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總是玩不起嗎？”

聲音輕佻，也帶著幾分譏諷的笑意，她看向陸昝明，臉上的表情和六年前最後一次見面一樣，沒心沒肺，薄情寡義。

人聲鼎沸的周遭，這會兒變得安靜極了，李越站在不遠離處，因為離得最近，心裏忍不住給穆瑤捏了把汗，又悄悄擡眼去打量自家老板。

陸昝明那身清貴冷離的模樣仿佛被人點了一把火，眼中聚摻著一小簇火苗，淺茶色的眼瞳也變成諱莫的深褐。

帶著怒意的雙眼很能震懾人，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對面，仿佛隨時都能把人燒的連灰都不剩。

“穆瑤——”他聲音沈沈，隨著下沈的視線，有種暮鼓晨鐘般的寂厚感，“感情的事情，不是玩完，就結束了。”

穆瑤內心失笑，莫名覺得眼前的陸昝明的人設跟他外界相傳的不近女色有點不符，相反她猜測陸昝明可能對感情有極高近乎苛刻的要求。

仿佛古代戲文裏那樣，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意思，穆瑤莫名覺得有趣，“要是分手不算結束的話，那陸總認為怎麽才算是結束？”

陸昝明清淺的唇瓣抿得極淡，薄削的嘴角也愈發緊崩，輕垂的眼神流露出不易察覺的炙意、

不甚明亮的燈光下，他臉部深刻的輪廓沒落在陰影裏，有一種隱忍的克制。

跟平時不怒自危的眼神相比，此刻的退忍卻顯得有種極度的遏抑。

氣場之強大，仿佛空氣裏的每一個塵埃，都被迫嵌入了細微入毫的敏感度。

再聊下去真不知道會崩成什麽樣，空氣凝滯一般，所有人的精神都緊緊繃著。

過了大概十多秒，穆瑤突然輕笑，笑得眼睛都瞇成了彎彎一道，“行了陸總，我開玩笑的，不逗你了。”她擔心再這麽說下去，陸昝明散發的壓迫感，能給桌子壓斷，“真沒想到，陸總居然這麽純情。”

李越聽到“純情”兩個字時，嘴角無意識地抽動了兩下。

雖然不想承認，但陸昝明也意識到，自己剛才被人調戲了。

調戲的始作俑者卻像無事發生一樣，目光看向戲臺，隨著咿咿呀呀聲，手指輕點著桌面。

眾人眼觀鼻鼻觀心，默默地垂下頭。

再後來，穆瑤沒再起什麽話題，她發現私下的陸昝明似乎並不是一個十分健談的人，跟他在鏡頭前呈現的談吐風趣，幽默自如，相比簡直像是另外一個人。

兩人就這麽相顧無言地坐了片刻，等到氣氛裏的那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消散後，穆瑤的理智大概又回來了幾分。

“聽說陸總還沒結婚？”她隨意地挑了個話題，想要活躍一下氣氛，想了下又補充道，“是真的嗎。”

又是一片寂靜，天好像又被她聊死了。

“為什麽問這個？”安靜了片刻，好歹回應了她。

“陸總身價上億，身邊肯定不缺女人，還沒結婚，有點不太正常。”

空氣驀地又凝聚了起來，看得出來，陸昝明並不想理她，他寧願側身擰著眉頭去看無聊的戲臺上，也不看她。

於是穆瑤開始光明正大盯著陸昝明的側臉，漂亮的幾乎完美，淺栗色的頭發梳在腦後，露出被修飾得十分好看的發際，他額頂居然有個桃心形的美人尖，顯得額前十分闊正。

她還在打量著，陸昝明卻突然轉頭回過，四目相對，穆瑤一時有點楞住。

“看夠了嗎？”

她搖搖頭，隨後問，“有人誇過陸總很漂亮嗎？”

用漂亮來形容一個男人，如果是個正常男人，一定會覺得很冒犯。但對面的男人發出一聲很輕微的笑聲，嘴角沒動作，但是穆瑤確定剛才他就是笑了，緊接著眼神帶著輕佻，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像個登徒浪子一樣，穆瑤莫名有些心虛地摸了下鼻子。

陸昝明心情看樣子是好了，也願意搭理她，冷若冰霜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柔和，“你是第一個。”

穆瑤在心裏咂舌，這麽好看沒人誇，真是沒天理。

“因為除了你，沒人敢在我面前這麽問。”

穆瑤：“......”

如果陸昝明是一只孔雀的話，她保證此時一定能夠看到他騷氣地來一段開屏，她在心裏對這個陸大總裁，又有了不一樣的認知。

穆瑤突然傾身，半個身子湊近，桌子本就相隔不到一米，兩人的距離一下拉近了。

陸昝明的手指不自覺地摁住了腕口的念珠，不自覺地發力。

“陸總，你可以幫我。”

這麽簡答粗暴的求助，陸昝明直接問：“憑什麽？”

穆瑤倒是盡顯商人的本色：“江岸東城的的作為江城新區試點，政策明年就會出來，屆時地皮更加會水漲船高。”她毫不掩飾地將自己得來的獨家內幕透露，“陸總考慮合作嗎？”

陸昝明似乎對穆瑤拋出來的橄欖枝沒有太大興趣，甚至都不如穆瑤剛才誇他長得漂亮，眼皮擡得高。

“江岸東城明年將一次性拋出十多塊地，你手裏的那幾塊，不算香饃饃。”他只用一句話，就把穆瑤投的誘餌給吃了，而且還吐出來裏面藏著的毒藥，“屆時我可以直接拍下即可，何必在二級市場裏，跟你做交易，你手裏的地沒那麽大優勢的。”

穆瑤覺得陸昝明這個人，估計沒什麽朋友。

他們倆現在氛圍這麽好，他說的話卻那麽紮心。

她臉上也不再強裝什麽，薄情寡義的嘴角，冷冷地瞥著。

“如果想要合作，也不是不可以。”給了她一個悶棍，又栓在她前面一顆甜棗。

“什麽條件？”見她問的明媚坦直的笑容，陸昝明輕輕地動了動喉嚨，“跟陳儂予分手了嗎？”

這兩件事著實沒太大關系，所以跳轉的穆瑤有點沒反應過來。

“什麽？”

陸昝明似乎沒什麽耐心去再說一次，琉清色的眼瞳裏，端是不耐，“跟陳儂予分手。”

穆瑤霎時便露出一個笑意，她歪著頭看向陸昝明，語氣帶著一絲頑劣：“聽說分手之後，陸總從沒談過戀愛？”

陸昝明臉色一下又不不好了，穆瑤仿佛掌握著他情緒上的開關。

只要她願意，有的是辦法，哪怕是一句話都能讓他露出笑容。

也有辦法，一句話讓他臉上布滿烏雲。

穆瑤笑得愈發自信，仿佛拿回了主場。

“陸總的提議，我回去考慮一下。”她沒有立即答應。

如果說之前的幾次碰面，陸昝明給她的感覺是深不可測，一眼看不到底，那麽這次，她幾乎在那具冷塑般的漂亮皮囊裏，窺得一絲暗光。

飯後，陸昝明的車依舊將她送回家。

這次她沒在車上睡著，精神爍爍地到了目的地，她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忽然回頭，盯著陸昝明的手，“你的手怎麽樣了？”

距離上次已經過去十幾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心裏有別的事情，她沒註意。

陸昝明的手搭落在膝蓋上，聞言伸過來，白皙的手面，像一片上好的瓷窯，透著玉白的光澤，已然不再有什麽痕跡。

“你恢覆的很快。”穆瑤眼神掃過，視線不易察覺地多停留了片刻。

很少人知道，穆瑤是個手控。

她找歷任男友的標準只有兩個，眼睛和手，都要堪稱完美，如同藝術品。

因為這不同尋常的標準，所以過往前任裏，從顏值來看，高低不一，有的眼睛和手都很漂亮，但實際長得卻並不出彩。

陸昝明是唯一，五官完美，比例優越，就連手都是按照她最喜歡的樣子長的。

她眸色動了動，暗潮湧動在眼底，臨下車前朝陸昝明的手深深看了一眼。

垂涎之色一覽無餘。

等到人走了，坐在前排的羅溯忍不住，看著穆瑤的背影，“她最後看你是什麽眼神？”

車內沒人回應他，他自言自語，“我怎麽覺得她最後看你，眼冒綠光的樣子比餓狼還嚇人？”

開車的李越沒忍住，噗嗤笑出聲，瞄了一眼內視鏡，見自家老板也頗有些樂意地彎起嘴角。

於是他也難得放肆地跟著開玩笑，“穆小姐怕不是手控？”

羅溯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對你這張帥的驚天泣地的臉沒感覺，反而是個手控？”

“這不是暴殄天物嗎？”

陸昝明指尖輕摩挲著手背一排白透錯落的骨節，一根接著一根，顯得頗有耐心。

——

上樓，回到臥室。

穆瑤拉開白色的窗簾，樓下的勞斯萊斯還在靜靜地停著。

月色下，那輛黑硬的車甲身上仿佛鍍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輝，顯得有幾分朦朧柔和。

穆瑤沒看多久，黑色的引擎啟動，燈光將漆黑的巷子，開辟出一道光路，隨著幾聲悶響，青石板被碾壓而過。

剛才的位置又變成一片漆黑。

穆瑤望著窗外，拿出手機。

她先是在網上搜了陸氏集團跟陳家坤乾集團的項目來往，發現兩家的生意往來十分頻繁，共同參股投資設立的公司有好幾家。

又用陸昝明和陳稍做關鍵詞，發現這兩人的私交也相當不錯，陳紹的訂婚宴上，為數不多的嘉賓鏡頭裏，就有陸昝明。

而去年陸氏集團高新產業園的開幕儀式上，陳紹是剪彩嘉賓。

夜色如水，秋涼地起。

穆瑤坐在窗邊，望著外面的月色，第一次深刻感覺到什麽叫群狼環伺。

“你是說，陸家和陳家可能聯手了？”鄭多婳的聲音裏有些不可置信，“你怎麽知道的？”

穆瑤把陸昝明和陳紹在生意上還有私下的往來梳理了一番，告訴了她。

“他倆私交不錯，而且那天晚上過於，我剛從陳家出來，陸昝明的車就等在外面，很難說不是在刻意等著我。”

“這也說明不了什麽吧，再說這兩人得喪心病狂到什麽程度，聯手欺負你一個人，目的呢。”

“我沒跟你說，之前陳儂予的母親找到我，讓我跟她兒子分手，我沒同意。”

“今天陸昝明提了同樣的要求。”

“什麽要求？”

“讓我和陳儂予分手，這事除了陳家的要求，我想不通陸昝明為什麽要提。”

鄭多婳在那頭沈默了片刻，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異樣。

“我怎麽覺得，陸昝明讓你跟陳儂予分手，不是因為跟陳紹聯手了，而是......”

“而是什麽？”

鄭多婳聲音愈發變小，“他有沒有可能，因為喜歡你呢？”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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