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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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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節

像有一只潛藏在無邪心中的暴躁的小獸,被捋順了毛,退了下去一般。

無邪面色一緩,推門而入,容兮便侯在了外面,沒有跟進去。

佛堂之內,點著蠟燭燈火通明,那金身塑的佛像高高地俯視著她,無邪心中竟莫名一慌,繼而是苦笑連連,關心則亂,說不準,她遲早有一天,也會為了秦燕歸,什麽事都幹得出來,包括利用人心,將他人待她的一片赤誠棄如敝履?

溫淺月似乎早就知道無邪會回來,見了她,沒有半分意外,卻有幾分失望:“邪兒,你來了。”

在溫淺月面前,無邪不再像一只煩躁又繃著臉的小獸,反倒安靜了下來,微微低頭:“母妃,令您擔憂難過了。”

溫淺月的眸光極清,淡淡看了無邪一眼,忽地嗤笑一聲:“我兒未死,我為何難過?你若出事,他秦燕歸豈敢回來?!”

溫淺月性情清冷,待秦燕歸更是一向有成見,此番這話雖語氣冷傲,但字裏行間,無不是待無邪的疼惜。

無邪心中一動,終是柔軟了下來,溫淺月看著她,也終於輕輕嘆了口氣:“你若不歸,或是真的躺在了那棺木裏,或許我還省心些。”

無邪眨了眨眼睛,眼底有些茫然,溫淺月卻已不再看她,轉過身去:“你既然回來了,我便也不說什麽了,路是你自己選的,為師早就說過,秦燕歸不是什麽好人,難得他肯許你自由安康,你卻不領情,硬要淌這趟渾水,你需知,他也未必會領你的情。”

無邪咬著唇,沒有吭聲。

溫淺月卻知道,這世間,誰也勸不懂無邪,就如當年,誰能勸得動她一心想要嫁給秦靖時的執拗呢?

“罷了,你走吧。”溫淺月從新坐回了蒲團前,垂下眼簾撥弄著手中的佛珠。

無邪本就是擔心溫淺月因她出事而憂心,眼下見她無事,心中亦是比任何人都透徹,無邪便也安下心來了,她明顯是給她下了逐客令,無邪也不好再待下去,便也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這麽多年,她待溫淺月,也的確如侍奉母親長輩一般恭敬順從。

出了佛堂,容兮靜靜地跟了上來,一時間,也不知無邪要作何打算,猶豫之間,容兮還是低聲問了句:“王爺,您這是何苦。”

無邪是容兮看著長大的,她的心思,容兮自然是清楚,自家小王爺此次回來,必是為了宣王的,只是宣王既然敢這麽做,就必然會有解決的辦法,秦燕歸那樣的人,他從來不會意氣用事,他是理性至極的人,就算有些事情,偶然間超出掌控之中,他也不是個會坐以待斃的人。

無邪淡淡挑唇,神色安靜乖巧:“容兮姐姐,怎麽你們都覺得我傻?”

容兮一下子被問住了。

“我自出生起,就是他人手中的一顆棋子,父王棄了我,送給秦燕歸做棋子,如今秦燕歸也棄了我,覺得沒有我也行,所以大發慈悲地給我指了一條生路。可我做了十幾年的秦無邪,父王的子嗣,靖王府的主人,如今他想要秦無邪死,秦無邪就成了一塊靈牌,我做不慣別人,也不喜歡讓人呼之則來,揮之則去。從前我任人擺布,乃我私心裏想著,就這麽過下去吧,我發懶,不想和人爭什麽。可眼下我覺得過得窩囊,他覺得我一無是處,棄了我是他對我的大發慈悲,留著我,對他也沒什麽用處,我偏不讓他如願。這靖王,我做定了,皇兄忌憚我,我倒要奉陪他到底了,一老一少,倒是讓我好奇,誰能活得更久。”無邪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有一瞬,甚至令容兮都要懷疑,自己從未認識過自家小王爺,她其實,從未了解過她……

“王爺……”容兮面色一怔,是驚。

無邪揶揄一般挑了挑唇:“瞧,原來容兮姐姐你是知道的,就我一人不知道,於父王,於秦燕歸,我從來就是一顆棋子,對麽?”

容兮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此時無邪卻是揚唇一笑,天真無邪:“罷了,不管父王如何待我,他在世時,待我到底是疼愛有加的,我自不會大逆不道,怪他老人家。我也知道,秦燕歸的手段多著呢,他想改變眼下這局勢,也就是他什麽時候動手的事,不過……”

無邪的眼神忽然冷冽了下來,垂下眼簾,沒有繼續說下去。

秦燕歸是沈得住氣,也一貫對自己都是鐵石心腸的,他必然是不在乎自己的滿身傷的,如今太子尚且被關了幽閉,這幽閉,建帝也只是做給別人看的罷了,秦燕歸的處境卻未必如他了,建帝縱使不對他做些什麽,但他的處境也不會好過太子去,就算只是被關了幽閉,沒有太醫問藥,再拖下去,他是想要廢了自己的腿不成?

“皇帝雖對宣王疑心,但此事到底是抑而不發,宣王被軟禁在何處,如今境況如何,怕就是滄四爺也未必知道。”

無邪點了點頭:“我自會令皇兄親自迎宣王出來。”

容兮詫異:“王爺您有辦法助宣王?”

無邪苦笑:“可他知道了,必是對我不會有好臉子看的,你知道,宣王這人……不是很好相處。”

無邪那表情,說是苦笑,卻也狡黠稚氣得很,便是容兮聽了,也忍不住一笑:“王爺說得是。”

無邪笑了笑,對容兮道:“容兮姐姐,我想先去看一看他,你隨我來吧。”

“是。”容兮低聲應了。

……

金獸爐子燒著銀炭,夜風呼嘯,將要入冬的卞京極冷,饒是燒了炭,空氣裏仍滿是涼意。

秦滄常年住在軍營裏,這羽林騎,幾乎成了他滄四爺的第二個府邸,黑暗中,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掠過,這帳子裏,便忽然多出了一道不屬於自己的氣息。秦滄常年帶兵,莫看平日裏是個性情直爽甚至有些神經大條的人,可他若真是這樣的人,也不可能能活到現在,這拼命四郎,到底不是浪得虛名。

無邪的身影方才進入,那黑暗之中,可謂是伸手不見五指,秦滄猛然睜開了眼睛,眼底不是毫無睡意,但卻早已在頃刻間消失無蹤,幾乎是一道凜冽的疾風襲來,黑暗中,秦滄的身影快如閃電,那床上早已空無一人,那股帶著凜冽寒意的疾風,幾乎是朝著無邪面門而去的,又疾又準,好似在這黑暗裏,他也比別人多長了一雙眼睛一般,前一秒,這分明還在床榻上躺著的人,不知怎的身形一閃,手中竟已握了一把長槍,映著那忽然漏進來的清明月光,寒光一閃,幾乎要穿透無邪的腦門。

無邪並非第一次看到秦滄出手,無論是在賊窩中將她救出的那次,抑或是單槍一人先行殺進野獸包圍圈的那次,秦滄的身手都是極其漂亮的,但像現在這般警惕果決和快如閃電的反應,無邪還是第一次真正見識到。

好在無邪反應極快,她雖傷勢未愈,但憑著她對秦滄的了解,也早做了準備,幾乎是身形一閃之間,便已躲過了秦滄的槍風,躍到了上空,就站在秦滄的長槍之上,清越的嗓音便已在這黑暗中響起:“秦滄。”

秦滄一楞,好似做夢一般,聽到無邪的聲音的那一瞬,整個人都呆住了,先前那滿身的淩厲和威風,也霎時間一掃而光,消退了下去,甚至還維持著那個橫著長槍令無邪站在上面的動作,不可思議地探尋了一句:“小無邪?”

無邪輕飄飄地自秦滄的槍上躍了下來,上前幾步,靜靜道:“是我。”

“你怎麽……”秦滄脫口而出,滿是驚訝,顯然是對無邪竟然回來了,還出現在這裏而感到意外。

“怎麽沒就這麽死遁了一了百了,反而回來了?”無邪接著他沒說完的話說了下去,口氣揶揄。

秦滄一時語塞,是被猜中了要說得話之後的羞愧難當,但難以掩飾的是,他見到無邪出現在自己面前,仍是欣喜不已,這才會令一向威風凜凜的滄四爺,突然像個傻子一樣呆住了,在無邪面前,連話都說不完整。

秦滄收回了槍,悻悻笑了兩聲,要去點燈,卻被無邪阻止了,這讓秦滄感覺怪怪的,不知怎的,這黑暗之中,二人共處一室,竟讓他覺得有些緊張和不安,為了緩和自己這古怪的情緒,秦滄便道:“小無邪,你怎麽來了。”

無邪雖沒讓秦滄點燈,但他二人俱是眼睛好使之人,當然能看到對方,也知此刻的秦滄,亦是形容憔悴,連面上鉆出的青茬子都沒有刮。

“我既是回來了,自然要去探一探宣王。”無邪擡唇,這話暗含了些小情緒:“也不算辜負了他對我多年的‘教導’。”

這“教導”二字,咬得極為重,聽得秦滄都忍不住抖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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