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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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不告而別。”

沈昭笑道:“如此,數年後,葉將軍在金陵街頭遇到你,錯將你認作你姐姐。”

她點點頭,“第一眼,將軍錯將妾身認作姐姐,不過將軍很快就認出妾身並非姐姐。妾身在瀟湘樓賣藝,也算能糊口,可是嫵兒金枝玉葉,怎能在煙花之地長大?將軍聽聞了秦國宮變之事,知道姐姐已被秦皇殺害,悔恨不已,對姐姐的女兒、嫵兒尤其憐愛。”

楚明鋒問:“你是秦國華家二小姐,甘心為人妾室?”

她輕聲嘆氣,“世上再無華家,妾身算得了什麽?妾身只願嫵兒好好的,別無所求……那年,將軍憐惜妾身二人流落青樓,便置了一戶小宅讓妾身安身,還時常來看望妾身……妾身慶幸遇到將軍這麽好的男子,不敢流落出半分心意……或許將軍愛屋及烏,或許是將軍太愛姐姐、太思念姐姐,有一晚,他多喝了幾杯,便……將軍不忍心妾身無名無分,便在三月之後接妾身進府。”

沈昭道:“這十幾年,將軍甚少回京,但每次回來,對二夫人都很好,以至於安陽公主妒忌得咬牙切齒。”

“將軍的確對妾身很好,或許,在將軍心中,此生此世娶不到姐姐,有妾身相伴,也算解了不少相思之苦。”倩兮苦澀地笑,“將軍疼愛嫵兒,比對親生女兒還好,因此,媚兒從小就恨嫵兒。”

“嫵兒不知自己的身世?”楚明鋒問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不知。若非陛下逼問,妾身怎麽也不會說。”

“你擔心,一旦秦皇知道其兄長的女兒、靈犀公主還在世,會趕盡殺絕?”

“宮變那夜,秦皇在皇宮大開殺戒,嫵兒不在宮中,他必定知道。妾身猜想,這些年秦皇必定派人暗中追查嫵兒的下落。”她頗為擔憂,“妾身不告訴嫵兒她的身世,是不想她活在痛苦、仇恨之中,只要她開心、快樂,妾身心滿意足。”

沈昭眸心一跳,“陛下,秦國太子慕容焰年二十五,十七年前,他八歲,自當見過華皇後,應該記得華皇後的容貌。可是,他見了皇貴妃,為何沒有任何反應?”

楚明鋒劍眉輕蹙,“朕也想到這一點,難道慕容焰偽裝的功夫爐火純青?難道他猜到了嫵兒是靈犀公主,故意不揭穿,日後有所圖謀?”

倩兮憂心忡忡道:“那如何是好?秦國太子回國後必定向秦國稟奏,秦皇會不會派人來刺殺嫵兒?嫵兒會不會有事?”

沈昭寬慰道:“二夫人無須擔心,皇貴妃人在宮中,縱然秦皇派人來刺殺,陛下也會做好萬全準備,不會讓皇貴妃有事。”

聞言,她才不再那麽擔心。

楚明鋒對宋雲道:“送二夫人去澄心殿。”

宋雲領命,她告退、離開禦書房。

————

驟然見到娘親,葉嫵又驚訝又欣喜,“娘親,你怎麽會進宮?”

倩兮握著女兒的手,“陛下讓沈大人接我進宮的。”

葉嫵與娘親相擁,雙眸濕潤。

那時離開金陵,沒有跟娘親打聲招呼,娘親以為她一直在別苑住著;後來,她回來了,無法出宮看望娘親,三個多月了才與娘親相見。雖然她對娘親的母女情沒那麽深,但總覺得虧欠娘親。

母女倆坐下來,倩兮輕撫女兒的臉,“嫵兒,你又瘦了。在宮中是否很辛苦?”

“我很好,娘親不必擔心。”“在後宮立足、站穩腳跟,並不容易。嫵兒,你務必記住,凡事多留一個心眼,無論是妃嬪,還是宮人,都不能輕易相信。”倩兮諄諄教誨。

“我明白。”葉嫵含笑點頭,吩咐金釵,“去拿點兒妃子笑和糕點來。”

金釵笑瞇瞇地去了,母女倆絮絮叨叨地聊著,過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覺得。

宋雲進來提醒,倩兮才知道時辰不早了,隨他離開澄心殿。

想起楚明鋒無時無刻為自己著想,葉嫵的心暖洋洋的,唇邊噙著幸福的微笑。

忽然,玉鐲匆匆進來,神色驚惶,“皇貴妃,不好了……”

“怎麽了?”葉嫵氣息一滯,娘親離開不久,難道是娘親出事了?

“慈寧殿傳出消息,太後病重……”玉鐲沈重道。

“陛下知道嗎?”葉嫵的心駭然一跳,匆匆往外走,“金釵,陪我去慈寧殿。”

“奴婢不知。”玉鐲急急道,“不如奴婢去一趟禦書房?”

“快去。”葉嫵疾步而行,心中疑慮重重。

太後果然出事了,前幾日只是熱傷風,沒治好,反而病重了,太奇怪了。

踏入慈寧殿,殿廊上站著幾個神色惶急的宮人,正不知所措。

她走進寢殿,仿佛走進一個陰暗的世界,彌漫著經久不散的藥味。兩個宮人站在榻邊侍候著,關淑妃坐在床沿侍疾,眉目間亦憂心忡忡。而病榻上的人,靠躺在大枕上,鳳體消瘦,滿面病色,雙目微闔,虛弱得僅剩一口氣,呼吸似乎很費力。

葉嫵見孫太後病得這麽重,擔憂地問碧錦,“太後怎樣?”

“方才太後吐血。”碧錦悄聲道,滿目憂色。

“太醫怎麽還沒來?”

“方才三個太醫會診,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眼下在偏殿商議太後的病情。”

“這幾日太後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葉嫵越想越覺得不妥。

碧錦頷首,嘆氣道:“太醫換了三四個藥方,都不管用。”

孫太後嗓音輕緩,有氣無力,“是嫵兒嗎?”

葉嫵走近床榻,關淑妃起身讓開,葉嫵便坐下來,握住太後瘦如枯枝的手,“臣妾在,太後覺得哪裏不舒服?”

孫太後微微睜眼,眉心微蹙,“哀家也不知如何說,只覺得心口悶悶的,五臟六腑也不適。”

葉嫵暗暗地想,莫非是心臟病?可是,心臟病並非不易把脈。

寢殿外傳來腳步聲,她轉頭看去,楚明鋒和宋雲匆匆走進來。

除了病榻上的孫太後,所有人躬身行禮,他大手一揮,讓他們起身。

葉嫵往旁邊站了站,讓陛下坐著探視。

“陛下,國事為重,哀家的病不打緊。”孫太後強撐著不適說道。

“國事再忙,也差不過這會兒。”楚明鋒拍拍母後的手背,這份母子情深沈得令人看不透,“母後放心,宮中太醫的醫術是最好的,這點兒小病小痛必定能治好。”

“哀家不擔心。”她微笑著,溫暖而幸福。

“那三個太醫呢?”他轉頭問碧錦,聲色冷厲。

“在偏殿商議太後的病情。”葉嫵回道,“不如叫徐太醫來瞧瞧太後。”

“傳徐太醫。”楚明鋒握她的手,眼中柔情四溢,“怎麽還叫‘太後’?不是應該叫‘母後’嗎?”

“哀家早就要她叫‘母後’,她說還沒冊封。”孫太後笑道,精神也爽利了些,“陛下何時冊封嫵兒?什麽位分?”

“兒臣還沒想好,過幾日母後病愈了,便可參加冊封典儀。”他笑道。

不久,徐太醫來了,仔細地為孫太後診治。

楚明鋒問:“母後身患何癥?為何病情日益加重?”

徐太醫起身回話:“陛下,數日前,太後患了熱傷風,眼下病情殊異,微臣一時之間無法斷癥,容微臣仔細想想,想通了再向陛下稟奏。”

葉嫵心想,連徐太醫也無法即刻斷癥,只怕孫太後的病很嚴重。

————

這夜,葉嫵留在慈寧殿侍疾。

徐太醫還沒斷癥,只為孫太後施針,讓她好受一些。

看著太後睡了仍然飽受病痛折磨的模樣,葉嫵心中難過。金釵去禦膳房找點兒膳食,她出了寢殿,四處走走。

暑熱漸退,夜風涼爽宜人,宮燈的昏影隨風飄搖,晃了一地,有一種淒然之感。

不知不覺,她經過偏殿,走到慈寧殿的西側。此處沒有宮人,只有黑魆魆、靜悄悄的夜色。

忽然,前方閃過一抹黑影,速度很快,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她確定,那是一個人。

那人鬼鬼祟祟的,必定有古怪。她收斂心神,瞪大雙眼,一步步往前走。

**這黑影有古怪嗎?嫵兒會不會有危險?

【91】柔軟的觸感

此處沒有宮燈,今夜又沒有月色,僅有些微暗夜的灰光。她摸索著前進,記得那黑影從外面閃進宮室,那麽,那人必定藏身在宮室。可是,室內太黑,根本看不見,而且很危險。

猶豫片刻,她始終無法決定要不要進去。

突然,沈寂中響起細微的聲響,像是腳步聲。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警惕地看向宮室。那宮室關著門,令人覺得陰森可怖,好像藏著未知的危險。

喊人吧。

正要開口,她感覺身後似有動靜,似有一股陰冷的風襲來。

葉嫵心驚膽戰地轉身,卻什麽都沒有。

是錯覺嗎?

身後又有動靜,她正要轉身,脖子就被什麽東西纏住了。

她立即抓住纏住脖子的絲滑白綾,想解開,可是,白綾越纏越緊……她揚聲大叫,“救命……來人……救命……”

想置她於死地的人力氣很大,只用白綾就拖著她往宮室裏去。她拼命地喊叫,一時之間無人來救她。

漸漸的,她的呼吸被切斷了,叫不出聲了……她拼了最後一點力氣掙紮、反抗,雙手亂動*亂抓,卻什麽也抓不到……越來越難受,她很辛苦,快死了吧……最後一眼,她好像看見一人疾奔而來,越來越近……那人好像是楚明鋒……

“放開她!”

葉嫵好像聽見了他的聲音,然而,很累,很累……

來人的確是楚明鋒。

他箭步沖過來,趕到時候,那黑衣刺客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他抱起她,焦急地叫:“嫵兒……嫵兒……”

侍衛總是最後才到,說著護駕不力的話,再去追刺客。

他抱起葉嫵,吩咐宮人去傳徐太醫。

偏殿的寢殿裏,他守在床榻一旁,看徐太醫為她把脈,見她昏迷不醒、小臉蒼白,又擔憂又焦急,“嫵兒怎樣?”

“陛下放心,皇貴妃並無大礙,稍後便會蘇醒。”徐太醫起身回話,“皇貴妃被人用白綾勒了脖子,只是昏迷。”

“不必服藥?”

“是藥三分毒,此次皇貴妃不必服藥。”

楚明鋒看一眼昏睡的葉嫵,問:“母後的病癥,想得怎樣了?”

徐太醫誠懇道:“還請陛下給微臣一點時間,明日微臣必定給陛下一個交代。”

楚明鋒只好作罷,宋雲進來,稟奏道:“陛下,奴才調派侍衛、禁衛抓黑衣刺客,不過那刺客好像會遁地術,沒了蹤影。”

“繼續找!”楚明鋒劍眉凜凜,“縱然翻遍皇宮,也要抓到刺客!”

“奴才領旨。”宋雲快步離去。

“陛下。”葉嫵醒了片刻,見他下了嚴令抓刺客,心頭暖暖的。

“嫵兒。”他欣喜地笑了,“身上哪裏不適?”

她搖頭,尋思道:“那黑衣刺客潛伏在慈寧殿,會不會與太後的病有關?我發現了他,他殺我滅口,應該是這樣。”

他移來鐵臂,攬著她,“這些事,你無須費心。回澄心殿吧。”

她不依道:“我還要伺候太後呢。”

他捧著她的臉,後怕道:“太後自有宮人伺候,你在這裏,朕如何放心?方才如若不是朕趕得及時,你這條小命就沒了。”

她正要再說,楚明鋒已抱起她,往外走去。

如此,葉嫵由著他了,被他霸道地寵著,也是一種滿足與幸福。

————

次日,徐太醫來到禦書房稟奏。

楚明鋒的面目瞧不出擔憂之色,“母後身患何癥?為何會吐血?”

徐太醫一本正經道:“陛下,太後的熱傷風遲遲不愈,甚至病情加重、吐血,是因為,太後所服的湯藥、茶水或膳食被人落毒。”

楚明鋒極為驚詫,“可有憑證?”

卻有一人快步奔進來,還沒向陛下行禮就急切地問徐太醫:“母後被人落毒?什麽毒?”

來人是晉王,楚明軒。

他期待徐太醫的回答,俊臉布滿了憂色。

“陛下,王爺,這幾日太後所用的湯藥、茶水和膳食,微臣一一檢查過,藥渣也看過,沒有發現被人落毒的跡象。”徐太醫百思不得其解。

“那你為何斷定母後被人落毒?”楚明軒焦急地抓住他的手臂,美玉般的眉宇多了分散冷厲。

“皇弟稍安勿躁,讓他好好說。”楚明鋒勸道。

徐太醫從容道:“數日前,太後患了熱傷風,幾個太醫會診,開了幾張藥方,可是連續數日都不見好。微臣看過醫案和藥方,皆無不妥之處,這就奇了,為何服了湯藥不見好?那麽,只有一個可能,有人用一種極為隱秘的手法落毒,以致太後病情加重。據太後的脈象來看,太後的臟腑似有損傷,卻又不是中毒的跡象,因此,那幾個太醫才束手無策。”

楚明鋒不解地問:“既然沒有中毒的跡象,徐愛卿為何斷定母後中毒?”

徐太醫解釋道:“雖無中毒的跡象,但吐血是中毒最常見的癥狀。陛下,王爺,倘若有人暗中落毒,每日所下的毒只是極少的微量,這微量的毒日積月累,藏在臟腑,未到毒發的時機,會加重病情,引發吐血。如若不及時發現、不及時解毒,再過數日,便會毒發身亡。”

“那你速速為母後解毒。”楚明軒聽了這話,倒是不那麽擔憂了。

“陛下,王爺,微臣正在想解毒的方子,不過,當務之急是查出落毒之人,以免太後再次中毒。”徐太醫道。

“徐愛卿言之有理。”楚明鋒眉峰微揚,“你不是說母後的湯藥、茶水和膳食皆無被人落毒的跡象嗎?朕可從哪方面查起?”

“真兇落毒的手法極為巧妙,微臣亦不知從哪些方面查起。沈大人心思細膩、觀察入微,不如請沈大人來查查。”徐太醫提議道。

當即,楚明鋒吩咐宮人去傳召沈昭。

楚明軒俊臉沈靜,“皇兄,臣弟去看看母後。”

楚明鋒頷首,“稍後朕也去。”

————

慈寧殿。

孫太後靠躺著,卻因為病痛纏身,眉心微蹙,時不時地輕哼。

葉嫵坐在床邊,端著一碗瘦肉粥,柔聲哄道:“太後,多少吃點兒,才有力氣戰勝病魔。”

孫太後輕輕搖頭,“心口悶悶的,吃不下。”“這是臣妾做的瘦肉粥,太後嘗嘗味道如何,如果不好吃,就不吃了,好不好?”

“太後,皇貴妃一大早就來慈寧殿,在膳房忙了半個多時辰才做好呢。這瘦肉切得細細的,易於入口,太後不嘗嘗,就辜負了皇貴妃的心意呢。”碧錦含笑道。

“那哀家嘗嘗。”

兒媳婦親手做的瘦肉粥,怎麽說也要嘗一嘗。孫太後張口,吃了葉嫵遞來的一銀勺粥。

她慢慢地吃著,笑著點頭,“有點鹹,哀家喜歡這味道。”

碧錦笑道:“那太後就多吃點兒。”

站在寢殿入口的楚明軒,看見這一幕,百般滋味在心頭。

假如,她是自己的女人,也會這般孝順母後。

孫太後看見幼子站在那裏,開心地喚道:“軒兒……”

他走過來,又慚愧又自責,“母後臥病在榻,兒臣今日才來,兒臣不孝。”

“我們母子倆,不必這般見外。”孫太後笑得眼眸瞇起來,“你皇嫂親手做了瘦肉粥,還餵哀家吃粥,哀家這一病啊,是福。”

“母後別這麽說,兒媳婦服侍婆婆是份內之事。”葉嫵莞爾一笑,“每日臣妾都來做粥給母後吃,母後別嫌棄臣妾的廚藝便好。”

“縱然你做的再難吃,哀家也覺得好吃。”孫太後眉開眼笑地說道。

“方才進宮趕得急,只吃了兩口,眼下又聞了這粥香,倒覺得餓了。”楚明軒清朗地笑,“母後,不知兒臣可有口福品嘗一下皇嫂做的瘦肉粥?”

“給軒兒盛一碗粥。”孫太後吩咐碧錦。

“奴婢這就去。”碧錦笑著去了。

“皇嫂,也讓小王盡一下孝道吧。”他靠近葉嫵,從她手中接過粉彩瓷碗。

葉嫵沒料到他會直接來拿瓷碗,更沒料到他的手會碰到自己的手,好像他只是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她立即縮回手,站起身,心怦怦地跳。

太後看見這一幕,不知會怎麽想。

楚明軒若無其事地坐下,餵母後吃粥,“母後,今夜兒臣留在慈寧殿陪母後。”

孫太後沒有反對,也沒有用異樣的目光看她。

葉嫵想出去透透氣,“母後,臣妾去膳房看看。”

————

出了寢殿,葉嫵松了一口氣,沒去膳房,心神恍惚地走著,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慶陽公主所住的偏殿。

楚雲曦坐在前庭碧樹下,身穿一襲白衣,青絲未理,披了一肩,宛如黑色的瀑布,更顯得柔弱可憐。她抱著一只繡花枕頭,像抱孩兒一樣抱著,輕輕地搖著,還哼著歌兒,那神態,那眼神,充滿了母愛。

將一只枕頭當做孩兒,看來是真瘋。

葉嫵想起那日她叫自己“皇後”,還追殺自己,不由得心想,她是認錯人了,還是自己與她所認識的皇後長得很像?她所說的“皇後”是楚國皇後,還是秦國皇後?

慶陽公主出嫁時,楚國皇後是先皇的皇後,並非現在的孫太後;而秦國皇後,是已故的先皇皇後,還是當今秦皇的皇後?

對了,她說的“皇後”,已經與陛下合葬,那麽,一定是秦國先皇的皇後。可是,她怎麽會錯認自己?

葉嫵心念一轉,平展雙臂,以女鬼的聲調緩慢道:“楚雲曦……賤人……”

楚雲曦轉頭看來,面色立變,站起身,抱緊枕頭,驚惶道:“不要過來……皇後,我不怕你……”

“賤人,你害得本宮這麽慘,本宮要你不得好死……本宮要掐死你的孩兒……”葉嫵惡毒道,慢慢走近她。

“啊……不要過來……”楚雲曦躲著她,在前庭繞圈子,“我害過你……可是,你也害過我和我孩兒……扯平了……”

“本宮死了,你和你孩兒還活在世上……這不公平……”她一直躲,葉嫵一直跟著她,“你不是深愛陛下嗎?為什麽不到地府陪陛下?”

“我求求你,放過我和孩兒……稚子無辜……”

“不……本宮要把你和你孩兒帶到地府……陛下很孤單、很想你,命本宮來抓你……”

“陛下只愛你一人……皇後,我不會再和你爭……陛下是你的……我只要孩兒就夠了……”

“不行……陛下和本宮都需要你……來吧,拿命來……”

楚雲曦抱著“孩兒”驚慌地逃命,卻只是在前庭兜圈子,不像是裝瘋。

葉嫵不再追她,一邊喘氣一邊觀察她。

楚雲曦見她不再追,將繡花枕頭放在石案上,從枕頭中抽出一把小刀,朝她走去,不再驚慌,臉龐被戾氣所罩,眼神兇厲,“我不怕你!你貴為皇後,卻心如蛇蠍,謀害我孩兒……你殺了我孩兒,我要你償命!”

葉嫵步步後退,著了慌,“我沒有殺你孩兒,你搞錯了……”

楚雲曦步步進逼,聲色俱厲,語聲包含怨恨,“不是你還有誰?我比你年輕貌美,陛下喜歡我、寵愛我,你恨毒了我,恨不得殺死我,要我永世不得超生!”

“我知道是誰殺害你孩兒……”葉嫵靈機一動,後悔剛才戲弄她,“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真相就是,你殺死了我孩兒!”楚雲曦滿目仇恨,恨不得立刻刺死她,恨不得將她碎屍萬段。

“不是的……你弄錯了……真的不是我……”葉嫵往後退,為什麽總是見不到宮人和侍衛?

在她快步追來之際,葉嫵轉身逃奔,大聲喊叫。

楚雲曦腳力很快,一下子就抓住她,手中的小刀不由分說地刺進她的身軀。

完了!

這一刻,葉嫵腦子裏一片空白,瞪大雙眼,心停止跳動,呼吸也屏住,四肢僵硬而冰冷。

萬分危急、千鈞一發之際,楚雲曦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扣住,那把小刀停滯不前,刀尖輕觸葉嫵的衣衫。

當真驚心動魄。

葉嫵全身一軟,心繼續跳動,呼吸恢覆了正常,轉過頭,才知道是楚明軒制止了楚雲曦。

楚雲曦想抽出手,卻抽不出,掙紮道:“放開我……”

他奪了她手中的小刀,才放開她。她歪著頭研究他,迷糊地問:“你是誰?”

“你又是誰?”他隨口反問。“啊……你是陛下……不要……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她用雙臂抱緊自己,低著頭,神色驚惶,畏畏縮縮,極為懼怕,“禽獸……”

好像見到了令她害怕的人,她步步後退,然後轉身跑回寢殿。

葉嫵收拾了心神,想著慶陽公主最後幾句瘋言瘋語。

她所說的“陛下”,是哪個秦皇?她視為禽獸的、懼怕的莫非是當今秦皇?難道秦皇淩辱了她?

越來越覺得慶陽公主在秦國的二十年是一個謎,也許還是一段悲慘的過往。

“你沒事吧?”楚明軒見她楞楞的,便出聲詢問。

“沒事。”葉嫵回過神,“若非王爺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謝王爺。”

“舉手之勞罷了,何足言謝?”他靜靜地看她,俊眸深沈,好似空無一物,又好似填滿了情緒,令人捉摸不透。

“我去看看太後。”

她找了個借口,舉步前行,卻因為剛才受了驚嚇,雙腿發軟,立足站穩,往下滑去。

他眼疾手快地出手,攬住她的腰肢,穩住了她。

她靠著他的手臂,又驚又呆。

這張俊臉被日光照得幾乎透明,纖毫畢現,美玉一般剔透;這雙眼眸黑白分明,黑的純粹,白的透徹,好似變成一個漩渦,將人卷進去。

短短片刻,似有一年那麽漫長。

葉嫵震驚地彈起身子,站穩了,再次致謝。

楚明軒淡淡一笑,目送她倉惶離去。

雖然只是短短的、不夠親密的摟抱,那種柔軟的觸感卻已刻骨銘心,永世不忘。

上蒼給了他一個絕佳的巧合、絕佳的良機,讓他一近佳人,讓站在遠處觀望的皇兄親眼目睹。

楚明鋒站在那裏已有一些時候,從皇弟趕上前扣住楚雲曦的手開始,後面的事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這一幕,是意外嗎?

嫵兒腳軟、以致立足不穩,才讓皇弟有可趁之機,這只是意外,他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然而,為什麽時不時地發生意外?

————

徐太醫開了一張藥方,宮人煎了湯藥給孫太後喝,病情有所好轉。

不過,徐太醫懷疑孫太後中毒之事,並沒有說出來。沈昭一連兩日都來慈寧殿,左看看、右瞧瞧,也不說做什麽,宮人側目,卻不敢問。

葉嫵猜測,他應該是奉命暗中追查孫太後病情反覆的原因。因為晉王在慈寧殿侍疾,她沒有多待,不到一個時辰便走了。

這日黃昏,她從寢殿出來,去膳房叫金釵一起回去。

行至半途,不知怎麽回事,她覺得頭暈暈的、手足漸漸熱起來。怎麽會這樣?難道又中毒了?

剛才在寢殿喝了一杯茶水,難道那杯茶水被人做了手腳?

她使勁地搖頭,卻越來越暈,天旋地轉,碧樹也變形了,眼前所有的一切變得奇形怪狀……她鬼使神差地往前走,好似有一個聲音牽引著她,往前走,往前走……

走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有一座二層高的小閣樓。這道聲音又對她說,上閣樓。於是,她一步步地走上閣樓,非常聽話,不知反抗。

站在朱欄前,望向地面和那些碧樹,仿若騰雲駕霧,太愜意了。可是,她想看看是誰在耳邊說話,轉頭去找,去找不到人。

“伸展雙臂,像小鳥那樣飛,飛到宮外,飛到無憂無慮的地方……”那道聲音蠱惑道,“那裏四季常青、花香鳥語、清風明月,是一個美麗的仙境。你要飛去那裏,飛吧……”

“飛啊,飛啊……”葉嫵笑嘻嘻的,一腳跨上朱色欄,伸展雙臂,“我要飛……飛去美麗的仙境……”

趕過來的楚明鋒站在下面,望見這一幕,心驚膽戰,“嫵兒……不要亂動……”

葉嫵咯咯嬌笑,“我要飛……”

他面色一凜,氣急敗壞地吼:“不許飛!回去!”

那道聲音繼續蠱惑她,要她飛,她縱身一躍,飛起來……飛起來……

**嫵兒為毛會這樣呢?跳下去了,腫麽辦?

【92】落紅?

他看見,她一邊放縱地笑一邊跳下來,仿似一只蝴蝶展翅飛翔,艷陽下,她黃綠相間的衫裙染了日光,斑斕多彩。

雖然只是二層樓,卻足以令他魂飛魄散。他疾奔而來,縱身飛起,抱住她,再緩緩落地。

雙足點地的剎那,他的心才落回原位。

葉嫵渾然不覺剛才的驚險,笑得更放蕩了,在他懷中做出飛的姿勢。

“嫵兒……”楚明鋒叫了幾聲,她仍然如此,好似不認識自己。

如此看來,她性情大變,已非平日的她。

他強硬地挾著她走,回了澄心殿,傳徐太醫。

回到寢殿,她竟然唱起歌,“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

他驚奇,楞楞地看她,這是什麽歌?這就是她的心思?

雖然此時她異於平常,但她還是他深愛的女子。她已被自己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留在宮中當他的女人。那麽,他對天發誓,絕不會辜負她!

費了不少力氣,楚明鋒才把她扛到床榻,綁住她的手腳,她才漸漸安靜下來。

徐太醫還沒來,他滿心疑惑地看她,她雙眸微睜,好像有什麽特別開心的事,時不時地傻笑。

嫵兒為何變成這樣?中邪了?

若非他及時抵達慈寧殿,後果不堪設想。

他進寢殿看望母後,碧錦說皇貴妃剛走。可是,他並沒有看見嫵兒出去,那便是說,她還在慈寧殿。於是,他去找她,途中問了一個宮人,宮人說好像看見她往那邊走去。他一路追去,終於找到她,她卻站在樓閣朱欄前,還說要飛下來……太不可思議了……

楚明鋒輕輕撫觸她的腮,責怪自己粗心大意、讓隱藏在暗處的兇徒有機可趁……還說什麽不讓她再受任何傷害,到頭來,還是讓兇徒鉆了空子。

慢慢的,她不再笑了,閉上眼,安靜地睡了。

徐太醫來了,一邊聽陛下敘述方才發生的事,一邊為她把脈。

“嫵兒性情大變,是否被人落毒?”楚明鋒擔憂得眉頭緊皺。

“陛下稍安勿躁。”徐太醫示意陛下不要出聲。

不多時,他把完脈,沈思須臾才道:“照陛下方才所說,皇貴妃應該誤食了一種類似於五石散的藥散。”

楚明鋒駭然,“食了五石散,會性情大變,飄飄欲仙,騰雲駕霧。嫵兒方才的情形,頗為相像。”

徐太醫強調:“並非五石散,乃類似五石散的藥散。”

“那究竟是什麽藥散?”

“醫術古籍上並無記載,早些年微臣聽聞,有人將五石散和西南一帶的蠱進行融合、改良,制成新的藥散。倘若誤食,不僅性情大變,還會產生幻覺、幻聽,做出各種奇怪的事。”

“當真如此?”楚明鋒回想起那魂飛魄散的情形,“嫵兒從樓閣上跳下來,是因為產生了幻覺、幻聽?”

“該是如此。”徐太醫繼續道,“微臣還聽聞,若是厲害的藥散,人誤食之後,會為人操控,聽命於那個下藥之人。”

楚明鋒震驚地睜眸,“嫵兒被人操控了嗎?如何解毒?”

徐太醫回道:“照脈象來看,皇貴妃所中的藥散並非最厲害的那種。臣開一張方子,應該可以解皇貴妃體內的藥散。”

如此,楚明鋒才略略放心,“嫵兒何時能醒?”

徐太醫取出銀針袋,鋪展開來,“微臣施針後便會蘇醒。”

果不其然,施針後,葉嫵便醒來,對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全不記得了。

“我不是在慈寧殿嗎?怎麽回來了?”她迷糊地問,捂著額頭,有點疼。

“你當真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楚明鋒凝眉問道。

她搖頭,“對了,我正想去膳房去找金釵,忽然覺得頭暈,之後的事就不記得了。”

徐太醫問:“頭暈之前,皇貴妃可曾吃過什麽、喝過什麽?”

葉嫵想了想,道:“我在太後的寢殿喝了一杯茶。”

“想必那杯茶被人做了手腳。”徐太醫斷然道。

“那杯茶是誰送進去的?”楚明鋒的黑眸漸起冷氣。

“碧錦。”她一驚,“可是,碧錦不會害我的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的眸色越發陰寒,“不查個究竟,朕不罷休!”

————

孫太後的病情有所好轉,過了兩日,卻再次反覆,再次吐血。

徐太醫再改藥方,慈寧殿再次人來人往,宮人皆戰戰兢兢,擔心陛下怪罪下來。

這日早間,大殿聚集了一二十人,楚明軒,沈昭,葉嫵,關淑妃,徐太醫,還有慶陽公主。其餘的皆為宮人。

坐在主座的,自然是楚明鋒。他悠然飲茶,神色淡淡,不露喜怒的臉龐令人無從猜測他在想什麽。葉嫵站在他身側,知道今日是揭開謎底的時刻,有些激動。

楚明軒著一襲白袍,風流倜儻,故意打起官腔,“皇兄,母後抱恙,就在寢殿歇息,皇兄為何傳召這麽多人來慈寧殿?是否有要事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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