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六月的陽光照在大地上,萬物一片覆蘇。在這樣舒適的季節裏,一切都在不經意中發生。

兒童節那天,萬裏無雲。天空爽朗的像孩子們的心情。我去學校的時候路過小學,在門口看了好半天,舞臺上、綠茵場都充滿了一幅幅天真爛漫的笑容。我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應該也是這麽快樂。

下午放學回家的時候,天空已經黯淡了下來。真是讓人感慨天氣變化快得像女人的臉,稍不留神他就烏雲密布,再不註意就要傾盆大雨。難怪有“天有不測風雲”這一說法。我掐起指頭一算也有十來天沒見著欣倩了,為了以防不測,拿起手機發了個壞笑過去。接著就收到一個怒火中天的表情。我一怒之下一個電話打了過去:天要下雨了,快回去嫁人咯!那邊傳來一聲討厭,似乎還帶著一點生氣的味道。

我又小聲說:放學了,回家吃飯啦!免費的寶馬在樓下接你,快下來吧!

你先走吧,我題還沒算完呢。欣倩似乎很著急的樣子。

那我真走了啊!小朋友。

小壞蛋,快滾吧!在路上最好摔一跤。我要掛啦啦啦啦……欣倩好像有點不耐煩了。

不行……嘟嘟嘟……我還沒說完就響了。

哎……氣死我也,我把油門轟到最大,一路瘋狂地前進。沒想到跑在路上,雨真的下下來了。等我到家,已經變成了剛下水的鴨子了。看著窗外不冷不熱的雨,真害怕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四號學校動員大會,好像是在提醒我們準備重裝上陣,最後的戰役終於來臨了。還好學校並沒有危言聳聽,只是給我們分享一下作戰經驗,對於這些老掉牙的東西根本算不上什麽技巧,我也不屑一顧。兩個多鐘頭終於耗過去了。最後學校以“養精蓄銳蓄勢待發”為由為我們準備了長達兩天的假期,其實本質上就是徹底解放了。

兩天的日子過得很漫長,我一個人靜靜地呆在家。什麽也不想,腦海中空曠的沒有一個人。思緒在漫天飛舞的游蕩,找不到一處落腳之地。雖然我不能確定這是亡靈籠罩的局面,但我敢肯定這不是什麽好的兆頭。.

我想去找欣倩分享一下高考前的感受,又害怕幹擾她的覆習。為了大局,我還是打消了念頭。但我也不能一個人孤零零的欣賞著寂寞,於是就去找樂貓。十幾年的兄弟果然情同手足,他見我一來,就將課本一撂。豪放的說:照顧你這麽久了,明天可別讓我失望呀!我一楞,盯他一看,原來是跟一本破舊的歷史書說話啊!我頓時感嘆道:舍書取義,值!他頓時用鄙視的眼神瞅了我一眼:少楓啊,感覺穩操勝券了吧!我明白他的意思,笑著說:書都讓我翻爛了,它們都不想再被我蹂躪了。他冷笑了一聲:呵呵,我可不想讓你成為我的學弟啊?我感覺到這個問題似乎具有嚴肅性,思索片刻又恢覆了平靜,還不知道誰要成為學弟呢?讓歷史來見證吧!我們一路走著,就跟閉上了眼睛一樣。忘記了東南西北,只知道前面沒有盡頭。

不知不覺已經走完了胡同,來到郊外的小樹林。我很久都沒有欣賞大自然了,看著蟲鳴鳥叫的綠茵時代,突然心血來潮,大喊了一聲:我真的好想再活五百年……頃刻間飛禽走獸嚇得落荒而逃,就像雄霸的三分歸一爆發時響徹山谷一般。貓兒立即為我鼓掌喝彩,你想當王八啊!也沒必要這麽沖動嘛!鳥都讓你嚇跑光了。我說:好久都沒有這麽放松了,這下真是舒坦。他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發洩完了還不走啊!太陽都下山了。我鄙視得看著他,你真是沒有情趣,夕陽餘暉,林間落日,古人詩性大發的地方,再欣賞會兒吧!說著我就躺下了。他似乎對我的話沒有絲毫讚許之意,那你在這作詩吧!我要回去了。說完轉身就走,好像我真的欠他一疊百元大鈔。跟這樣的人在一起我也無奈呀!心裏正想著怎麽收拾他……連人影都不見了。等等我……

不知不覺中我就跑到他家了,正好看見他爸爸了。樂叔叔好!我老遠就大叫了一聲。樂叔叔一見是我,跟見了貓兒還高興。連忙叫我進屋。樂叔叔是個警察,我一看他的制服還沒有換,猜他一定是剛剛到家。連忙說:我不進去了,貓兒剛才回來了您看見沒?他說:他在屋裏呢!連忙把我拉進屋裏。我一進門就看見樂貓他媽,還沒趁她反應過來就喊了聲阿姨好,她一見是我,高興的春光滿面:楓兒,快進來坐吧!貓兒在裏面,你先玩會兒,我燒兩個菜。我立即嗯了一身,還特別響亮。

樂叔叔將披掛一脫,就和我在客廳坐下。就像兩國首腦初次會晤一樣熱情洋溢,他說明天就要考試了,問我準備的怎麽樣?對於這種問題,我已經聽了不下百遍,可是總有人好奇。要是一般的同學我一概不作回答。看著樂叔叔的眼神,我還是說了四個字:馬馬虎虎。他又說:楓兒現在成熟多了,比以前謙虛了。我笑嘻嘻的,說:我哪會啊!他見我總是處於被動狀態,頓時話鋒一轉,明天高考,我們也有任務啊!我說:哦,該不會去學校維持秩序吧!他點了點頭,嗯,總共去了八名警察,我就是其中的一人。我頓時感嘆道:好啊!有樂叔叔在,我們就可以安心答卷了。他嘴角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微笑,帶著一種光榮的使命感。

樂母很快就把飯做好了,我一看桌上的菜,基本上都是我愛吃的。我頓時感嘆道:除了我媽知道我最愛吃什麽之外,就是阿姨燒的菜我最喜歡了。樂母一聽,連忙誇獎我:好一個楓兒,越來越會說話了。說著連忙給我夾菜,又是紅燒帶魚,又是青筍豆角,把我忙的不亦樂乎。快到九點鐘了,我肚子已經撐起來了,只好向他們辭行。樂叔叔送我快到了家,還祝我金榜題名。

七號早晨7:30我就被鬧鐘吵醒了。跟假日一樣洗臉、刷牙一個一個有節奏的進行。收拾完畢後,媽媽將燉好的排骨湯讓我趁熱喝了。我爛七八糟的吃了一大碗,聽完媽媽的囑咐,就向久違的考場殺了過去。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大英雄征戰沙場血洗殘陽……一些激情壯闊的詞匯都在我腦子裏作圓周運動,我意氣風發的向學校走去。

第一場,語文。我毫無緊張之意,自古以來語文都沒有給我制造壓力,也從來不讓我失望。只是旁邊的緊張將教室渲染得一片陰沈,在這樣的氛圍裏想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還真不容易,難怪高考之後會有人流下熱淚,當然是激動澎湃的。雖然受了點影響,但我的心理素質還是能克服的。我深呼吸一口氣,用筆輕輕地將自己的大名揮在試卷上。雖然不向王羲之那樣氣勢如虹,但自認為還是能鎮住閱卷老師的。果然如老師所言,前面幾個題是用來增強自信的。我沿路披荊斬棘,一直殺向作文。稍作構思,氣運丹田,一氣呵成,前所未有的順利,連一個錯別字都沒有猶豫。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鐘,我如期完成了使命。

回家的路上,欣倩和樂貓的表情比較平淡。我問他們考得如何,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了聲不好。與以往有所不同的是,他們都沒有討論對和錯。

下午考數學,我做了兩個大題就有點力不從心了。後面幾個都只做了一半,最後一道題老師說想考清華北大的必須做,我準備看一下,想了想還是別浪費時間了。我知道數學自古就和我有矛盾,就像圓錐曲線,我總是按著它的思路去想,它卻不按著我的軌跡去走。既然冤家路窄,我為何不懸崖勒馬。我回家得把這十幾年的數學課本都燒了,以洩心頭之憤。鈴聲一響,我立即起身。收卷完畢,我立即出場。

回到家中,爸爸見我的表情比較特殊,也沒有問我。媽媽讓我把湯給喝了,好好休息。我吃完飯就開始睡,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是半夜十二點,什麽也沒有想繼續睡。

八號早晨,我騎車去學校的路上,突然聽到有人在叫我。轉身一看是樂貓,沒理他繼續前進。他小跑上前,你昨天下午咋不等我們一起啊?小子翅膀硬了,可以飛翔了。我突然加速,閃開!他身影不慢,不但躲開了,還一個撐地,跳上我車了。你小子發飆了,想撞死我啊!他氣沖沖地說。我笑嘻嘻的說:算你命大。

考綜合的時候,把我急得手忙腳亂。好像從哪都可以下手,好像哪都不對。因為每一道題我都感到似曾相識,卻又拿它不住。只聽到掛鐘的秒針一直滴答滴答得鬼鬼祟祟,讓我的思緒徹底陷入謎團。到了最後還有四十分鐘的時候,我還有半壁江上未曾探索。為了顧全大局,我只有忍痛割愛放棄物理。出於對試卷的尊重,我只好在大題後面寫上牛頓第二定律:F=ma。對於電學實驗部分我實在不忍心開墾,想畫一個奧運福娃又怕這是對高考的褻瀆。幾經思索之後還是選擇放棄。既然動量和能量都是守恒的,我想得到和失去也是守恒的。於是乎我迅速轉移目標,在三百分的試卷上仔細搜索我還可以搞定的。到了最後十分鐘左右,我的搜索任務基本結束,答卷區域和空白區域基本持平,維持在一個實力相當的水平。我也不好意思再去畫蛇添足了,只不過在特別白的地方誠實的寫上兩個字:不會。我的心開始鎮靜下來,大局已定,無法挽回,天意如此,不必多慮。

下午考英語,我反而一身輕松。前所未有的放開,簡直可以用如釋重負來形容。兩點鐘的時候,我就騎著汗血寶馬悠哉的晃在學校的路上,欣賞著早已載入史冊的風光。看著梧桐樹幹上的刻字,我想起了欣倩。想起了綠茵繚繞的游樂場。想起了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子敢說我的坐騎是鐵驢子。想起了她坐在驢子尾巴上一起數著透過梧桐樹葉還能看到的點綴零星。我能感受到這裏所發生的一切……當我再次擡起頭時,天空灰蒙蒙的看不清一朵雲彩,我知道又要下雨了。

英語考得很迅速,思想都來不及離開試卷。當我答完卷子的時候,突然想起了英語老師。我沈默了一會兒,翻過試卷再仔細檢查一遍,發現了三個錯誤,其中what寫成了that是最可笑的。幸好我及時更正。考試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看著窗外,小雨已經密密麻麻的,淅瀝得讓你懷念冬季。可我感覺著比冬天還要寒冷,當我交卷的那一刻。

我在學校門口矗立了很久,才發現欣倩走出來。她果然有先見之明,居然還拿了把小傘。我們兩個牧羊人坐在驢背上頂著傘游蕩在回家的路上。

過了很久,她才問了我句:考的是不是很糟?

我說:是的。你考得很好吧!

她說:不是多麽好。

我說:上交大沒有問題吧!

她說:我要去西北大學。

我說:我也去。

她突然一笑:好啊!

我說:你怎麽不去交大呢?

她說:上不了啊!況且西大的文科也不錯。

我知道她說謊了,說了個美麗的謊言。以欣倩的實力上交大根本不需要質疑,只是我的實力上西大還要繼續努力。

之後的四五天,每天都下著雨,下得我心煩意亂。班裏的同學每天都忙著估分數,我整天卻在家裏睡覺。最終我也頂著最大的勇氣給自己估了一下,看完答案,我是徹底的心灰意冷,分數也不用總了,完全失去了加起來的意義。最後我還笑著告訴我媽,我要上西大。她聽了之後蠻高興的,畢竟那是他們鼓勵我上的學校。爸爸問我估計有多少分的時候,我沈思片刻,說:我沒加起來。他知道我的脾氣,我不願說的事情打死我也沒用的。倒是他的臉上顯得很凝重,一種蒼老的凝重,前所未有的蒼老。我不知道他的心裏面是什麽滋味,可能還要蒼老一百倍。

又過了兩天,電腦的鼠標也讓我弄壞了,不死族老是跟我作對,死亡二連殺把我的英雄雙雙陣亡,點擊回城的一剎那,動作慢了千分之一秒,大法師給掛了。我不忍心觀看全軍覆沒的慘景,就使勁的點擊鼠標,右鍵被我中指活活按下去了。我一看左鍵還能用,於是就開始打CS。但是我忽略了一個問題,沒有右鍵的配合就無法使用狙擊槍。於是我就買沖鋒槍,殺過去將敵人全殲之後,回來又把自己的隊友統統殺死。打了80多個回合,我實在累了,看著被我電壞的鼠標,我想哭又想笑。為了感謝它沒有把我手紮破,我就輕輕地將它放進了垃圾桶。我本想到網吧去找不死族報仇雪恨,血洗恥辱,後來想想還是算了。好好的一個家都讓我弄成這樣,也不好意思再去糟蹋別人的電腦。進過反覆琢磨,我最後跟老爸提了一個鄭重的請求,我要去廣州。理由是磨練一下自己,增加一點社會經驗。我小舅舅在那裏,所以也不用他們擔心。以前跟我爸說事的時候我總是笑著,他說笑著可以增加自信心。而如今在他面前的兒子卻是一臉嚴肅的表情,好像軍人在執行任務一樣。爸爸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我,他只是讓我學會懂事,學會做人。我怎麽也想不到爸爸送我這樣兩句話,感覺好深奧,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理解。好像我真的要去一個很遙遠的地方,而且回來的可能性還非常渺茫。但是不管怎麽樣,我都要找個地方好好的安靜下來。

我走的時候,天依然在下雨。我實在受不了上帝的眼淚,它總是喜歡在離別的時候渲染一下氣氛。讓所有人都感受到這就是天意,你們都要接受。爸媽送我到火車站,我雖然還是非常不舍,但是前進的腳步已無法阻擋。我這是第一次出遠門,所以母親非常為我擔心,我看見了她濕潤的眼眶。因為他總是告訴我人要堅強,不要流淚。我做到了,她卻沒有做到。透過車窗我還能看到母親筆直的眼神,此時此刻我最大的願望就是這一輩子都不要再讓她失望。列車緩緩前進了,窗外的兩個身影逐漸模糊在視線中。

就這樣,我去了一座陌生的城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