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流水難歸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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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津州到京城,是因為一張邀帖。

那張邀帖,是韓宗言遞來的。

而他至今仍未知曉,當初坐在蓮室裏帷幔後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師隱不想生出無端猜疑。

那樣就太過辜負阿鸞的喜歡了。

所以師隱只想知道,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阿鸞。

那場雪,那枝梅……

難道會是苦心孤詣的騙局嗎

可有什麽必要呢

他不過是一個既無來歷,又無身份的寄居佛門之下的,被人埋藏起來的秘密罷了。

如果那個人是阿鸞的話……

師隱閉上眼睛。

昨夜的那個吻與這些問題纏繞糾結,他緊緊皺著眉心,浮露出痛苦神情,他不能再繼續設想了。

師隱用力攥緊手,指甲陷進掌心,帶出來的疼痛感,叫他不能逃避。

桑成林看見師隱的神情不大好,又想到近來京中傳言,以為師隱也是為了這個煩心傷神才病了,便勸慰道:“大師,流言只是流言,不必太過在意的。”

“當初,我與靈兒,也沒少聽了流言。”

師隱從來不在意流言,他現在也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要將這一切弄清楚。

無論看到真相之後,他做出的背叛,是否會成為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都必須弄清楚。

師隱穩住心緒,重新睜開眼,微微扯出一個蒼白的笑,只透出些病氣,不再洩露更多。

他輕輕咳了一聲,說:“人言可畏。”

“幸好那位譚中丞明理,未曾阻攔你與那位檀越的婚事。”

“不過你二位的緣分,當真算得水到渠成,順利的很。”

見話又轉到自己身上,桑成林又傻傻地樂了一陣,但很快就止住了,他撓了撓頭,說:“倒也沒有這樣順利的。”

“我上門提親三趟,一直到最後一次,中丞大人才點了頭。”

“畢竟我與靈兒門戶不當,我又只是個秀才,還三次落第,中丞大人一開始也是看不上我的。”

師隱道:“想來,那位檀越也是努力了許久吧?”

“是啊,”桑成林感慨道:“若非靈兒一心向我,與中丞大人再三||反抗,想來我倆只怕是姻緣難成的。”

師隱便微微笑道:“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樣的。”

桑成林點點頭,忽而又似想起來什麽似的,有些疑惑地道:“說起來也是奇怪,我前兩回上門時,中丞大人壓根沒見我,只派了管家來,叫我回去,莫要癡心妄想。”

“可我第三次再去,中丞大人竟親自見了我,言辭也和藹的很,甚至連求親之事,都爽快應允了我。”

師隱聽到了要聽的:“是嗎?”

“嗯,”桑成林道:“靈兒還跟我說呢,若是中丞大人再不答應的話,她就要絕食相抗了。”

說話間,桑成林便流露出痛色來。

師隱寬慰他道:“還好,最終是沒到那一步,你們也要成婚了。”

“不錯,還好一切都順利了,”桑成林又高興了起來,甚至要邀請師隱,他道:“大師若是能來我與靈兒的婚宴,那上賓之位,該有大師一席的。”

桑成林話語誠懇,絲毫不見作偽之意。

這樣看起來,桑成林就還是當初那個在聆香亭避雨評曲的書生了。

師隱微微笑著,搖了搖頭,道:“你們成婚是大事,更是好事。”

“如今我身上流言紛纏,你能來告知於我,我便己很欣慰了。”

“但我的身份,到底不合適。”

桑成林也並不強求,只是惋惜道:“好吧,那就聽大師你的。”

“不過這個月裏好日子真多。”

“十二,十六,二十四,都是好日子,就連陛下的萬壽節也在這個月呢。”

“哦,對了,丞相大人的婚事,好像就定在二十四,就在萬壽節的前一天。”

師隱只是一聽而過:“是嗎。”

“嗯,”桑成林接話繼續道:“我聽靈兒說,這丞相大人年近而立,可從先一直都沒有婚配,也不知是怎麽突然定下的,也是得了陛下的賜婚呢……”

師隱聽著桑成林說話,忽而從中覺出了幾分不同尋常。

且這一回桑成林來的也太過湊巧了。

他昨日才剛從宮裏出來,而桑成林一個再不過幾日就要成婚的人,怎麽會在這當口跑來大興寺找他的呢?

還有桑成林說的這些話……

師隱咬緊牙,他察覺到了一種挑釁。

就是那個坐在清泉寺蓮室裏,躲在帷幔後的人的挑釁。

那個人篤定桑成林聽到消息一定會來大興寺找自己,也篤定自己會往下探究,更篤定桑成林在他的引導之下就會說出這些話。

一切都在那個人算計之中。

那人挑釁,即便叫桑成林如此透露,師隱也不能解開他的面貌。

很好。

這很好。

師隱撥了下腕上的戴珠,將被激起而浮動的心緒沈下去。

他總會解開的。

不論那人如何挑釁,只要還留他在這盤棋局之中,自己就一定能解開他的面貌。

師隱將戴珠滑下來握在手裏,撥過去一顆,問桑成林道:“你是怎麽來的?”

桑成林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什麽?”

師隱便問的更細致了點:“你是否,是聽到了什麽人傳的消息,知道我回來大興寺了,才來找的我?”

歸雲歸雨說了,他是乘轎回來的,送他回來的人也都是普通打扮。

雖說是太後旨意,可見並沒有聲張,想來知道這事的人也不會多。

桑成林點頭道:“沒錯,我就是聽一個書友說的。”

“他說我與大師你交好,如今大師被送出宮回了大興寺,應當來看看的。”

果不其然。

說著話,桑成林便也覺出不對勁來了:“奇怪,他一向是不關心這些的,怎麽會比我還先知道這件事的?”

師隱不想再將桑成林也卷進去,只微微笑了下,道:“我被送出宮,也算不得什麽秘密。一路回來,有人知道,也不奇怪。”

桑成林也是心思剔透,不過總帶著幾分讀書人的執著意氣,才看著似頑愚的。

師隱從宮裏回來,只一頂小轎,宮人又作普通打扮,一路直回大興寺。

就算有人看見,又哪裏能知道清楚?

連他都是事後才打聽到這些的。

但既然師隱已經這樣解釋了,桑成林便不再深究,只點點頭,說:“這倒也是。”

師隱將戴珠又撥過去一顆,說:“今後,你不要再來了。”

桑成林有些錯愕:“大師此言何意?”

師隱說:“我要走了,不會再回來。”

那個人既然將桑成林當做了挑釁的棋子,那若他與桑成林再有來往,想必不會有桑成林的好。

桑成林不過是萍水相逢的無辜之人。

不該將他牽扯進這盤棋局裏。

一顆被摘出去的棋子,那就沒有什麽用處了。

桑成林定定地看向師隱,像是想看出些真假來。

師隱神情不變。

手下再撥過去一顆珠子。

過了許久,桑成林站起身,向著師隱行了一個佛禮,道:“那在下,就祝大師此行,一路平安。”

師隱淡然應下:“好。”

桑成林走了。

碗裏剩下來的那一半藥汁已然涼透了,不能再喝了。

師隱將藥倒進火盆裏。

那裏的炭火燒的過於旺了。

燒的透紅的炭塊在冷藥澆下來的一瞬間卻變得更加通紅,幾乎都要發白,但終於,慢慢的,炭火還是熄了下去。

屋子裏的熱意也往下降了許多。

冬天最冷的時候還沒到。

轉天又下了一場冷雨。

歸雲歸雨一路從念佛堂跑回來,都凍的打哆嗦了。

師隱便留他們在屋裏烤火,又去煮了熱茶給他們倆喝下,問道:“你們沒帶傘,怎麽也不留在那裏避一避雨再回來呢?”

這會兒雨下的正大。

兩個小和尚捧著茶杯,搖頭倒是一齊的,說:“今天好幾個師兄都被師叔訓了,我們可不敢留在那。”

師隱就不再問了。

外頭的雨還在繼續下。

師隱覺得有些悶,身上的低熱還沒全退下了,他便披了件鬥篷,推開門走出去,站在廊下,伸手去接了幾滴雨水。

冬日的雨水是冰冷刺人的。

阿鸞也曾站在這廊下,被雨水淋濕了整只手。

師隱想著,便將手翻過去,把掌心蓄著的一小汪雨水倒了。

然後掏出帕子來,將手上沾著的雨水,細致地擦幹凈。

但手還是冷的。

歸雲歸雨喝完了熱茶,就也出來了,要去給師隱熬藥。

這是常若的吩咐。

歸雲歸雨還擔心師隱,走前又仰著頭跟師隱說:“師隱師兄,你的身體還沒好全,別在外頭站太久,萬一再著了寒就不好了。”

師隱溫和地笑了笑,答應了他們:“好。”

得了回應,歸雲歸雨便走了。

師隱也不再繼續在外頭站著了,轉身便回去了屋裏面。

不過多久阿鸞的生辰就要到了,他還沒有準備好生辰禮,該要好好想一想了。

還能送什麽呢?

去年阿鸞的生辰,他送出去了一塊親自雕琢打磨的紅玉。

阿鸞時時都戴在身上。

可紅玉也僅那一塊。

今年可再沒有這樣的一塊紅玉了。

師隱想來想去,還沒拿定主意,就又有人找上門來了。

來的是大興寺的人。

那僧人敲了門,並不進來,只在門外道:“師隱師兄,方丈請您過去一趟。”

師隱明白,這是那位又要出招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那個人會給他聽見什麽樣的消息。

師隱披上鬥篷,開門出去:“走吧。”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人嗎

吱一聲吧球球了

看在我這麽粗長的份上

屏蔽詞奇奇怪怪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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