快就到宮門,收拾一下自己。”他最不願看見的便是她記掛楚明鋒的樣子。

葉嫵橫他一眼,用袖子擦臉。

他沈聲道:“三日後,父皇率宗室與重臣至京郊冬獵。”

她沒好氣地說道:“與我無關。”

“你也要去。”

“我去做什麽?我又不懂騎射。”

“父皇會點名讓你跟著去。”拓跋泓黑眼微瞇,“以往每次行獵,父皇總會設個彩頭,讓宗室子弟和朝中重臣比試,騎射技藝高者便能贏得彩頭。”

她看出他想贏這次的彩頭,不屑道:“輸贏真的那麽重要嗎?”

他眼神狠厲,“此次太子不能去,我絕不能輸給二皇兄、三皇兄。”

她咋舌,“你想暗中作弊?”他略有失望,“你竟這般看我!”

葉嫵腹誹,那我應該如何看你?

不過,他想贏,也不是沒有可能。於是,她以談判地口吻道:“如果王爺安排我半個月後與明鋒見面,我保證你會贏。”

拓跋泓咬牙,“當真?”

她鄭重地點頭,“你武藝卓絕,騎射精湛,為什麽擔心輸給他們?他們的騎射功夫比你厲害?”

“父皇文武雙全,自然也希望子女精於騎射,因此,二皇兄和三皇兄自小苦練騎射,在魏國鮮少有敵手,就連太子也比不上他們。”他解釋道。

“你放心,我保證你能贏。”她自信地笑。

他見她如此篤定,雖然有些懷疑,卻也抱著拭目以待的態度。

回到皇宮,換了衣袍,葉嫵剛走到自己的宮室附近,便看見二人從宮室那邊走出來。本想轉身避開他們的目光,卻已被他們看見,她只好走過去。

魏皇快步而行,龍袍的袍角隨著步履的行進而揚起,威武魁梧,帝王之氣在寒風中盡情揮灑。

她屈身行禮,“奴婢參見陛下。”

“你不是抱恙嗎?為何在外頭吹風?”安順的語氣略有責怪,“陛下聽聞你病了,特意來看你,你卻不在屋裏,讓陛下空跑一趟。”

“謝陛下關心。奴婢服了藥,覺得好一些,便出來走走,透透氣。沒想到陛下特意來看奴婢,奴婢萬分榮幸。”她柔聲解釋。

“去哪兒了?”魏皇問,語氣不悅。

她心口一滯,他不會發現什麽了吧,“奴婢往那邊走了一陣。風大了,陛下回寢殿用膳吧,奴婢做瘦肉粥給陛下嘗嘗,可好?”

安順笑道:“近來陛下胃口不佳,不如試試她的廚藝。”

魏皇含笑看她,“若你廚藝不佳,朕要罰你。”

回到承思殿,葉嫵便去小膳房做瘦肉粥。

大約半個時辰後,她端著瘦肉粥到大殿。魏皇嘗了兩口,龍顏大悅,“風味輕淡,入口爽滑,有一股清香,齒頰留香。翾兒,你的手藝真不錯。”

她笑道:“陛下喜歡便多吃一些。”

他就著兩樣爽口的小菜吃了兩碗,胃口大開,吃得津津有味。

安順笑道:“陛下許久未曾吃得如此開懷,看來葉姑娘手藝真不錯。”

“想要什麽賞?只要你說得出來,朕都賞。”魏皇笑瞇瞇道,尤顯和藹。

“奴婢服侍陛下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奴婢不要賞賜,只願陛下每日多吃一些,龍體康健。”葉嫵柔順道。

“陛下,奴才覺得,葉姑娘懂事,知進退,日後必成大器。”安順是個人精,見陛下對她不一般,便誇讚起來。

“安公公過譽了。”她謙遜道。

“安順,你說到朕的心坎了,朕瞧著翾兒聰明伶俐、穩重端莊,是富貴命。”魏皇含笑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漸漸熱起來。

“可不是?葉姑娘的福氣在後頭呢。”安順笑得眼睛彎成一條縫兒,“對了,三日後陛下出城冬獵,奴才已選了宮人服侍陛下,陛下瞧著還需……”

魏皇隨口便道:“這次讓翾兒去見識見識。”

葉嫵連忙謝恩,心想,拓跋泓揣測聖意太厲害了,當真了解魏皇。

————

北人尚武,四時都要出城行獵,練習弓馬騎射,練就不凡的身手。

魏皇命宮人為葉嫵選了一匹通體如雪的駿馬,她跟在宮人後頭,淹沒在出城行獵的皇室隊伍中,從洛陽街衢招搖而過。

拓跋泓故意落後,與她並駕齊驅。

“這匹駿馬名為‘雪飛’,性情溫和,與父皇的那匹駿馬‘無影’是一對,是秦國進獻的千裏寶馬。”他一邊解釋一邊驅馬,“‘無影’是禦馬,只有父皇能騎,這匹‘雪飛’一直拴在馬廄,麗貴妃、喬淑妃數次想騎,父皇皆沒有應允。如今父皇讓你騎‘雪飛’,可見父皇對你的喜愛已超過她們。”

“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她冷冷一笑。

“父皇沒對你怎樣吧。”他轉頭看她,她身穿一襲幹練、方便的深青騎裝,發髻簡潔,只有一柄碧玉簪,尤顯得英姿颯爽、嬌俏可人。

葉嫵譏諷道:“王爺還是到前面去吧,不然你父皇會覺得你故意接近我,心懷不軌。”

拓跋泓低笑,“我都不怕,你怕什麽?你是關心我,還是不願與我多說兩句?”

被說中心事,她略微窘迫,“如果你父皇對你起了疑心,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一笑,轉開話題,“你不是說保證我能贏嗎?你有什麽好法子?”

她讓他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聽完,他大為驚奇,“這也行?”

她抿唇笑道:“昨日我對陛下說了,陛下采納了。”

他躍躍欲試,“盡管一試。”

不得不覺得奇怪,為什麽她想得到如此高妙的法子?

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西郊皇家獵苑。

這座皇家獵苑依山林而建,大片的密林,廣闊的草地,還有歇腳用的寬敞的穹廬大帳。獵苑內圈養了各種飛禽走獸,專供皇家、王公權貴行獵,尤其是猛虎、豹子,令行獵的人熱血沸騰。

因為他們的來到,寧靜的山林變得躁動不安。

今日碧空晴麗,日光在半空流轉,在山林投下萬丈金芒。只有寒涼的風提醒人眼下已是初冬,枝椏、樹葉隨風搖曳,沙沙地響。

獵苑早已安排好魏皇歇腳的穹廬大帳和各種物具,葉嫵沏了一杯熱茶奉上,站在一旁。

宗室子弟、王公大臣、青年才俊站在下面,等候陛下宣布彩頭。

魏皇擱下茶盞,揚聲道:“每次都是獵多者勝,贏得彩頭。此次不再比試誰打的獵物最多,稍後安順對你們說如何比試,朕先說說彩頭吧。”

眾人滿目期待。

“勝者,朕封他為大魏國第一勇士,可向朕提一個要求。無論是何要求,朕都應允。”

有人私自議論,有人摩拳擦掌,不過群情激昂,躍躍欲試。

安順道:“陛下想過了,諸位分成三隊,分別以韓王、衛王、齊王為首,領四名隊員,穿越前方那片林子,去搶林子前草地上的紅色小旗。取得紅色小旗者,便是勝者。”

韓王是二皇子,衛王是三皇子。他們明白了比試規則,卻有點驚訝。“諸位註意,韓王、衛王、齊王可各自招募隊員,每人只能擁有十支箭。箭頭已改,難以入身,不會造成傷亡,不過箭頭綁有一小包紅粉,射中身軀時紅粉會散開,表示中箭者已身亡,不能再參與。穿越林子時,三隊可互相攻伐,防止對方搶先拿到紅色小旗。”安順笑道,“諸位還有什麽不明白?”

“明白了。”三王齊聲道。

“明白便好,你們先招兵吧。”魏皇笑道,很期待稍後的比試。

這種新奇的比試,方才拓跋泓已聽葉嫵說了,心中已有盤算,很快就招募了四個隊員。

不多時,三隊成立,向魏皇稟奏。

魏皇站起身,一襲行獵龍袍為他添了幾分煞氣與帝王無可匹敵的傲岸風采,“此次比試,最關鍵者在於團結一致、齊心協力、眾志成城。”

三王應了,意氣風發。

比試開始後,有幾個宮人站在林中觀察戰況,不時地向陛下稟奏。

三隊站在同一起始線,準備就緒,安順舉起手,落下時大聲道:“比試開始!”

三王同時往林子疾奔,不過,剛入林子,拓跋泓這隊就落了後,好像故意放慢腳步,彎弓搭箭,警惕地看著四周。

韓王與衛王沖在最前頭,爭當第一,都想搶到紅色小旗,因此廝殺激烈,傷亡慘重。

兩個宮人來報,韓王隊死了兩人,衛王隊死了三人……不多時,宮人又來報,韓王隊只剩二人,衛王隊只剩一人……

魏皇站在大帳前,面色凝重。

葉嫵思忖,以拓跋泓的謀略,必定能贏。

再過片刻,宮人來報,韓王、衛王一起對付齊王,齊王隊還有四人。

“陛下,這比試當真新奇,陛下是如何想到的?”有王公問。

“是啊,如此比試,意在何處?”有大臣問。

“上位者,不能剛愎自用,要善於用人,君臣齊心,才是治國之道。”魏皇侃侃而談。

其實,這是葉嫵提出的比試法子,考察三個王爺的謀略、秉性。

另一個大臣問:“陛下想看看三位王爺中誰更有治國之才?”

魏皇眼色凜凜,神秘道:“在朕看來,他們都不是治國之才。”

最後,宮人來報,韓王、衛王中箭,齊王取得紅色小旗。

魏皇面色沈沈,葉嫵看著他,心想,他究竟看出了多少。

韓王、衛王灰頭土臉地回來,前胸的衣袍染了紅粉。拓跋泓手持紅色小旗,跪地道:“父皇,二皇兄、三皇兄有意相讓,兒臣才有機會贏得此次比試。”

“技不如人,怨不得人。”魏皇的臉孔微微一凜,“你有何要求?”

“兒臣沒有要求,只願父皇龍體長健,願大魏國千秋萬代。”拓跋泓冠冕堂皇地說道,卻說得極為誠懇,讓人無從分辨他是虛情假意、還是真心實意。

“你當真沒有要求?”

“兒臣唯有如此心願,別無所求。”

魏皇未曾流露一絲讚許,“泓兒智勇雙全,不愧是大魏國第一勇士。”

韓王、衛王看著他,鄙夷他的虛偽、狡詐,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

接下來,眾人散開打獵,魏皇與幾個臣子也策馬去打獵。

葉嫵不必跟著伺候,在穹廬大帳附近轉轉。

安順告誡她不要走遠,因為有猛獸出沒;如若遇上猛獸,那可不是玩的。

附近有一小片草地,有幾叢不知名的紫色小花,她覺得紫色小花婉然可愛,便蹲下來摘花。

忽然,寂靜中響起腳步聲。

她快速回頭,卻有一塊黑布當頭罩來……她大驚失色,張嘴喊叫,來人手腳很快,捂住她的口鼻,不讓她出聲……

來人捂著她的嘴,拖著她走,很快,她喘不過氣,黑暗襲來,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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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纏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葉嫵覺得臉上癢癢的,睜開眼,看見韓王、衛王正站在面前,韓王的手撫觸自己的腮。她驚懼地掙紮,卻發現他們將她綁在樹上,她動彈不了,只能喊救命。可是,他們猜到了她的意圖,捂住她的嘴。

“三皇弟,聽聞父皇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宮女寵愛有加,你說父皇為何不冊封她,卻只是讓她承思殿伺候?”韓王冷冷地邪笑。

“父皇的心思,咱們如何猜得到?”衛王饒有意味地看她,淫邪地笑,“這宮女長得倒是柔媚如水,如若……”

兄弟倆對視一眼,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她知道他們的心思,擡出魏皇威脅:“二位王爺有膽量碰奴婢一根汗毛,就該有膽量承擔後果。”

韓王頗有興致地問:“喲,你倒說說,會有什麽後果?”

葉嫵自信道:“輕則爵位被廢、從此失寵,重則流放邊地、成為庶人。”

衛王好笑道:“父皇會為了一個低賤的宮女懲處親子?二皇兄,她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前幾日,父皇為了她掌摑麗貴妃的近身侍婢,斥責麗貴妃。”韓王收斂了邪笑。

“當真?”衛王見二皇兄如此面色,便知是真的,陡然掐住她的嘴,“說!你以美色迷惑父皇,有何企圖?”

“奴婢沒有迷惑陛下。”她自然不會說。

“再不說,本王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韓王狠厲道。

“奴婢與王爺無仇無怨,王爺為什麽為難奴婢?王爺傷奴婢一分,奴婢記仇,必定還二分!”葉嫵切齒道。

衛王陰險道:“二皇兄,她不見棺材不掉淚,不如來點兒狠的?”

韓王同意,恰在這時,忽有兩支冷箭出其不意地射來,她看見了,即將射入他們的肩背。然而,他們警覺性很高,察覺到身後有突襲,靈巧地閃避,那兩支冷箭射向前面。

他們舉目四望,尋找放冷箭的人,四周卻全無動靜,一個人影也無。

葉嫵在想,會不會是拓跋泓?可是他為什麽不現身?不想讓兩個兄長知道他與自己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韓王、衛王遍尋無果,擔心被人發現,告到禦前,便給她松綁。然後,他們匆匆走了,留下她一人。

她四處望了望,等了片刻,無人現身,就離開這是非之地。

可是,她傻眼了,這是哪裏?四面八方都差不多,往哪個方向走才能回到穹廬大帳?

試著往左走,剛走幾步,她就覺得身後有聲音。正要轉身,有一支鐵臂強硬地攬住她,將她拖入附近的草叢。

她拼命地掙紮,卻見抱著自己的人是拓跋泓,頓時松了一口氣,四肢綿軟。

拓跋泓松開她,笑問:“嚇著了?”

“王爺為什麽拖我來這裏?”葉嫵白他一眼。

“獵苑到處都是人,難保四面八方有幾雙眼睛盯著。”他面上的微笑突兀地消失。

“剛才是你放箭?”

“這兩個畜生,我早晚收拾他們!”

“他們也沒對我怎樣,算了。”

“你一人在宮中,務必當心,這兩個畜生已盯上你。”

她點點頭,“對了,你獲勝了,你父皇好像不怎麽高興。”

拓跋泓淡淡地自嘲,“父皇生性多疑,擔心幾個兒子太能幹、太有謀略,奪了他的帝位。此次比試,任何一人贏了,父皇都不會開心。”

葉嫵不由得感嘆,最是無情帝王家。魏皇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要猜忌、猜疑,無法享受兒子的孝心,父子親情被至高無上的皇權剝奪了,何其悲哀。

“你為什麽不提出要求?”

“父皇斷定,我獲勝必定為太子求情,那我偏偏不為太子求情。”

“那他會不會覺得你對太子的手足之情……”

“不會。”他篤定道,“父皇還無法原諒太子,此時不是求情的時機。若我真的為太子求情,父皇更猜忌我。我不為太子求情,父皇便信我幾分。”

生在帝王之家,光是謀算他人的心思,就夠勞心費神的。

葉嫵問:“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拓跋泓深深地看她,“你先穩住父皇,過兩日我聯絡你。”

她頷首,提醒道:“你別忘了安排我和明鋒見面。”

他面色一冷,陡然拽過她,抱著她蹲下來,躲在草叢裏。

兩個人策馬從前面緩緩走過,搜尋著獵物。

被他抱在懷中,姿勢太過暧昧,她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鼻息,臉頰漸漸熱起來。

待那二人走遠一些,她站起身,卻動彈不了,被他禁錮在懷。她眉心微凝,“放開我……”

拓跋泓驀然低首吻她的唇,她楞了須臾,用勁地推他的肩膀,卻被他越抱越緊……他索性跪在地上,扣住她的後腦,纏著她的芳唇,綿密、強勢的吻令她招架不住……

這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怎能放過?

她的香軟與甜美,是他夢寐以求的毒。

很早以前,他與她春風一度,品嘗了她的美好與***;其後,他利用她偷《神兵譜》,要她迷惑楚明鋒、楚明軒,眼睜睜看她成為楚明鋒的女人……那時,他無名無分,無財無勢,什麽都沒有,無法給她什麽,更得不到她,他唯有壓抑著滿腔情愫。而今,他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保護她,她在他身邊,與他並肩而戰,他怎能錯過這大好機會?

葉嫵拼命地打他,兩只手被他捉住,反剪在身後,如此便動彈不了了。

拓跋泓靈巧的舌闖入她口中,逗弄她的丁香小舌,濕滑綿密……

她憤怒地咬他,他“嘶”的一聲,松開她,冷硬的眉宇漾開微笑,“血水相溶,你我不可分離。”

“你再輕薄我,我不會再幫你!”她氣呼呼地推他。

“你不幫我,誰幫你救楚明鋒?”他有恃無恐。

她找不到應對之辭,恨恨地瞪他。

他怎麽可以吻她?她不要跟這個心思如海的男子有感情上的瓜葛,她是明鋒的,只有明鋒才能吻她。

忽然,拓跋泓再次摟住她,重重地吻她的唇,將血色印在她唇上,似在宣告:

她是我的!————

近身伺候魏皇,葉嫵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自從她進了承思殿,魏皇就沒有傳召妃嬪侍寢,也沒有去哪個妃嬪的寢殿過宿,每夜都在承思殿就寢,每夜都是她陪著龍榻邊。他總要與她閑聊一陣子,才睡覺。每每此時,她就很緊張,擔心他突然起了寵幸她的心思。

這夜也不例外,安順在寢殿外候著,魏皇躺在榻上,蓋著錦衾,沈沈地看她,好像永遠也不厭倦。她低垂著眸,心中忐忑。

他穿著明黃色真絲中單,臉膛沈靜,眉宇間三分冷厲、七分柔和,目光溫柔如水。

“翾兒,朕時常在想,婉兒離開朕二十餘年,朕思念她二十餘年,許是上蒼被朕感動了,便讓你來到朕身邊,好讓朕老來安慰。”寂靜的寢殿突然想起他低沈的聲音。

“陛下怎會老?陛下春秋鼎盛,是萬歲呢。”葉嫵笑道,“奴婢與陛下所思、所愛的女子長得酷似,是奴婢的榮幸。”

“雖然你與婉兒容貌酷似,但你們的性情很不一樣。”魏皇坐起身,怔忪出神,似在回憶那個早已失去多年的女子,“婉兒剛烈一些,你倒是溫柔婉順。”

“奴婢不及她萬分一呢。”

忽然,安順匆匆進來,稟奏道:“陛下,朝露殿宮人來報,喬淑妃生產了。”

葉嫵立即道:“陛下,喬淑妃的皇嗣不是還不足八月嗎?不如去朝露殿瞧瞧。”

魏皇下床,她和安順匆匆地為他穿衣,然後趕往朝露殿。

朝露殿燈火通明,端著金盆、木盆的宮女步履飛快,女子淒厲的叫聲不間斷地傳出來。掌事姑姑和掌事公公跪地稟奏,說半個時辰前淑妃從福堂祈福回來,突然腹痛,太醫把脈之後斷言淑妃即將臨盆,於是宮人準備為淑妃接生。

寢殿有兩個穩婆為淑妃接生,屏風外有兩個太醫守著,以備不時之需。

聽著那一聲聲淒慘、尖厲的叫聲,魏皇眉頭緊皺,坐立難安,急於知道寢殿的生產情況。

“陛下,不如奴婢進去瞧瞧,稍後出來向陛下稟奏。”葉嫵提議道。

“你去瞧瞧。”

看得出來,他頗為在意喬淑妃這一胎兒。

她走向寢殿,耳畔回蕩著兩日前拓跋泓對她說的話。

**拓跋泓對她說了什麽呢?喬淑妃生產會有什麽意外嗎?

【109】貍貓

寢殿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數盞宮燈昏黃的光影匯在一起,變得明亮如晝。床榻邊,兩個穩婆正給喬淑妃打氣,叫她用勁、再用勁。喬淑妃的近身侍婢雲兒站在一邊,也為喬淑妃打氣,焦慮地握緊了手。

床榻上,喬淑妃曲著玉腿,蒼白小臉被汗水染濕了,正咬牙用力。

“淑妃辛苦了,陛下就在大殿呢。”葉嫵安慰道,“淑妃所吃的苦,陛下會記在心上的。”

“陛下……你對陛下說,本宮很好……”喬淑妃剛說完,又厲聲叫起來。

葉嫵看一眼雲兒,回大殿向魏皇稟奏:“陛下,淑妃很好,穩婆說女人生產便是這樣的,急不得。陛下不如先喝杯熱茶,耐心等候,奴婢再進去看看情況。”

魏皇略略安心,聽從了她的提議,安順立即吩咐宮人去沏茶。

她再入寢殿,忍受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殺豬般的叫聲。

雲兒問穩婆:“皇嗣快出來了嗎?”

兩個穩婆對視一眼,朝她點頭,葉嫵知道,關鍵的時刻即將來臨。

突然,喬淑妃的腿間滑出一團肉肉,雲兒將手中的絲帕輕輕捂著喬淑妃的口鼻,很快的,本就虛弱的喬淑妃暈了過去。一個穩婆手腳麻利地抱起那嬰孩,放在一個木籃中,用白布蓋住,然後提著木籃走到窗前,交給守在窗外的人。另一個穩婆提著另一個木籃,取出一只渾身是血的貍貓,用備好的繈褓包著。

一切準備就緒,雲兒尖聲驚叫,驚惶無比,驚破了夜色。

葉嫵往外走,雲兒和兩個穩婆也跟著出來,跪在禦前,瑟瑟發抖。

魏皇驚喜地站起身,看著穩婆手中的繈褓,喜悅地問:“是皇子還是公主?”

目光觸及繈褓中血淋淋、黑乎乎的東西,目光驚疑,眉宇緊皺,“這是……什麽?”

“陛下恕罪……這便是淑妃所生的……”穩婆結結巴巴地說道,眼中布滿了驚懼。

“混賬!淑妃所生的是皇子、公主,怎會是這黑乎乎的孩兒?”安順訓斥道,“雲兒,你說!這怎麽回事?”

“陛下,穩婆手中所抱,的確是淑妃所生的孩兒。”雲兒跪地道,驚慌而傷心,“奴婢看見這……也嚇了一大跳,因此才驚叫一聲……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小人不敢欺瞞,這的確是淑妃所生的……貍貓……”另一個穩婆較為沈穩。

“貍貓?”安順震驚,厲聲呵斥,“淑妃怎麽會生出貍貓?荒唐!速速招來,你們把淑妃的孩兒藏哪兒了?”

聞言,魏皇震驚地後退,差點兒跌倒,滿目的不敢置信……

雲兒哭道:“奴婢也不知這是怎麽回事……淑妃為什麽會生出一只貍貓呢?淑妃人這麽好,怎麽會……”

安順問葉嫵:“你一直在寢殿,親眼目睹,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葉嫵捂著心口,好像被嚇得不輕,眼中布滿了恐懼,“陛下,奴婢親眼所見,淑妃生出來的不是嬰孩……是穩婆手中的……”

魏皇仿佛被人重擊一拳,跌坐下來,眼中有驚、有懼,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安順見此,讓兩個太醫來瞧瞧這究竟是不是貍貓。

兩個太醫看過後,皆說繈褓中的是一只奄奄一息的貍貓。

葉嫵道:“陛下,淑妃身子虛弱,暈過去了,稍後讓太醫為淑妃診治診治。”

魏皇被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打擊得六神無主,也不想細看那只貍貓。她心中難過,為他感到悲哀,“不如陛下先回寢殿歇著,明日再來看望淑妃。這裏有宮人伺候著,淑妃不會有事的。”

安順也這麽說,扶著他離開了朝露殿。

————

喬淑妃生了一只貍貓,一夜之間傳遍整個皇宮。

葉嫵聽聞,次日一早,喬淑妃聽宮人說起,當場昏厥。

魏皇接受了這個荒唐的事實,不再震驚,也不再憐惜喬淑妃,只覺得恥辱。

試想,沒有哪個男子會接受自己的孩子是一只貍貓,更何況是顏面大過天的天子?

因此,他沒有去朝露殿看望喬淑妃,任她自生自滅。

葉嫵深深地覺得,如此陰謀,手段太陰狠了。

拓跋泓的確厲害,不知怎麽想出來的這出歷史上有名的“貍貓換太子”,令魏皇對喬淑妃再無憐惜之心,令她從此無寵。

那兩個穩婆、那個雲兒,已被他收買,這件事後,兩個穩婆會被滅口,雲兒將被送到一個偏遠的地方,甚至也有可能被滅口。這是必須的善後,他自會派人去做。

他說,喬淑妃與韓王素有交情,除掉喬淑妃,相當於斷了韓王一臂。如此,韓王從此不會很快收到宮中的消息。

連續三日,魏皇沒有心思處理政務,總想著這件事,食不下咽。

葉嫵勸了幾次,說世間的事無奇不有、且放寬心,說這不是喬淑妃的錯,許是意外。不過,他還是心情沈郁,龍顏不展。

這日,她說早梅開了,陪他去禦花園賞梅,他不置可否。

北地的冬寒來得早,偌大的禦花園鮮少碧色、綠意,蕭瑟肅殺,滿目荒蕪。只有一隅的幾株早梅吐蕊綻艷,迤邐出一片明黃的亮色,好像在一襲灰白錦上暈染開亮麗的黃,令人精神一振;那花瓣,仿佛初生的嬰孩肌膚嬌嫩、細滑,婉然可愛。

“陛下,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國事為重,龍體為重。”她再次勸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陛下愛民如子,大魏子民不能不顧,全國各地的奏報還等著陛下聖裁呢,是不是?”

“你說得對,朕不能為了一個妃子而棄臣民於不顧。”魏皇開懷道,“民為重,社稷次之,君為輕。說得好!”

“陛下過獎了。”葉嫵淡淡道。

“翾兒,若你好好讀書,必定不讓須眉。”他朗聲笑道。

“奴婢一介女流,哪懂得治國的道理?奴婢跟在英明神武的陛下後頭,學了一點點,剛才是胡言亂語呢。”

對於她的謙遜與暗褒,他很受用,爽朗的笑聲傳揚開去。

忽然,禦花園響起一道淒厲的叫聲:“陛下……陛下……”二人轉身望去,喬淑妃奔過來,好似發生了什麽大事。她不施粉黛,青絲披散,內著錦繡寢衣,外罩棉袍,在這樣冷的初冬,顯得單薄。

葉嫵看他,他沒有迎上去的意思,無動於衷。

喬淑妃的坐蓐期才沒幾日,怎麽能出來吹風?不要命了嗎?

跑著跑著,她忽然軟倒在地,卻立即爬起身,奔到魏皇面前,跪在地上,拉著他的明黃色廣袂,眉心緊蹙,蒼白的臉龐布滿了傷痛,淒慘道:“陛下,臣妾生的是嬰孩,不是貍貓……陛下明察……”

後頭跟著兩個宮女,她們見主子跪在地上,也忙跪地。

“你還在坐蓐期,出來做什麽?”魏皇冷冷道。

“陛下,臣妾怎會生出一只貍貓?臣妾不信……”喬淑妃淒楚地哭,令人同情,“那是陛下的孩子,怎會是貍貓……陛下要為臣妾做主……”

“朕親眼所見,還有假嗎?”他的眼色愈發冷了,見她在禦花園哭泣、吵鬧,非但沒有憐惜之情,反而覺得她面目可憎。

“不是的……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一定有人抱走臣妾的孩兒,以貍貓代替……”她惶然無助地哭道,“陛下,那可是您的孩子,陛下不能讓人謀害臣妾的孩兒……”

“扶淑妃回殿!”魏皇下命令,語氣中含了薄怒。

兩個宮女連忙來扶喬淑妃,她卻一把推開她們,目光轉向葉嫵,瞬間變得怨恨、陰毒,“一定是你!當時你在本宮寢殿,一定是你暗中搞鬼……”

話音方落,她便撲過來,好像要撕了仇人,滿目怨恨。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誰也沒想到她會潑婦似地撲過來。葉嫵沒反應過來,臉頰挨了她一巴掌,不過力道不大,也不太疼。

葉嫵是宮婢,自然不能還手,喬淑妃趁勝追擊,一把抓住她的發,“把孩子還給本宮……賤人,把孩子還給本宮……”

好疼!

葉嫵仍然沒有還手,只是蹙緊了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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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沈醉在溫柔鄉

見此情形,魏皇走過來,一掌擊中喬淑妃的肩頭,護住葉嫵。

喬淑妃本是虛弱之身,哪裏經得起這重重的一掌?頃刻間,她摔在地上,楞楞地看著陛下,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疼嗎?”魏皇關切地問,攬著她的腰肢。

“奴婢沒事了。”葉嫵趕緊避開。

“陛下,是她!”喬淑妃怒指她,眼中迸射出怨恨,“是她用貍貓換了臣妾的孩兒……”

“送淑妃回去!”魏皇重聲下令,聲音冰寒,“無朕旨意,不得出寢殿半步!”

————

喬淑妃大鬧禦花園,被魏皇禁足,朝露殿形同冷宮,想必有不少人拍手稱快。

麗貴妃便是其中一人。

這夜,魏皇終於去了紫宸殿,葉嫵不必跟著去伺候,在寢房歇息。

她正要熄燈就寢,忽然,窗扇被人打開,她驚震地轉頭,看見拓跋泓利落地從窗臺進來。

“你怎麽來這兒了?沒人發現?”她嚇得不輕。

“對我來說,出入皇宮如履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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