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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鋒平淡無奇地說道:“並無要事宣布,只是母後抱恙多日,總得想個法子。”

沈昭面向眾人,風華清逸,“陛下,徐太醫說太後病情反覆,非藥物不濟,而是事有蹊蹺。這幾日,臣一直註意太後的湯藥、茶水和膳食,並無不妥。”

“那就是沒發現?”楚明軒急急道。

“王爺稍安勿躁。慈寧殿裏裏外外,臣仔細瞧過數遍,只有一處有可疑。”沈昭侃侃而談。

“你倒是快說呀。”楚明軒催促。

“太後喜竹,尤喜文竹。因此,太後寢殿床榻邊總會擺放一盆生機盎然、翠色盈盈的文竹。”

“文竹有問題?”葉嫵看向眾人,想從面上表情看出哪一個做賊心虛。

“文竹易於栽培、打理,以往,太後寢殿的文竹十日左右換一盆,近來每日都換,這又是為何?”沈昭講到了重點,“陛下,臣發現,從太後寢殿搬出去的文竹,竹葉發黃,仿佛垂死之態。”

“會不會沾染了寢殿裏的病氣所致?”有人提問。

“並非如此。是因為,文竹被人做了手腳。”沈昭吩咐宮人搬上文竹,用剪子剪了所有翠葉,浸在水中,再用銀針試毒。

果不其然,浸過文竹的清水有毒。眾人嘩然。

葉嫵太佩服他了,如此高明、隱秘的落毒手段也能識破。

楚明軒激動道:“文竹被人落毒,那落毒的兇徒又是誰?”

沈昭再次讓他冷靜,徐太醫解釋道:“兇徒將毒液灑在文竹的翠葉上,太後喜竹,每日都會湊近賞竹。如此,毒液之氣便被太後吸入體內。雖然毒氣入體不會致命,但日積月累,便會慢慢中毒,一月之後便會毒發身亡。”

葉嫵恍然大悟,“這就解釋了太後只是吐血,沒有其他中毒的跡象。”

徐太醫接著道:“太後只是吸了毒氣,令病情反覆,從吐血和脈象無法斷出中毒,因此,幾個太醫會診,都無法斷癥。”

楚明鋒不經意地喝問:“打理、接觸過文竹的宮人有哪些?”

宋雲領著兩個公公進殿,兩個公公跪地稟奏,因為大禍臨頭而驚怕得身子發抖。

據他們稟奏,一人負責栽培文竹,一人負責送文竹到慈寧殿、收回舊的文竹。

沈昭審問他們,問他們為何謀害太後。他們嚇得丟了半條命,大喊冤枉,說自己是無辜的。

“文竹經由你們的手,如今出了大事,所幸太後沒什麽大礙,否則,你們死十次都無以謝罪!”沈昭厲聲怒喝,“文竹被人做了手腳,你們責無旁貸!你們是否一步不離文竹?”

“是,一步不離。”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你們仔細想想,是否有可疑之人靠近你們?”

“奴才想起來了,每日奴才送文竹到慈寧殿,都從偏殿經過。公主看見了,就走過來,說喜歡文竹,尤其喜歡文竹那種淡淡的清香。雖然奴才不覺得文竹有清香,但公主這麽說了,奴才不好反駁。”負責運送文竹的公公回道,“此後,每次奴才送文竹到慈寧殿,公主每次都看見,欣賞文竹片刻,與奴才閑聊。”

沈昭看向慶陽公主,緩聲問道:“公主,此事當真?”

楚雲曦懼怕地畏縮著,“是……我喜歡文竹……”

葉嫵忍不住想,落毒之人不會是公主吧。

楚明軒冷冷譏笑,“沈昭,你不會說是公主落毒謀害母後吧。”

沈昭不理他的嘲諷,“陛下,容臣問問那公公和公主。”

楚明鋒恩準,沈昭走到慶陽公主面前,溫和道:“敢問公主,公主與那位公公聊些什麽?”

“沒聊什麽……說說文竹……”她縮著肩膀,好似很怕他。

“公主為何喜歡文竹?”

“喜歡就是喜歡,還有為什麽嗎?”楚雲曦眨著眼眸,眼睫撲扇,無辜得令人憐惜。

沈昭又走到那公公面前,問:“每次公主與你聊什麽?”

公公回道:“奴才不記得了。”

沈昭眉峰一凝,俊眸一瞇,“一次都不記得?”

公公鄭重地點頭,沈昭陡然喝道:“你說謊!幾日前的事就記不得,根本沒有可能,是你不想說,還是心中有鬼?是你落毒謀害太後,是不是?”

“不是……奴才真的沒有落毒……”公公驚慌失措地擺手否認,“陛下明察,奴才縱有千百個膽子也不敢謀害太後……”

“你不記得和公主聊些什麽,分明是說謊!”沈昭怒指他,聲色俱厲,“公主神智不清,你趁公主與你閑聊時不註意,在文竹上落毒,是不是?否則,你怎會不記得和公主聊了什麽?兇徒不是你又是誰?”

“不是奴才……”公公聲嘶力竭地喊,急得手足無措,“奴才冤枉……奴才也奇怪,為什麽每次和公主閑聊後都不記得說了什麽……只記得遇到了公主,只記得將文竹送到太後寢殿……奴才真的冤枉,陛下……”

葉嫵覺得奇怪,這件事當真不可思議,為什麽這公公不記得和公主聊了什麽?

沈昭的語氣不再那麽咄咄逼人,“你說沒有謀害太後,是無辜的,可有人證、物證?”

公公搖頭,“奴才不知……奴才不記得說了什麽,也不知是否有人看見……”

忽然一人走進大殿,嗓音高揚而秀朗,“本公主便是人證。”

眾人望去,卻是一襲綠羅裙的安樂公主。

楚明亮往裏面走,站在晉王身側,篤定道:“本公主記得,五日前去看望母後,看見這公公在偏殿廊下與慶陽公主說話。本公主知道那是母後寢殿裏的文竹,就過去瞧瞧。”

沈昭問:“公主看見了什麽?聽見了什麽?”

她莞爾道:“慶陽公主誇讚那盆文竹栽培得好,說自己自小就喜歡文竹,還說起年少的事。不過這公公一個字也沒說,就知道傻笑,笑得不停。”

傻笑?葉嫵覺得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

“慶陽公主,是否如此?”沈昭轉而問慶陽公主。

“是吧,我每次說那麽多話,真的不太記得了。”楚雲曦輕聲道,低著頭,羞於見人似的。

“陛下,臣還有一個人證。”沈昭突然轉了話鋒。

“傳。”楚明鋒語聲淡渺。

一個宮婢走進大殿,跪在地上。葉嫵認得,這個宮婢是伺候慶陽公主的宮女桃紅。而楚雲曦看見桃紅進來,眼中閃過一抹訝色,一閃即逝。

葉嫵捕捉到了她眼中的異色,就是這微乎其微的眼色,讓人懷疑她是否真的瘋了。

沈昭道:“桃紅,把你所見的說出來。”

桃紅回道:“是,大人。奴婢叫桃紅,一直在慈寧殿當差。前陣子,太後讓奴婢去偏殿伺候慶陽公主,奴婢就盡心盡力地伺候公主。公主神智不清,奴婢必須無時無刻跟著公主,但公主不喜歡奴婢總是跟著她,很多時候讓奴婢退下,奴婢就退下了。幾日前,公主說想吃桂花糕,讓奴婢去禦膳房問問有沒有桂花糕。奴婢便去禦膳房,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方才公主說要喝茶,奴婢還沒拿熱茶給公主。於是,奴婢折回去端熱茶給公主喝,卻看見公主和這位公公在殿廊下說話。奴婢覺得奇怪,此時的公主看起來與常人無異,一邊說一邊笑,不過那公公未曾說過一句話,只是傻傻地笑。”

葉嫵盯著楚雲曦,這個慶陽公主還真是淡定,面不改色。“你還看見了什麽?”他循循善誘。

“接著,奴婢看見,公主將一些粉末灑在文竹上。”桃紅道。

眾人嘩然,想不到是慶陽公主在文竹上落毒。

沈昭總結道:“陛下,此事昭然若揭。這公公送文竹到慈寧殿,經過偏殿,慶陽公主找借口與公公閑聊,不知使了什麽手段令他失了心魂,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公主趁機將微量毒粉灑在文竹上,太後賞文竹之時吸入體內,由此中毒。”

楚明鋒森冷的目光筆直地射向楚雲曦,“慶陽,你有何話說?”

楚雲曦上前幾步,驚懼而又委屈,“沒有……我沒有……桃紅冤枉我……陛下,我神智不清,有時發脾氣對桃紅又打又罵,她忌恨在心,便編造出此事冤枉我……”她看向桃紅,傷心而悲憤,“桃紅,我無故打你,的確是我不對,可是你怎麽能憑空捏造、陷害我?”

“公主,奴婢沒有冤枉你、陷害你,是奴婢親眼所見。”桃紅爭辯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慶陽,你還是招了罷,否則,你一人行事,連累的卻是你亡故多年的父母。”楚明鋒淡漠地威脅,“謀害太後,罪同謀反,你父母對朝廷忠心不二,卻被你連累。他們在九泉之下,也會被你氣死。”

這句話很明顯,如果她再不從實招來,一旦查出,便會連累過世多年的父母。

沈昭笑如清晨的風,涼爽宜人,“公主方才這番自辯的話,條理清晰,不知內情的人,絕不會想到公主是神智不清的病人。”

眾人皆以為然,徐太醫道:“神智不清的人,是說不出像公主那番清楚明白的話。陛下,皇貴妃在慈寧殿喝了一杯茶便性情大變,因為那杯茶被人下了一種藥散,叫噬心散。”

“臣暗中查過,那日皇貴妃喝的那杯茶,是碧錦讓一個宮女端上來的。”沈昭接著道,語聲如春日的雨、滋潤大地,“那宮女沏茶後端過來,途中遇到慶陽公主。那宮女說,不知怎麽回事,忽然覺得頭暈暈的,失去了知覺,之後恢覆知覺時,已經送好了熱茶、出了大殿,而方才發生了什麽事,如何進寢殿,如何出來,她全都不記得。”

“如此說來,慶陽以一種詭異的手段迷惑人心,令宮人失了心魂,然後在茶水中下噬心散。”楚明軒厲聲逼問,“慶陽,你謀害母後和皇貴妃,是何居心?”

“慶陽姐姐,你根本沒有神智不清,沒有失心瘋,你為何謀害母後?”楚明亮心痛地問。

“因為,我所受的每一分痛楚、每一次淩辱,要悉數討回來!”楚雲曦猶有秀色的臉龐寒戾地緊繃著,黛眉微微豎起,“沈昭,我知道你暗中追查,但我低估了你。我以為我的布局天衣無縫,沒想到功敗垂成,被你識破。”

葉嫵感慨不已,沒想到真的是她。而自己在慈寧殿兩次被她裝瘋追殺,一次被黑衣刺客扼殺,一次被她在茶水中下噬心散,看來,她對自己恨之入骨。可是,為什麽她這麽恨自己?

楚明鋒的眼中寒氣森森,“父皇封你為公主,讓你和親、嫁往秦國,你為何恨母後?”

楚雲曦的烏瞳漲滿了仇恨,“你父皇一道聖旨,棒打鴛鴦,我必須和心愛的男子分開,嫁往秦國和親,我怎能不恨?封為公主又怎樣?我不稀罕!我只想與清哥哥舉案齊眉、攜手至老,可是,你父皇強行拆散了我們!”

葉嫵感傷道:“你為什麽不對先皇稟明?”

“有用嗎?逆旨是死罪,我死不要緊,可清哥哥不能死!”楚雲曦怒聲質問,怒指眾人,“你們一個個假仁假義,是你們所有人將我推入火坑!”

“父皇選你去秦國和親,也是逼於無奈。”楚明軒溫和地解釋,“當年秦國國富兵強,而大楚國庫空虛,無力迎戰。”

“他為什麽不選自己的女兒?他的女兒金枝玉葉,我就是一根草,任人蹂躪、踐踏?”她悲憤地指控,淚落如雨,“我說服自己認命,當秦國國君的寵妃,一輩子錦衣玉食,了此殘生。陛下寵愛我,可他最愛的還是皇後,我怎麽努力都得不到他的心。皇後表面賢淑大度、善解人意,實則滿腹心計,設計害死了我孩兒……”

“後宮向來如此,你已是貴妃,還不滿足嗎?”楚明亮嘆氣道。

“滿足?”楚雲曦的譏笑冰寒刺骨,“有朝一日,你皇兄要你去和親,你願意嗎?有朝一日,你的皇帝夫君死了,你卻死不了,被小叔強占,你滿足嗎?你還想活在世上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當今秦皇強占了她?

葉嫵心中一震,問道:“當年發生了什麽事?”

楚雲曦好似沒那麽激動了,慢慢道來:“陛下器重、信任豫王,沒想到,豫王戀棧權位、野心勃勃,私下裏結黨營私,聯合朝中文武重臣,發動宮變,弒君奪位。那夜,豫王在皇宮大開殺戒,血流成河,到處都是火光……我與陛下正要就寢,突然,豫王帶兵闖了進來……宮中禁衛已是豫王的人,聽命於他,他們抓住陛下,豫王抓住我……當著陛下的面,豫王強行……”

說到後面,她泣不成聲,那沈澱了十幾年的痛,未曾愈合的傷口,再次鮮血淋漓。

眾人唏噓,沒想到楚國和親的慶陽公主竟有如此不幸的遭遇。

“之後,豫王當著我的面,劍殺陛下……我幾度尋死,皆被宮人救下。豫王警告我,若我再尋死,就派人去楚國,將我父母的屍骸挖出來鞭屍。”她淚流滿面,眼中猶有驚恐,“他是瘋子,殘暴不仁,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我只能忍辱偷生……一女不侍二夫,十幾年來,他將我軟禁在寢殿,我一如行屍走肉,萬念俱灰,夜夜受他欺淩……”

“你為什麽不設法向楚國求救?”葉嫵很同情她的遭遇,註意到她稱呼當今秦皇為“豫王”,可見她對他的恨,從未當他是夫君。

“沒用的,宮人怎麽會聽我的吩咐?我孑然一身,誰也不會幫我……”楚雲曦悲痛道,沈浸在這些年折磨人的痛楚當中,無以自拔,“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你們可曾體會?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痛楚,你們可曾了解?”“為何他們送你回來?”楚明鋒面不改色地問。

“豫王早就厭膩了我,留我在宮中有何用處?”她冷冷道。

葉嫵不明白,既然她這麽恨秦皇,為什麽不尋機殺他?是她無從下手,還是下不了手?

楚明軒問:“既然你回來了,為何謀害母後?”

楚雲曦咬牙切齒地說道:“我所受的痛楚,都是拜她所賜。”

他更不明白了,,“是父皇選你去和親……”

她含淚的眸光冷酷無比,“是你母後!當年,我和親前夕,住在宮內,你父皇的皇後來看我,提點我嫁到秦國後要註意些什麽。她無意中提到,此次選我去和親,是你母後的提議,是她對你父皇說的,你父皇才選了我!”

孫太後由碧錦攙扶著走出來,楚雲曦看見她,激動得要沖過去,所幸兩個公公及時攔住。

“當年,的確是哀家向先皇提及你……”孫太後坐下來,語聲蒼老、緩慢。

“你一句話,葬送了我的終身幸福!我所受的痛楚,我所有的不幸,都是拜你所賜!”楚雲曦眼中的怨恨好似就要噴出來,變成一團火,焚燒那恨之入骨的人。

孫太後沒有辯駁,猶有病色的臉頰微微抽著,渾濁的眼眸充滿了懊悔與痛惜。

楚雲曦神色大變,變成了一只怒火熊熊的母獸,“我回到楚國,你讓我在慈寧殿養病,對我關懷備至,你以為我會感動嗎?你以為我會原諒你嗎?我告訴你,我恨不得立刻毒死你!但是,我要慢慢折磨你,讓你慢慢中毒,飽受病痛折磨……我在楚宮熬了十幾年,也要你被病痛折磨十幾年……”

沈昭語聲輕淡,“公主沒想到這落毒的伎倆這麽快就被識破。”

她憤恨道:“是!我低估了你!是你破壞了我的好事!你助紂為虐,必將不得好死!”

孫太後輕嘆,病容布滿了悔色,“慶陽,哀家沒想到你在楚宮有如此遭遇……哀家也希望你得到幸福,沒想到……”

楚雲曦怒斥:“你不必惺惺作態!今日我功敗垂成,他日我化成厲鬼,必不會放過你!”

“聽哀家說,哀家在先皇面前提及你,是因為……”孫太後披著白色絲錦披風,尤顯得鳳體消瘦、羸弱。

“因為什麽?因為你要為先皇分憂,因為你不理會他人的終身幸福。”楚雲曦兇惡地打斷她,目齜欲裂。

“公主,當年先皇選你和親秦國,與太後無關。”沈昭從容道來,“臣聽先父提起,先皇早就屬意於公主,對先父提起過。太後看出了先皇的聖意,提了一下而已。”

“饒是如此,太後也脫不了幹系。”她的仇恨絲毫未減。

“若你執迷不悟,朕不會再念你於社稷有功。”楚明鋒寒聲道,言外之意是,必將嚴懲不怠。

“你毒害母後,又多次想殺我,又是為何?”這一點,葉嫵怎麽也想不明白。

楚雲曦縱聲笑起來,笑聲高尖,笑了一陣才道:“你還不知自己的身世吧。”

葉嫵大惑不解,“我的身世?”

難道她殺害自己,與自己的身世有關?自己有什麽身世秘密?不就是楚國葉將軍的長女咯。

楚明鋒立即道:“慶陽,你貴為公主,罔顧法紀,謀害太後,罪同謀反,理當處死。朕念你和親有功……”

楚雲曦仿若聽不到陛下的話,微微一笑,對所有人道:“葉嫵不是葉將軍的女兒,而是秦國靈犀公主,是秦國先皇與華皇後的女兒,慕容翾。”

殿中所有人震驚得呆了,陛下最寵愛的皇貴妃葉嫵,竟然是秦國公主!

葉嫵呆呆楞楞的,好像聽了一個無厘頭的笑話,又好似做了一場美夢,那般虛幻。

這個葉大小姐不是葉將軍的女兒,而是秦國先皇所生的靈犀公主?還能再迂回曲折點嗎?

“葉嫵與秦國先皇的華皇後長相酷似,我與華皇後共同侍奉一個夫君三年,怎會認錯?當年豫王血洗皇宮,沒找到靈犀公主,沒想到靈犀公主早已逃出金城,躲在金陵,搖身一變,變成葉將軍的長女。”楚雲曦冰冷地瞪她,咬牙道,“當年你母後害死我孩兒,我自然要從你身上討回這筆血債。再者,當年先皇選我和親,父債子還,我便殺了陛下最愛的人,讓他痛不欲生、悔之晚矣。可惜,數次下手,皆沒有得手。”

“我真的是秦國靈犀公主?”葉嫵倒不是很震驚,誰家的女兒都與她無關,與葉大小姐有關。

“如假包換。那次宮宴,慕容焰看見你,就認出你是靈犀公主,只是不揭穿罷了。”楚雲曦森然地笑。

楚明軒、楚明亮震驚地瞠目,沒想到葉嫵是秦國金枝玉葉的靈犀公主,流落楚國。楚明鋒、沈昭擔憂地看葉嫵,希望她能承受得住這個真相。

最初的吃驚消失之後,葉嫵像個沒事人似的,並無過激的反應。

“那夜,你故意以黑影引我過去,就是為了殺我?”

“是!可惜陛下及時趕來!”楚雲曦眸光凜凜,好似寒冬的夜風、凜冽如刀。

楚明鋒揚聲道:“來人,將慶陽公主收押大牢!”

她束手就擒,沒有掙紮,沒有反抗,怨毒的眼風掃向她恨的人,才轉身離去。

孫太後唉聲嘆氣,語聲不無憐憫,“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慶陽?慶陽在楚宮吃苦十幾年,遭遇不幸,當真令人痛惜。”

他沒有回答,臉膛冷肅。

————

這夜,楚明鋒早早地回澄心殿。

葉嫵坐在龍榻上,抱膝而坐,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睫難得眨動一次,不知在想什麽。

他坐在床沿,伸臂抱她過來,而她姿勢未變,就這麽側身坐在他身前,被他摟在懷中。

“朕也是幾日前才知道你的身世。”他知道,一時之間她無法接受這個真相、這個身世,“你娘親是你母後的胞妹,奉你姥爺之命,帶你出城逃命。此後一直躲在金陵,隱姓埋名。”“葉將軍明明知道我不是他親生女兒,為什麽待我這麽好?為什麽這麽喜歡我?”她只是想不通這個真相所帶來的細節,並非無法接受。

倩兮所說的,他如實說給她聽。她恍然大悟,“原來爹爹是愛屋及烏。”

他抱緊她,“你的身世秘密公諸於世,也沒什麽,有朕在,誰也無法傷害你。”

她淡淡一笑,能傷得我痛不欲生的,只有你。

原來,葉大小姐真的是秦國靈犀公主,是秦國先皇與華皇後的女兒,背負著一段血海深仇,更背負著一段亡國滅家的仇恨。而上蒼要她擔負的神聖使命又是什麽?難道是為生父、生母報仇?難道是從秦皇手中奪回秦國?她哪有本事。

楚明鋒見她玉容沈靜、好像在想什麽,於是道:“在想什麽,告訴朕,朕為你解憂。”

“沒什麽。”

“你接受了這個身世?”

“有什麽不能接受的?我是葉將軍的女兒,還是秦國公主,很重要嗎?”她含笑反問。

“也對,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是朕的皇後。”他擡起她漸俏的下巴,黑眸流光,“原本朕還想安慰你,看來是不用了。”

“你會處死慶陽公主嗎?”

“朕還沒想好,明日和沈昭商議。”

“其實,她也挺可憐的。被秦皇蹂躪了十幾年了,如同行屍走肉,想想就可怕。”葉嫵感同身受,如果被一個殘暴不仁、只是發洩獸欲的男子欺淩、蹂躪,沒有感情維系,自然是恨之入骨,恨毒了所有人。

楚明鋒一笑,“你覺得應該饒她一命?”

她斜眸睨他,百媚橫生,“我沒說。”

他低低地笑,吻住她的芳唇,深深地糾纏。

宮燈漸漸暗淡,帷帳緩緩落下,龍榻漸生旖旎。

————

兩日後,宮中流傳著一件事,慶陽公主在大牢撞墻自盡。宮人議論紛紛,皆說不知真假。

夜色傾覆,宮人擡著一頂轎子,轎內坐的便是慶陽公主。兩個侍衛將會護送她到西郊的一家庵堂,她將在庵堂帶發清修,了此餘生。

這日,楚明鋒剛下早朝不久,正在看奏折,安樂公主求見。

楚明亮踏入大殿,手中拿著一只錦盒,淺笑吟吟,好似心情正好。

“何事?”他看見了她手中的錦盒,不知怎麽回事,心忽然一沈。

“皇兄,臣妹受人所托,今日來轉交這只錦盒。”她雙手奉上一只用粉紅綢緞包著的錦盒,秀麗的眸子笑得彎彎的。

“何人托你?”

“魏國齊王。”

“錦盒裏是什麽?”他的心又是一沈,好似漏跳了一下。

“臣妹不知。”她笑瞇瞇地說道,“拓跋……齊王臨走時,把這只錦盒交托給臣妹,囑咐臣妹在一月後獻給皇兄。”

若非拓跋大哥一再叮囑,不可偷看錦盒,不然,她早就打開來看了。

楚明鋒示意宋雲把錦盒拿過來,宋雲將錦盒放在禦案上。

楚明亮瞪大眼眸,好奇地瞧著錦盒,“皇兄還不打開看看裏面是什麽?齊王千叮萬囑,想必錦盒裏是什麽貴重之物吧。”

他伸手打開粉紅綢緞,再打開四四方方的錦盒——他好似看見了一團火,立即縮回手,心劇烈地跳動,錦盒立即合上。

錦盒裏放著一條撲在床褥上的白底繡芙蓉錦單。而錦單中間,是一汪不大不小的血跡。

血跡?

落紅?

**這是落紅嗎?是嫵兒的嗎?呀呀,關鍵時刻,寶貝們砸來咖啡、月票哇,好冷哦凍死了,親註意保暖喲。

【93】朕就是要你痛

她大感奇怪,拓跋大哥送了什麽東西給皇兄,為什麽皇兄如此驚怕、驚惶的神色?

“你與魏國齊王已有……夫妻之實?”他結結巴巴地問,很想聽到肯定的答案。

“啊?”楚明亮錯愕須臾,又生氣又窘迫,“皇兄說什麽呢?臣妹怎麽會這麽不自愛?”

“哦。”忽然間,楚明鋒感覺四肢無力,“退下吧。”

“臣妹告退。”

雖然她覺得皇兄的反應很奇怪,雖然她對拓跋大哥的這份禮物很好奇,可是,她也知道,不該問的,不能問,不該知道的,還是不要知道比較好。於是,她離開了禦書房,值得開心的是,終於圓滿完成拓跋大哥交托給她的任務。

宋雲見陛下神色有異,有些擔心,卻見他揮手,只好退下。

楚明鋒慢慢地、慢慢地站起身,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手按在錦盒上……他臉膛緊繃,心跳加劇,猶豫了半晌,才再次打開錦盒。

希望是自己眼花,可是,事實如此,他看得一清二楚,是床褥上所鋪的錦單。

那汪血跡呈為暗紅色,可見時隔已久,卻仍然像一朵清媚的夏花,妖嬈盛放。

那般怵目驚心。

不是明亮的落紅,那便是嫵兒的落紅。

當真是嫵兒的落紅?

拓跋泓托明亮在他離開一月後把錦盒交給自己,不就是告訴自己,他奪了嫵兒的清白之身?

是什麽時候的事?去年嫵兒流落瀟湘樓不久?

一定是的。

楚明鋒拿起錦單,雙手捧著,好像捧著一團熊熊的火焰,灼傷了他的手,烤焦了他的身,灼痛了他的心。

十指緊緊抓著錦單,雙手發顫,青筋暴凸……戾氣在臉龐翻騰,殺氣在眼中叫囂,他的腦中浮現他們交纏在一起的一幕……眼眸越睜越大,圓滾滾的,水澤閃閃,烏黑的瞳仁不斷地顫動……這雙眼眸變成令人屍骨無存的萬丈深淵,變成吞沒人全身的神秘沼澤……太嚇人了……

他放下錦單,低吼一聲,飽含悲憤、痛楚,仿若猛虎吼嘯、悲鳴。緊接著,明黃色廣袂一掃,奏折、文房四寶掉落在地,宮磚上一地狼藉。

他還不解氣,走到右側,擡腿踹向放著幾卷書畫的青花瓷瓶。

青花瓷瓶滾到門檻,正巧,有人踏進大殿,見此情形,大吃一驚。

沈昭看見,陛下站在戰場的前端,雙拳緊攥,殺氣凜凜,眼中交織著諸多情緒。

“陛下,發生了什麽事?”他往前走了幾步,侍君多年,還沒見過陛下如此暴怒。

“無事。”

楚明鋒語氣森凜,四肢發顫。

嫵兒,你為何騙朕?

————

這夜,楚明鋒很晚才回澄心殿,許是不知如何面對她,許是擔心自己會控制不住。

葉嫵已經睡了,聽見聲響便醒了。她坐起身,見他正在寬衣,便問:“怎麽這麽晚?”

他楞楞地看她,她僅著翠色絲衣,襯得肌膚勝雪、玉光盈盈,如瀑的青絲披在肩頭,一張玉臉嬌媚、清灩,美眸微瞇,分外誘人。他火速脫了衣袍,上了龍榻鎖住她,瘋狂地吻她。

她難以招架他猛烈的攻勢,下意識地推拒,卻激起他的鬥志。

“嘶”的一聲,翠色絲衣被他撕裂,拋之床外。

“陛下……慢點……”她懇求道,“不要這樣……”

他仿若未聞,狂風驟雨似的吻落在她身上,唇舌在她身上留下片片濕熱……他的手用力地撫搓柔軟的嬌軀,捏住豐盈的雪乳,使得那朵紅梅挺立起來,他吮吻紅梅,用了很大的力,惹得她倒抽涼氣。

她不知道他怎麽了,為什麽今晚這般激狂,他受了什麽刺激?

楚明鋒將她本已分開的玉腿頂得更開了,將火熱的茁壯瞄準花徑入口,毫無預兆地撞進去。

“痛……”葉嫵蹙眉低叫,本能地推他。

“朕就是要你痛!”他冷酷道,不管不顧地馳騁起來,沖鋒陷陣。

“真的很痛……”她打他,卻無法阻止他。

他撞擊那幽美的花谷,沖到最深處的花心,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狂野,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證明她是他的,永遠是他的,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對於他的行徑,她又愛又恨,他太奇怪了,朝上發生了大事?

楚明鋒看見她糾結的小臉、無辜的眸光、所受的痛楚,卻不想停下來,只想這樣折磨她,才能讓自己忘卻那鐵一般的事實。

心,堅硬如鐵。

她不再推拒,任由他狠悍掠奪、攻城略地,因為,她看出來了,他在發洩。

如此狠戾而又如此纏綿,如此冷酷而又如此歡愉,令人又抗拒又嘆氣。

當他緊抱著她、四肢僵住,唯有那勃發的熱潮噴湧而出,美妙的快樂抵達巔峰,緩緩飄落。

他伏在她身上,劇烈地喘氣,她亦喘著,仿佛鴛鴦交頸纏綿。

半晌,楚明鋒翻身而下,躺在她身側。

葉嫵側過身,依著他,小手輕撫他薄汗密布的胸膛,“怎麽了?是不是朝上有大事發生?”

“乏了,睡吧。”他側過身,以背對著她。

“陛下……”她蹙眉,直覺他對自己的態度變了。

他索性閉上眼,脊背冰涼。

她唯有躺下來,思前想後,還是想不明白,明日問問宋雲罷。

次日,她問宋雲,他說朝上沒什麽大事,陛下也無事,讓她無須擔心。

葉嫵見問不出什麽,便不再追問。

可是,連續四日,楚明鋒夜夜如此,什麽都不說,只狠狠地要她、折騰她,她想和他說話,他不是說乏了,就是說想著朝上的事,她就閉嘴了。

她越來越覺得不同尋常,他究竟怎麽了?

————

禦書房。

沈昭一進禦書房,就見地上都是奏折,擡眼一看,陛下又扔出一本折子。

他屈身撿起奏折,疊好放在禦案,溫潤地勸:“陛下稍安勿躁。”

“你自己看!”楚明鋒眸色陰鷙,扔了手中的奏折給他。

“臣看看。”沈昭翻開奏折,一目十行,眉色略略凝重,“朝中重臣不約而同地遞上折子、奏請陛下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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