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你……”齊小貝沒想到從沒有對自己嚴厲過的玄燁居然讓自己閉嘴，她眼裏流露出的不可置信夾雜著悲傷。

玄燁看到她的神色，心裏亦是難受不已，他想開口解釋，但一邊痛哭不止的赫連舍裏和一旁虎視眈眈的皇太後讓他難以開口，“小貝……”

這時，一邊看著兩人的孝莊開口道：“來人，將公主送回宮裏，好好修養。”

玄燁轉頭看向孝莊，還想開口為小貝求情：“皇祖母且慢……”

卻見孝莊從赫連舍裏床邊起身，語氣是罕有的嚴厲：“好了！堂堂天家，在這裏吵吵鬧鬧，成何體統！”

她平日裏雖總是和顏悅色，但身為太後的威嚴依舊，此話一出，在場竟是無人再喊開口。

整個屋子裏只有赫連舍裏低低的抽泣聲。

玄燁亦無法可施，這次的事情牽扯到皇家子嗣，他不能枉顧孝莊皇太後，只憑自己的意願定奪。

他握了握拳，道：“來人，送公主回宮，沒有我的允許，不可隨意走動。”

齊小貝聞言，這是將自己軟禁了，看向他的眼裏更是充滿了難以置信。

玄燁心疼不已，卻又無法可施，只得看著齊小貝失魂落魄地被一群太監宮女送回自己的宮殿。

此時孝莊又道：“這次公主也受驚了，讓她好好修養，不許別人隨意進出公主寢宮！”

玄燁一驚，這最後一句分明是說給他聽的。他本想反駁，但看著皇祖母嚴厲的表情，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哀家累了一天，先回去歇著了。皇帝要好好安撫皇後，那畢竟是你的孩子！”

玄燁低頭稱是，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一臉不開心的孝莊。

那廂，失意的齊小貝被孝莊親派的太監宮女送回寢宮，又再三被叮囑不可亂跑。

方才孝莊的一番話她全部聽到了，自然也聽到了玄燁的沈默。

今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只覺得頭痛欲裂，沒有更多的精力去應付這些下人。

她揮揮手讓他們散了，然後整個人癱倒在床上。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她和赫連舍裏之間的矛盾早就搬上了明面。之前因為玄燁的庇護，赫連舍裏在她這兒碰了多少釘子，她心裏清楚，所以這次赫連舍裏會使出什麽樣的手段，她都不吃驚，在答應她赴約的時候她就有所覺悟了。

只是，她沒想到赫連舍裏居然連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舍棄，只為了除掉她。

還有玄燁……

齊小貝忘不了玄燁的沈默和聽到皇子沒了的時候那一瞬間的痛心表情——那到底還是他的孩子。

所謂的皇家親情啊，赫連舍裏為了後宮地位的角逐可以隨意舍去骨肉，玄燁也會為了骨肉之慟放棄她也未可知。

在這個親情都變得扭曲的皇宮中，還有什麽是不可能的呢？

齊小貝轉身，面向床內側臥，把自己蜷縮起來。

赫連舍裏的陷害，孝莊太後的指責她都可以不在乎，但玄燁的態度讓她心涼了一半。

她一手撫摸著肚子，想著平日裏玄燁待她的親厚，以前的暖心竟然變得虛無縹緲起來。

這時，屋子的門被輕輕推開。

齊小貝幾乎是立刻從床上彈了起來：“玄燁！”

端著飯食的阿綠見她這麽大動作，嚇的放下手中的盤子，奔了過來。

“公主你小心啊！”

齊小貝笑了笑道：“能有什麽事？”言語神色裏皆是滿滿的失望。

阿綠心下一酸，但又不想讓她更加傷心，只得強做笑顏道：“公主說的是，公主和肚子裏的小皇子都是福大命大的人，又有皇上庇護，怎麽會有事呢？”

齊小貝又是一陣苦笑，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福大命大？沒有父親的孩子會有福嗎？”

阿綠被她的話嚇了一跳，她道：“公主你可不能亂說話啊！小皇子怎麽會沒有父親呢？”

齊小貝不再說話，只是摸著小腹不再說話。

這個孩子，有個父皇，可父皇跟父親未必相同。

阿綠見她不言不語，也沒有吃飯的意思，心裏焦急，擔心她把自己的身子傷心壞了，便將帶來的飯食端給她，道：“公主，吃點東西吧，我讓廚房煮了點燕窩粥，您可別把身子氣壞了。”

齊小貝自然不會用折騰自己這種事來為難自己的侍女。她接過碗，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粥。

阿綠見她食不知味，心裏止不住地心疼她，口裏本來是勸慰她，又難免帶上幾分埋怨。

“太後娘娘也真是的，怎麽能只聽皇後娘娘的一面之詞呢？還有皇上，公主的性子，太後娘娘不了解也就罷了，難道皇上他也不了解？就這樣把公主軟禁，未免有失偏頗！”

一直默默喝著湯的齊小貝突然擡起眼，看著阿綠，神色是少見的嚴肅。

“大膽！誰允許你亂說話！”齊小貝聲色俱厲。

阿綠自知失言，慌忙掩了口，好在這宮中素來人少，齊小貝被軟禁後更是無人問津，暫時應該沒有被人拿住把柄的危險。

禦書房內，玄燁看著滿桌的奏折，聽手下侍衛的稟報，內心有些愧疚。

這次的確是他沒有能保護好小貝，讓她受了委屈。

他問道：“你確定周圍沒有別人的眼線？”

跪著的侍衛道：“屬下確認過，周圍沒有其他的暗衛。”

玄燁這才放心，揮揮手讓他退下了。

一邊持著拂塵的小煥子看玄燁神色，輕輕問了一句：“聖上，夜已深了，您是回乾清宮歇著呢還是？”

玄燁下意識道：“去小貝那裏。”

話一出口，主仆兩人都楞住了。

小煥子小心翼翼地開口，想提醒玄燁齊小貝如今正被軟禁，沒有太後允許誰也不得見。

卻見玄燁一把扔開手邊的奏折，負手而立。

“走，去皇後那兒。”

小煥子跟在他身後，趕忙讓手下小太監去通報坤寧宮。

坤寧宮裏，赫連舍裏聽太監傳來消息，忙讓人傳話給廚房，去準備些精致飯食來。

一時宮裏忙忙碌碌的。

坤寧宮實在是久未接駕，赫連舍裏恨不得事事由自己動手，唯恐哪裏出了差錯。奈何身子未曾好，不能多勞動。

想到這裏，她不由自主地摸上自己的小腹。

這個孩子到底還是沒保住，是她的罪過，更是齊小貝的過錯。

如果不是她一直賴在皇上身邊，她也不需要出此下策，這個孩子也就不會早早夭折。

赫連舍裏心裏對齊小貝的怨恨絲毫沒有因為她的被軟禁而消減，反而是因為腹中孩子的夭折而越發沈重。

“皇上駕到！”

突然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傳，赫連舍裏眉眼間的怨毒一下子消散了。

她緩步款款走到門口，對玄燁一福身，口中道：“臣妾拜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玄燁見她臉色比之前好了些，想起那個早夭的皇子，臉色略略緩和。看著桌上已備好精致飯食，心裏不免又想起被軟禁的齊小貝，臉上又沈了下去。

“你身子沒好透，跟著他們行這些虛禮做什麽，好好歇著吧。”

赫連舍裏直起身子，口中稱是。

二人一同在桌邊坐下了，赫連舍裏給玄燁夾了些菜，玄燁也不像之前那般抗拒，外人看去竟是十分和諧。

但這各種滋味也只有各人自知了。

只見玄燁食不知味地隨便用了些菜，便放下筷子。

赫連舍裏本想再勸他用些，話音剛起便聽到玄燁聲音冷冷道：“皇後，這裏如今沒有外人。朕希望你能如實告訴朕。”

赫連舍裏夾著菜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聲音微微發抖道：“皇上何出此言呢？臣妾不明白。”

玄燁聲音與神色一般的冷：“朕雖然沒有在場，但小貝的性子朕是了解的，她絕對不會對出手，更不會傷害朕的子嗣！”

赫連舍裏終於握不住手中的筷子，她看著玄燁，神色裏竟然有些怨毒：“皇上寧願相信她，也不相信自己的皇後嗎？”

玄燁眼裏依舊不帶一絲感情：“如果這一切都是因為你的嫉妒，那朕實在無法相信一個連自己的骨肉都忍心利用的女人。”

他直視赫連舍裏的雙眼，這個女子嫁入宮中後，自己就沒有好好看過她，雖然他對她有愧，但他的心已經給了小貝，今生也無法再容下別人。

“冷落了你，是朕的錯。但這不是你陷害小貝的理由。”

赫連舍裏看著自己的丈夫，這個男人陌生地可怕。

她聽著他一字一句地問著，每個字都像敲在她心裏最脆弱的一塊地方。

“朕再問你一次，究竟是不是小貝推你下水？”

赫連舍裏怔怔看著他，半響無語。

“是。”

玄燁的眼神裏，最後一絲溫暖終於褪去，消散地無影無蹤。

“希望皇後不會後悔這次的答案。”

和冰冷話語一同丟下的，只有為王者決絕的背影。

“皇後，朕對你太失望了。”

赫連舍裏坐在桌邊，守著一桌漸漸冰涼的飯菜，看著那個人漸行漸遠。

臉上的淚痕被門口竄進來的冷風吹得冰涼。

就像她的心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