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你好好冷靜一下吧。”

赫連舍裏看著玄燁扔下這句話，冷漠離去的背影，心裏冰涼一片。

她在桌邊坐了許久，仿佛一座會呼吸的雕像。

過了一會兒，一邊侍奉的鈴蘭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開口問道：“娘娘，現在咱們怎麽辦？”

赫連舍裏冷冷地哼笑了一聲：“什麽怎麽辦？本宮什麽也沒做，不需要解釋。”

她艷麗的眉眼間飄過一絲冷冽：“傳本宮命令，請赫連大人進宮一趟。”

這廂，皇後宮裏的一舉一動自然逃不過玄燁的眼，他對侍衛的稟報不做處置，而是轉頭問一邊站著的小煥子道：“小煥子，傳魏東亭來。”

小煥子應了一聲，又有些支支吾吾的。

玄燁眉一皺，道：“還不快去？”

小煥子忙回道：“是……只是，萬歲爺傳魏大人是否需要避著些坤寧宮？”

只見玄燁冷著臉，將手中的折子摔在桌上，嚇得小煥子連忙跪下。

“朕傳大臣進宮面聖還需要避著人？你腦子被漿糊糊住了嗎！”玄燁面上是罕見的盛怒。“還不趕緊去傳！”

小煥子知道主子心情大壞，一連聲稱是，然後跑出去通傳了。

不多時，魏東亭一身官服進宮面聖了。

玄燁冷眼看著他正正經經地行禮完，道：“朕今日傳你面聖，你應該知道所為何事。”

魏東亭擡眼看看他，悶聲道：“微臣明白。只是後宮之事，外臣不好插手調查，可能會有難度。”

玄燁不耐煩地揮揮手：“朕給你權利，讓人給你行方便，你只管放手去查。朕要的只有小貝的清白，其他的都不重要。”

魏東亭聽玄燁這麽說，自然也就不再墨跡。他朗聲道：“微臣領旨！”

說完，轉身就去查案去了。

想來，皇上和齊小貝之間的感情，他也是一直看在眼裏。魏東亭一心為國，自然不會對君王的私人感情指手畫腳，他只要江山社稷無虞即可。當然，他一向耿直秉忠，後宮那些暗地裏的手段他也是極端看不慣的。

既然皇上已經放了權，那他就得好好做事。

想著，魏東亭整整朝服，帶著人徑直往後花園去了。

而另一邊，禦書房裏的玄燁也坐不住了。

小貝被軟禁，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好好吃飯。

他心裏煩成一團，索性扔了朱筆起身，道：“去公主寢宮。”

小煥子一楞：公主被軟禁，沒有皇太後的允許誰也不能進出，就算是皇上，也不應該與太後為這事起爭執。

但現在皇上的壞心情已經擺在臉上了，他可不想往槍口上撞。

但他也不能看著萬歲爺跟太後娘娘為了公主的事情再起紛爭。

心下想著，竟是一時沒了主意。

正著急著，卻見有小太監來報。

小煥子一看是慈寧宮裏的太監，心裏莫名松了口氣。

卻見玄燁一臉不耐煩道：“什麽事？”

小太監畢恭畢敬道：“太後娘娘請萬歲爺往慈寧宮一行，有要事相商。”

玄燁心系齊小貝安危，煩躁不已。

但他到底是皇帝，又不願違逆祖母，只得召來小煥子，貼耳吩咐了幾句。

小煥子聽了，稱了句是，便急急離開了。

玄燁看著小煥子離開，這才跟著慈寧宮的人走了。

慈寧宮中，孝莊太後正端著碗茶，細細吹著。

玄燁進來，行禮道：“孫兒見過皇祖母。”

孝莊擡眼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兒，心下嘆了口氣。

她揮揮手示意玄燁在她身邊坐下，道“哀家今日找皇帝過來，就是想聽聽皇帝準備怎麽處理公主的事情？”

玄燁就座，聽了這句話，心裏咯噔一下，勉強笑道：“皇祖母何出此言呢？小貝現在不是很聽話地在宮裏待著嗎？孫兒也已經讓人去調查了，總會查清事實的。”

孝莊太後抿了口茶，垂眼道：“皇帝還是相信，公主不會推皇後下水，是嗎？”

玄燁道：“朕自然是相信小貝的。小貝那麽善良，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而且，她也不會想讓朕為難。”

孝莊太後聽她這樣說，心裏更是堅定了要把齊小貝送出宮的想法。

她知道齊小貝是個好姑娘，也知道她和玄燁之間感情深厚真摯，但這偌大皇宮之中，卻是獨獨沒有這份感情的容身之處。

她放下茶杯，臉色十分嚴肅。

“玄燁，小貝不能再待在宮裏了，你必須把她送出宮去。”

玄燁楞了楞，臉上勉強保持一絲笑意：“皇祖母是想送小貝出宮去避避風頭？不用……”

孝莊太後垂著眼打斷他的幻想：“哀家的意思，小貝不能再待在宮裏了，至少，不能在宮裏把孩子生下來。”

“啪！”

玄燁端不住手中的茶杯，他瞪著孝莊太後：“不行，朕不同意！”

孝莊多年身為上位者，她一手扶持了兩代皇帝，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孫兒的小小無禮並沒有讓她喪失風度。

她依舊平靜地開口道：“哀家知道，讓任何一個人放棄與自己的孩子見面的機會都很過分，但皇帝有沒有為小貝肚子裏的孩子考慮過？如果讓小貝繼續待在宮裏，這個孩子不用提長大，能不能安全出生都是個問題！”

玄燁不做聲了。

他明白，現在的情況對齊小貝非常不利。赫連舍裏在宮內不得寵，本就讓赫連家不滿，如今又失去了肚子裏的皇子，無論事實真相如何，齊小貝都不可能安然無恙地待在這個風暴中心。

這也是為什麽赫連舍裏能一口咬定誣陷齊小貝的原因。

但是……

“朕不在乎。”玄燁的神色仿佛冰凍三尺，“朕可以不在乎這個孩子如何，朕只要小貝安然待在朕的身邊。”

孝莊太後顯然被他這番話震驚了，她聲色俱厲道：“皇帝，你怎麽可以說出這樣自私的話！”

她起身走到玄燁身邊，道：“皇祖母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你既然坐上這個位置，就不能再任性了。天家子嗣關系整個大清，你絕對不能意氣用事。”

“你想保住小貝，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她離開，遠遠地護著她，讓她遠離是非。”

玄燁楞在原地。

本來他之前說不在乎孩子的那番話就是違心之論，如今被孝莊太後一提醒，心裏更是如一團亂麻。

他打從心裏認同自己的皇祖母的說法。

想要保護小貝，他從一開始就不應該讓她進宮，不該對她用情，不該放任自己的情感。

為王者，百年孤獨。

玄燁狠狠地閉了閉眼，道：“朕不會放棄小貝，朕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好她和皇子。”

說完，他向著孝莊道了句告退，然後轉身離開了。

孝莊太後看著孫兒離去的孤獨背影，心裏嘆氣不已。

玄燁是她親手帶大的，這個孩子的堅持她也是一直看在眼裏，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就絕不會半途而廢。

問世間情為何物啊……

她想起曾路過她生命裏的那些人，包括她的丈夫，她的孩子。

沒有人能在這個冰冷的皇宮中永遠保持熾熱的感情。

孝莊太後又想起自己那遁入空門的兒子。

她的孫子，玄燁比他的父親堅強，但這也註定他會比福臨承受更多的痛苦。

孝莊長嘆一口氣，伸手召來身邊侍奉的嬤嬤。

“來人，去坤寧宮看看，註意安撫著皇後。”

身邊的嬤嬤應聲去了，不一會兒回來，湊在孝莊耳邊輕輕說了幾句。

“什麽？舍裏這孩子怎麽這麽沖動呢！”

孝莊太後聽了嬤嬤回話，才知道赫連夫婦倆進宮的事情。

原本，皇後赫連舍裏出了這樣的事，通知赫連家也是必須的，但她也不想天家的事洩露給外戚——人多嘴雜，難免會有有心人從中作梗，這樣對皇上對皇家都不好。

也不知道皇後怎麽跟喀布拉夫婦倆說的，只希望不要雪上加霜才好。

坤寧宮中，喀布拉聽著女兒哭訴，又想著外孫早夭，心裏早已怒火沖天。

赫連舍裏撲在母親完顏氏懷裏，哭的梨花帶雨。

她哭道：“阿瑪額娘，當初我嫁進宮就知道不能獨享盛寵，這麽久以來也從不向娘家訴說委屈，但這次實在是不能再忍下去了，我的孩子啊他還那麽小……”話未說完，已是泣不成聲。

完顏氏心疼地抱著女兒，不住地安慰著。

喀布拉本就是歷經沙場的一介武夫，心思粗獷。見妻女哭作一團，也不做他想，拉著完顏氏道：“女兒切莫太過傷心，折損了身子。我跟你母親這就去給你討個公道！”

說著，竟是氣勢洶洶朝著禦書房而來。

而禦書房中，玄燁正在詢問小煥子。

——他先前讓小煥子去找阿綠打聽小貝的情況，現如今聽小煥子回報說小貝心情郁郁，終日寡歡，心裏雖然焦急，但也無法可施。

思來想去，他只得提起筆，繼續批奏折。

這時，禦書房外一陣吵鬧，侍衛們的喝止聲中夾雜著一個粗獷的聲音。

他揮手讓小煥子出去看看，卻見小煥子跑進來道：“萬歲爺，喀布拉將軍夫婦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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