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菱拿起字條認真閱讀。

字條上書：

姐，很抱歉我剛剛偷聽到了你和魏大人的談話。皇上被綁走，我甚至自己責任重大，不能推諉。我無法面對魏東亭，故只好離開。我將去我們經常約定見面的地方等你。

落款是藍錦。

紅菱看過後，確定這的確是妹妹的字跡。藍錦在信上說的很明白，同藍錦一同長大，她的心意紅菱很清楚的很。

紅菱和藍錦一直都有屬於自己單獨相處的地方，她們二人相依為命這許多年來，遇到難過委屈的時候想要訴說，就會跑到那個地方。

在藍錦遇到皇上之前，紅菱每次執行任務幹的也很漂亮。那段時間她與妹妹剛柔並濟，幫助鰲拜鏟除了很多阻礙，故鰲拜也很信任她們姐妹二人。

但她們也曾因為執行任務，很久看不到對方沒所以她們就約定一個地方，若是有話需要傾訴就去那個約定好的地方。久而久之，那兒就成了她們的秘密基地。

那秘密基地是在帽尾胡同的一座很深的巷子裏，胡同很長，一直走到盡頭也拐不出去。是紅菱有一次執行任務險些喪命偶然發現的棲身之所。盡頭的那個院子不大，應該是荒廢了很久，並沒有主人經管。

院子裏的幾個房間也閑置著，有時她們一待就是一天，所以索性會將灰塵也打掃一下。紅河藍錦也好久沒有來過這裏了，自從奉命刺殺皇上，藍錦和紅菱的世界裏發生了太多的事，她們姐妹二人已經很久沒有促膝談心了。

當紅菱趕到帽尾胡同的小院子裏，藍錦已經在這裏等候多時了。

夜裏有些冷，藍錦背對著紅菱，身上披了個鬥篷。孱弱的身軀在風中瑟瑟發抖，猶如一朵藍色的小花，在空中搖搖欲墜。

“藍錦！”

紅菱見到藍錦異常激動，前幾日她還昏迷著，有很多想說的話卻沒有機會說。但是現在藍錦終於醒過來了，紅菱有些喜極而泣。

“姐姐！”

藍錦轉過身看見紅菱，也非常開心，兩個人奔向對方，緊緊相擁。

這是兩個傷痕累累的姑娘，命運肆意地摧殘著她們，在她們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

兩個個姑娘抱在一起，藍錦突然哭了起來。紅菱的身體很單薄，但此刻卻讓藍錦感覺到了莫大的溫暖。

悲傷是會傳染的，紅菱聽到藍錦小聲地抽泣，自己也忍不住跟著哭了起來。

紅菱和藍錦相互依偎著，從小到大，她們只有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姑娘宣洩完，終於停止了哭泣。紅菱拿出自己的手帕輕輕地藍錦擦眼淚。

“藍錦，身上的傷還疼不疼？在軍營裏有沒有人欺負你？”

紅菱這一句話一下戳到了藍錦的傷心之處，讓她又回想起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

“姐姐……我，我再也不是以前的藍錦了……我的身子被玷汙了……”

紅菱聽到藍錦這句話有如五雷轟頂一般，這麽多年，很多人都覺得她冷血無情，殺人如麻，她都無怨無悔。這一切的一切就是因為，她的妹妹藍錦能夠幸福是她這輩子最大的期待。可是，剛剛藍錦那句話，把她的夢想整個兒擊碎了。

“是誰幹的！”

紅菱咬著牙，悲傷中帶著憤怒。

藍錦的眼中噙著淚水，如果可以，她永遠都不想回憶起那一幕。

“是鰲拜！都是鰲拜！是他差人把我送去軍營當軍妓！他的兩個手下在路上就把我……把我的……”

藍錦說不下去了，淚水一下子堵在喉嚨裏，她的世界被悲憤淹沒。

紅菱將藍錦緊緊地擁在懷裏，像小時候藍錦每次受欺負一樣。不管欺負藍錦的人有多強大，她都會和對方拼命。

“我見過那兩個雜碎，他們把你送到軍營回來像鰲拜覆命，被鰲拜的貼身護衛一刀砍了。早知道他們對你做出這樣的下流事，我一定要親手把他們綁起來，挑斷他們的手筋腳筋，戳瞎他們的雙眼，要讓他們不得好死！”

紅菱惡狠狠地說。

“姐姐，你還不明白嗎？鰲拜生性殘暴，即使是對自己的手下也是心狠手辣。我們一直留在他身邊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藍錦的話紅菱都懂，她追隨鰲拜這麽多年了還會不知道他的脾氣秉性不成？她曾經想過，她的人生無非有兩種下場。

一種是在執行任務中喪生；還有一種是被鰲拜殺死。無論哪一種，都是不得善終。

紅菱深知，如果皇上發現鰲拜意圖謀權篡位，那不止鰲拜要背誅連九族，其他中堂府上上下下所有和鰲拜有牽連的人都逃脫不了幹系。或者，鰲拜謀反成功，那所有參與這件事的人，鰲拜都沒有必要留下活口。誰不想當一個沒有汙點的明君呢？

“我的傻妹妹嗎？你以為我不想過上平凡人的日子嗎？你以為我不向往平凡人的生活嗎？我也是個有血有肉的人啊，怎麽會不期待那樣的生活呢？可是，我不能離開鰲拜，即便它殘暴成性，也是有恩於我們啊。”

紅菱說到情動，眼淚又流了出來。除了藍錦，沒有人見過紅菱這個樣，那麽柔軟，那麽脆弱。

“姐姐，你九歲，我八歲的時候就去了中堂府，到今年也有十個年頭了。可以了！真的可以了！再大的恩情也可以還清了！從今天起，我們離開鰲拜，為自己而活，好嗎？”

聽到這裏，紅菱擠出一絲苦笑。

“為自己而活？我也想啊，可是有些人，生來就沒有自我。鰲拜之於我們的恩情是永生永世都還不清的，除非有一天我死了……”

紅菱說到這兒有些哽咽，為自己而活，聽起來很美好，但是太奢侈了。

如果沒有他，我們早就餓死街頭了。所以，不管他怎麽對待我們，我永遠都不可以背叛他。”

聽了紅菱的話，藍錦有些失望，她沒想到姐姐那麽固執地要一直跟隨鰲拜。

“姐姐，那這一次呢！這一次如果不是他，我根本不會變成這樣！是他毀了我！毀了我的全部人生！”

藍錦一字一句像錘子一樣重重地砸在紅菱心上，紅菱揚起頭，閉上雙眼，不想讓眼淚掉下來。而且，藍錦的話讓紅菱無法回答，她忽然什麽都說不出來。

藍錦強迫紅菱正視自己的眼睛，她拉著紅菱繼續說：“姐姐，夠了，真的夠了！你為了他出生入死這麽多年，身上刀傷劍傷無數，該還的早就還清了！不要再執迷不悟下去了！好嗎？姐姐，不要再繼續下去了……”

“我不能……”

紅菱輕輕地搖了搖頭。

“姐姐，皇上都被鰲拜抓走了，我知道你終於鰲拜，服從是你的天性。可是，這蕓蕓眾生呢？姐姐，鰲拜不會是個明君，如果皇上真的被逼退位，那這黎民百姓的苦難就真的綿綿無絕期了啊！”

紅菱不知道怎樣回答，藍錦說的都對，但是正如她所說，她不能。

“姐姐，你就聽我一次吧，好嗎？”

紅菱慢慢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藍錦的臉龐，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看她了。她真的長大了，有自己的觀念和主張，也有自己心愛的人。

“藍錦，你聽姐姐說，姐姐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只管去追逐屬於自己的幸福就好，姐姐會祝福你的。皇上那邊，姐姐也會幫你爭取到的。鰲大人那邊，姐姐會替你盡忠。只要你幸福，姐姐才有動力好好活下去。”

“那，魏東亭呢？你考慮過他的感受嗎？他也支持你這麽做嗎？”

紅菱聽到魏東亭這個名字，楞住了。她沒想到自己的心思妹妹都看在眼裏。誠然，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妹妹的人，妹妹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藍錦的人。

“我和魏東亭是永遠都不會在一起的，他是皇上身邊的忠臣，我是鰲拜手下的殺手，是永遠都不會交集的。”

“可是，如果他願意麽？你為什麽不肯為自己的幸福去努力爭取一下呢？”

紅菱再一次逃避，今天藍錦提出的很多問題她都想過，可是她從來都沒有答案。即使她是一匹沖向懸崖的馬，那也只能跌下懸崖，粉身碎骨，她早已沒有退路。

“姐姐，你還不明白嗎？我只有你這一個親人了，我不希望你有事啊，而且，我的身子被玷汙了，我再也配不上皇上了。他的世界，我註定只能遙遙相望。姐姐，去爭取自己的幸福吧，你還有大好的青春年華。不要讓報恩的枷鎖，束縛了你本該幸福的人生。”

紅菱再一次淚崩，她將藍錦攬進懷裏。在藍錦面前，她應該是個堅強的姐姐。紅菱躲在藍錦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

整個院子裏只有她們姐妹二人，連路過的夜貓都不願意停留。這個院子太冷清了，花草都是萎蔫的，樹也長得低矮，院子裏的石桌上長滿了青苔。

就像院子的主人不願意將院子翻新一樣，藍錦和紅菱像兩個被世界遺忘的姑娘，無情地丟棄在這個沒有人過問的角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