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可能，他是因為喜歡你呢？”

穆瑤靜靜地看著窗外，漆黑一片，空無一人，她隨手拉起窗簾，之後嗤笑一聲，語調有些冷淡，“外界不是傳言，陸昝明不近女色麽。”

鄭多婳思忖，覺得她說的也有道理，陸昝明的商業新聞那麽多，可從來沒聽說過有半點花邊緋聞。

而且穆瑤剛回國，兩人之前六年沒見過，期間也沒聽說過陸昝明不近女色是因為忘不掉前女友。

自覺有些尷尬地笑了笑，鄭多婳覺得自己想多了，“我只是覺得，他讓你跟陳儂予分手，這聽起來有些奇怪嘛。”

“不奇怪，據說陳儂予有個娃娃親，商業聯姻，陳家找過我，讓我們分手。”

鄭多婳語氣拔高，“那一開始陳儂予還敢追你，他哪來的膽子。”

穆瑤靠在沙發上，神色有些懨懨，雖然陸昝明今晚看起來沒多大危險性，但穆瑤跟他打交道還是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就連取笑他“純情”的幾句玩笑，也是拿捏著分寸，只敢活躍下氣氛而已，“他大概不知道，而且我不喜歡被人威脅。”

鄭多婳語氣還怪可惜的，“陳儂予人挺好的，你真舍得分手？”

“我舍不舍得沒用，他家人不會同意的，所以長痛不如短痛。”

鄭多婳腦子裏閃過幾個大字，這位真是薄情寡義一狠姐。

電話裏又聊了一會兒，鄭多婳有點心事重重，“萬一陸昝明和陳紹真聯手了，一塊對付你，陳家圖你跟陳儂予分手，那陸家圖什麽呀？一般合作，目的不都一樣的嘛。”

穆瑤這會兒靜下心想了想，陸昝明對她手裏的地，明確是不感興趣。

心裏捉摸不透，她摁下神色說，“我還不知道。”

不過很快，穆瑤就知道答案了。

第二天是周末，一早穆家的門鈴一秒沒停歇地連續響了一分多鐘。

“您找誰？”

望著門外妝容精致的美麗婦人，喬美蘭的眼神一眨不眨，仿佛看到以前的自己。

陳母側身立在門外，門開後，她斜眼往裏掃，保養得當的臉上看不出什麽皺紋，刀削的尖瘦下巴，仿佛還殘留著沒吸收的玻尿酸。

“穆瑤在？”

喬美蘭點點頭，疑惑：“你是誰？”

陳母用高跟鞋尖抵著銹跡斑斑的大門，仿佛高貴的母獅子巡查領地一般，揚著下巴，走進了幹凈但也簡潔的穆家。

“我是陳儂予的母親，讓穆瑤出來見我。”

這股高傲的語氣下，喬美蘭立刻就警惕起來，“你找她什麽事？”

高跟鞋尖扣著地面，聲音很快傳到了客廳，在兩個女人互相默默對峙的時候，房門打開，穆瑤從裏面出來。

“有事？”

跟陳母精致的妝容相比，穆瑤的臉上顯得清雅許多，但潤白無暇的皮膚，還是讓她在陳母面前，出挑不止一個檔次。

陳母簡單粗暴，她從包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幾上。

“這裏有一百萬，跟陳儂予分手。”

穆瑤盯著那張卡，心裏有點驚訝陳儂予居然沒把兩人分手的事情告訴家裏，但仔細一回想也是，之前陸昝明找她的時候，也是不知道兩人已經分手了的。

穆瑤笑笑，沒想到電視上演的事情居然會發生在她身上，“我要是不同意呢？”

陳母優雅張嘴，“不同意的話，你知道的，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連這裏都待不下去。”

她四下望望，這房子雖然在她眼裏算得上是簡陋貧瘠，倒也布置的很溫馨，勉強算是個家吧。

穆瑤示意喬美蘭，“你把卡收下。”

陳母當她是答應了，眼神有些鄙夷，她真當自己兒子是個香饃饃，穆瑤離不開他。

“跟您說一句，其實我跟你兒子已經分手了，所以謝謝你這一百萬。”

陳母楞了兩秒，聽完她的話，才自覺自己被她耍了。

“你......你最好真的分手了。”

穆瑤點點頭，不甚在意的語氣，“放心，有這一百萬，也不會覆合了。”

——

陳儂予的電話這幾天一直沒斷過，微信也是，穆瑤點開他的頭像，又關上。

又往下翻了翻，她把羅溯的微信找出來。

【陸昝明微信推給我。】

兩秒不到，那頭回過來一條短信：【你加過他了】

說完將一張微信號截圖發過來。

穆瑤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前就加過陸昝明，他的頭像是聖莫妮卡碼頭66號公路結束的標志，碧藍的天空下，是一面白色的路標，空曠且無意義，微信名很簡單的首字母縮寫，lzm.

她有點懷疑羅溯在耍他，陸昝明這微信號，連個朋友圈都沒有，估計是個挺屍的號吧。

帶著一絲絲不確定，她發過去一個表情包：一只屁股毛剪成愛心形的柯基，走起路來一扭一扭，非常可愛。

發過去每兩秒，lzm回過來一個：【？】

她這才確定，自己真的曾經加過陸昝明。

不過她這是新手機，以前兩人是否有過聊天記錄，已經看不到了，對話框僅僅從三秒前開始發生。

穆瑤的表情包，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被鄭多婳更新一下，總之都是一些非常可愛的畫風。

於是她又發過去一個：老板好，一只貓被迫營業的表情包。

這次連兩秒都沒到，陸昝明的語音電話直接進來。

這一步是她沒想動的，楞了幾秒後，她才接起電話。

“餵。”她趴在床上，對著手機。

那頭輕輕地嗯了一聲，語氣裏聽不出在幹什麽。

穆瑤說：“羅溯跟我說，這個微信號是你，但我發現之前就已經加過了，所以就發個表情包，確認你用不用這個號。”

陸昝明低低地嗯了一聲，然後說：“一直在用，我沒換過號。”

之後，電話陷入一片寂靜，而且對方也沒有要掛斷的意思。

“沒事我先掛了。”

“跟陳儂予分了嗎？”

穆瑤瞇起眼，想起早上那一百萬，語氣試探，“你為什麽一定要讓我跟陳儂予分手。”

那頭很長時間沒再說話，穆瑤已經準備掛斷的時候，他突然說，“陳紹拜托我的。”

“是嗎？”

“不然？”

那她的猜測就是對的，這兩人聯手了，穆瑤扯著嘴角，語氣比剛才冷了許多，“陸總可真熱心，熱心到朋友的弟弟談女朋友，你都要幫忙考核是吧。”

“你倆不適合。”他言簡意賅地說，仿佛理應如此。

“那我跟誰適合？”她譏笑一聲，“我倒是覺得陸總你挺適合的，可當初不也分了嗎？”

穆瑤發現自己有個了不起的特技，就是跟陸昝明聊天的時候，經常能讓他寧願沈默，也不想理她。

陸昝明不理她，但是沒掛電話，兩人各自握著電話，就這麽僵持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穆瑤嘆了一口氣，聲音有些悶沈，也有點低：“我聽你的，跟陳儂予分手了，你是不是該補償我。”

陸昝明的筆尖停下，其實從穆瑤開始給她發第一個表情包開始，他的心思就完全沒在工作上，筆尖的劃動，都是一些下意識的，而現在，他連下意識的動作也停了。

心尖兒像是被人吹了口氣，涼涼潤潤的，很舒服。

陸昝明聲音低低：“好。”

穆瑤並知道陸昝明說的好是要補償她什麽，總之她笑了一下，覺得挺有意思，陸昝明的反應真是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

“陸總，你的手有買過保險嗎？”電話的最後，兩人沒什麽可聊了，她這麽問一句。

陸昝明說：“沒有。”

穆瑤自言自語般地：“那有點可惜了。”

陸昝明沒問可惜的是什麽，他這麽聰明的人，怎麽分不出穆瑤話語裏的挑逗。

“今晚我想請陸總吃個飯，賞臉嗎？”

“稍等。”

那頭大概在安排行程，又或者是更改什麽安排，總之過了十幾秒，陸昝明重新拿起電話，聲音一如既往的沈冷：“九點到十點。”

穆瑤又忍不住笑了，她幾乎能想象，剛才陸昝明是怎麽突然，帶著一些慌亂地更改了行程，然後給她挪了這麽一個小時的時間。

“謝謝陸總。”她聲音輕揚，帶著小勾子似的，順著電話，在對面人的心裏，輕輕地勾了一下。

帶著微微的痛麻。

掛了電話，穆瑤臉上的笑意，全部收起。

她手指捏住手機的一角，輕輕地轉著，腦海裏在不停地思考。

之前陸昝明要她分手，陳母來的時候也提了，所以她猜測陳陸二人是聯手了。

但是上午，她明確告訴過陳母他倆已經分了，但是陸昝明卻不知道。

所以現在只有一種可能，陸昝明並不是被陳紹要求這麽做的。

他是自發的，至於是什麽原因，恐怕得等她見面了才知道。

想完有些頭疼，她撫著額角，卻始終還有一點想不明白。

陸昝明到底想幹什麽？

正走神，門外傳來幾聲響動，穆瑤披著披肩，開門出去。

飯廳的桌上，放著陳母今天上去送來的銀行卡，而此時，穆宗盛正對著那張銀行卡打發雷替。

大概意思是，他不受嗟來之食，不接受穆瑤因為分手陳家給她的錢。

穆瑤倚在門框上，眼神有些冷，“你讓他扔了吧。”

爭執的兩個人看到她，這才停下來，穆瑤拿起那張卡，又從客廳的抽屜裏抽出一把剪刀，語氣不冷不淡，像是在跟穆宗盛確定一樣，“你不要，我就剪了。”

喬美蘭真急了，她走到穆瑤的邊上，又不敢去搶，只能幹著急，“穆瑤，別聽你爸的，咱們家現在，就剩這點錢了，而且這張卡裏根本就沒有一百萬，只有一萬。”

這倒是穆瑤沒想到的，表情有一絲錯愕，“一萬？”

喬美蘭點點頭，似乎有些澀然，“我剛去銀行查過。”

穆瑤笑了笑，覺得陳家這樣做，實在好笑，另一方面，似乎也不太意外。

她捏著卡，笑穆宗盛，“你看，你覺得別人給你錢是在侮辱你，可實際上，人家連侮辱你，甚至都不舍得花錢。”

穆宗盛臉色有些難看，父女倆的性格如出一轍，喬美蘭生怕他們吵起來，趕緊又將兩人分開。

——

晚上八點五十，穆瑤開著車準時到了陸氏集團的樓下停車場 。

車是她臨時租來的，三十萬檔最低的華晨寶馬。

穆瑤說要來接陸昝明這件事，從總裁辦每一個人的臉上來看，都不是一件很樂觀的事情。

第一，陸昝明潔癖嚴重，從來不坐他自己車以外的車。

第二，他有食物過敏史，幾乎不在外面隨隨便便的地方用餐，所有人都不太放心，他現在身邊的那幾個，李越是經過各項特訓的，算是他的機要秘書和貼身助理，從陸昝明大學一畢業開始，幾乎從來沒讓人離開過他的視線。司機也是他慣用的老吳，路昝明開車習慣看電腦，用手機，所以為了防止暈車，對老吳開車水平有特別高的要求，最重要的是——

從陸昝明第一次看心理醫生到現在，他從來沒有跟穆瑤單獨見過面。

穆瑤一時的心血來潮，幾乎將路昝明的出行風險，提高到了紅色等級。

就連一向幾乎不發聲的司機老吳，也對這次的出行表現出十足的擔憂。

但陸昝明的一句話，便讓所有人都閉了嘴。

“就地解職，呆在原地，你們選一個。”

所有人都沈默，不約而同地選了第二種。

作者有話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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