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往事一直都珍藏在我的記憶寶盒中，每次回想起就像昨天發生的事情，嘴角上還會不由自主地露出甜蜜的微笑。而現在，幾乎每天都能看見欣倩。我總喜歡在放學後背倚在她們教室門口的那堵白墻上，白色的灰粉老喜歡粘在我的衣服上，欣倩還會樂此不疲地幫我拍幹凈，說我不講究衛生。然後我們三人一起開心的回家，我騎著寶馬在中間，他們倆分走兩側。因為他們倆總喜歡喋喋不休地爭論問題的答案，為了阻止暴力沖突，我只有當成一堵會走路的墻。

生日前的一個禮拜，我們學校又舉行了一次月考。我的成績還不錯，老師說我上一本有希望，要繼續努力。我高興的皆大歡喜。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欣倩和樂貓，讓我氣憤的是他們根本不理我。我告訴他們自然界中最普遍的規律動量守恒他們都無奈的搖搖頭，我終於知道我們之間的隔閡在哪裏了。而他們兩個一會兒談論亞歷山大是怎麽征服歐亞非的，一會兒又講什麽零度子午線……我真不明白這牛大哥和馬大嬸是哪輩子的緣分，但他們就能說到一起。我知道自己勢單力薄，光靠我一個人的力量來宣傳相對論的偉大是遠遠不夠的。我最後終於得到一個結論：文科確實比例可有意思，只怪當初做了錯誤的選擇。一失足成千古恨果然能夠警示後人。

歲月總喜歡在不經意間與你擦肩而過，等你回想起來，已經被它甩得老遠老遠。日歷上的5字下面還用英語寫了大大的三個字母MAY。除了日歷上每天都翻過嶄新的一頁之外，我沒有感覺到任何變化。這讓我回想起一句經典的名言：在變化萬千的世界裏，唯獨變化是一成不變的。吃飯睡覺加寫作業是我生活的主旋律，理化生課本讓我翻了幾十遍，我已經不忍心再看下去了。可是老師總是告訴我們：當你把這些書都吃到肚子裏去的時候，你就可以參加高考了。我真是恨不得煮火鍋的時候一塊給煮了，我一頓把他們吃光。語文老師為了提高我們的學習熱情，專門給我們舉了一個例子說：其實學習和游戲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每一張卷子都相當於一個小怪物，而高考試卷才是最終的BOSS，只有將這些小怪物統統消滅之後，你才能獲得足夠的經驗和足夠的勇氣還有足夠的實力去戰勝老BOSS。經語文老師這麽一說，我總算是明白了十年磨一劍的內涵，原來打魔獸和學習還真有血緣關系。

班裏的人到了這個時候，雖然臉上都還有一絲堅強。但是內心都是一樣：一拿起書就頭疼，一放下書就活力四射。看著窗外的風景，一看就是一個小時，不知道是懷念過去還是憧憬未來。沈睡的柳樹早已開始奮鬥，把自己裝扮的綠茵繚繞，充滿了詩情畫意。似乎在向人們展示：我對得起春天。

而我呢？

老師經過我身邊敲了我無數次我依然無動於衷，沈睡的像十九世紀的大清帝國。老師對我的希望從有到無，從無到絕。我不能妥協，也無法抗拒。很難想象生命的軌跡還將怎麽持續下去，但是我唯一清楚的是這十八年都是我自己走過來的，從來沒有摻雜別人的幹預。只有消沈，才能讓我解脫；只有安靜，才能讓我看到希望。

偉大的五四，終於來了。偉大的十八歲，終於看見了。

經歷了這麽多年的腥風血雨，對生日似乎也沒有什麽感覺了。只不過是一種氛圍而已，而這種氛圍我從小就開始體會。上小學的時候舅舅們總是喜歡送我生日禮物，看到我一臉的壞笑就說我不是一個好青年，對不起五四。而現在想想，也確實如此，為什麽我媽媽非得把我生在這一天……

過多的歷史我已不想再回顧，四號晚上，爸爸說：楓兒，今晚咱們要進鎮上最好的館子。你去叫上幾個好朋友一起喝兩杯。說著，他還提著一個很大的蛋糕。我看了一下，恐怕十七年來的蛋糕加一起只有這個大。我說：老爸，你要把人撐死啊，這麽大的東西得吃多少天啊？我去找兩頭大象來一起消化。他說：快去吧！一會給你打電話。

我想都沒想就去把欣倩拉了出來。她莫名其妙：幹嘛呀！人家正忙著呢？

我在她耳邊悄悄的說：今天是老哥生日，你都不給面子啊？

她繼續好奇：怎麽沒聽你說過呢

我拉著她往前走，這不是正告訴你嘛！是不是很突然吶？

她好像有點生氣的樣子，也不早說，人家都不知道。

我壞笑一聲，你是不是準備送我生日禮物啊？

她也裝出一副很天真的表情，你少臭美了，我才沒那份心思。不過說真的，我得回家換雙鞋。

不用了，我爸還在等咱們呢？又不是去結婚幹嗎要那麽莊重啊！

她把我耳朵用力扯了一下，小壞蛋，再說我就不去了。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快走吧！我拽著她就跑。

你都不叫你的鐵哥們啦！欣倩突然叫住了我。

哦，對了。我怎麽連貓兒都忘了？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說罷我就往教室跑去，直接把樂貓揪了出來。

幹嘛啊？這麽慌張的。貓兒一臉疑惑的表情。

沒工夫跟你解釋，到了就知道了。我繼續拽著他走。

你要是不說我就不走了，我還得看書呢！樂貓一副正經的表情。

今天老哥過生日，你都忘啦？

他頓時恍然大悟，是啊！我怎麽連你的生日都忘了呢，哎……最近背歷史書把歷史記住了卻把現實給淡忘了。

我說：別看了，你都走火入魔了。達到你這種境界也不容易了，你如果還執迷不悟的話可能到時候答卷子連自己的姓名都忘了。

他笑嘻嘻的，不會的，不會的……

我們三個快馬加鞭的趕到華龍大酒店，縣城最豪華的酒店。爸爸正在門口等我們。欣倩老遠就看見我爸了，她小聲說：那就是你老爹啊！

我沒有看她，點了點頭。

她呵呵一笑：果然是父子，長得都這麽相似。

我聽她這話怎麽都有點別扭，我不到二十的小夥子怎麽會和四五十歲的老頭子具有相似性？你這該不會是哲學觀點吧！

他們倆都撲哧一笑。這是由基因決定的，虧你還學理科，連這個都不知道。貓兒在指責我的錯誤。

別鬧了，馬上就到了。欣倩說。

離爸爸還有十米遠的距離，貓兒就大聲喝道：叔叔好！

爸爸一臉春光滿面，點了點頭。

欣倩也說了聲叔叔好。

我連忙上前介紹，老爸，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她叫楚欣倩。這個是貓子，你應該還有印象吧！

爸爸說：記得記得，我去年還見過貓兒父親呢。

貓兒趕緊說：哦，對了。去年在……快進來吧！我一看，是媽媽出來了。

喲，好漂亮的姑娘啊！楓兒，是你同學吧，怎麽也不讓人家進屋啊?

我說：是啊，咱們都進去吧！

貓兒和爸爸談得越來越熱火，他倆原本就認識，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他爸爸和我爸爸當初還是戰友，只不過是人各有志，現在是警察了。我爸爸挺喜歡樂貓，每次都和他談他們當年的往事，似乎他們那時的關系也很鐵，想讓我們繼續發揚光大。欣倩和媽媽也聊得不可開支。雖然此前欣倩並沒有見過我父母，但是以她機靈的性格和出眾的交際能力，應付我媽還是綽綽有餘。對他倆這樣開朗活潑的，我從來都不擔心遇見大人會有尷尬的場面。

我進屋一看，包間確實還可以，衛生自然是沒話可說，裏面的擺設也很自然優雅。爸爸什麽時候開始這麽了解我，連我對環境的要求都了如指掌。

我們很快就坐了下來，吃鴨脖，啃雞腿，談高考……似乎並不是在吃飯，而是進行一場長輩與晚輩之間的心靈溝通。

最後我們都望著那個龐大的蛋糕，似乎都在想解決掉他的辦法。十八根明亮的燭光組成一團熊熊烈火瘋狂的燃燒。我們都靜靜地看著，體會蠟炬成灰的痛苦。爸爸又讓我們三人都許下一個願望，然後將火撲滅。

燭光被我們消滅後，爸爸又說：每個人都要記住自己的願望，要努力去實現它。好了，現在可以大展開口了。

我的媽啊！老爸今天怎麽這麽羅嗦，平日裏沒這麽兩下子的，今天怎麽變成主持人了？我心中想著嘴裏嘀咕著……你發什麽呆啊？趕緊吃蛋糕啊！今天你可是主角，欣倩看著我，又切了一大塊推到我面前。

哇……這得吃到明天早上，我感嘆道。

媽媽笑著說：沒事，吃不完又沒人逼你，趕緊努力吧！

還沒吃到一半，我們都停止工作了。欣倩看著我，壞笑了一下，挖了一大勺奶油吐在我臉上，把我嚇了一大跳。貓兒大笑，哈哈，雷公嘴……我也不甘示弱，還了她一大勺，效果果然不錯，我也呵呵大笑：醜小鴨！

貓兒乘我不防繼續在我臉上塗了一大塊，我現在真成大花臉了。欣倩笑嘻嘻地說：你可以去京劇團了。

爸爸媽媽坐在一旁都不知道該怎麽笑了，我們的游戲卻沒有停止。到了最後，除了臉上、頭上換容了之外，衣服上也是五彩斑斕。爸爸看了看表已經十點了，他說他們困了，要先撤一步。到此我們才gameover!

出去的時候已經十點了。我以送他們回家為由，然後我們分兵兩路，爸媽也不再多說，他們回去了。我們三個將臉上的塗鴉抹去，吸收了會新鮮空氣，就各自回家去了。

晚上回去剛要睡覺，媽媽問我：楓兒，這段時間沒有松懈吧！我一臉疑惑：沒有啊！老媽怎麽突然問起這個啊？她又說：那是誰家的女孩子呀？這麽聰明伶俐。我遲疑了一會，說：她沒告訴你啊？媽媽一副急了的表情：嘿，你小子長翅膀了是不，最好給我放乖點！我趕緊安慰她說：我還不乖呀！老媽，人家要睡覺了，明天還有課呢。說完我就溜走了。

我一覺醒來，一看鬧鐘都6：50了。我的媽呀！你怎麽不叫我呢，看著這個破東西真是無語了。我只好再一次放棄了洗臉和刷牙，以火箭般的速度忍辱負重的踏上了自行車，又以寶馬般的速度殺進了學校。門衛都不敢攔，我大喝一聲：我是高三一班的淩少楓。進去之後我才知道我錯了，我這樣說不是等於自首了嗎？又一想：自首總比被捕好。我大汗淋漓地跑到教室門口，一看是英語早讀。我故作鎮定的喊了一聲報告。

英語老師走過來，canyouspeakENGLISH?

我撓了一下後腦勺，不以為然地說：Iamsorry,MrWang,我睡忘了。

他知道我不會說後面四個字，拍拍我的肩膀，深深嘆了口氣：哎，小夥子……突然轉過身，向教室走去。四只輕輕一揮，我知道我可以進去了。我能感受到他這口氣裏的憤怒和絕望，甚至還有一絲同情……我邁著沈重的步伐向教室走去，有種步履蹣跚的落破。好像裏面是另一種世界，我根本不屬於這個國度。我看著老師筆直的眼神，看著日光燈管反射在地面上的投影，忽明忽暗，亦真亦幻，清晰而朦朧，翡翠而遙遠……我在想可能這就是希望。我又停了下來……

突然讀書聲都停下了，大家看我楞了半天都擡頭看我。目光中都充滿了好奇，好像周圍多了一個外星人。我掃視了一下自己的衣著，雖然不太整潔，但也沒那麽恐怖。MrWang看著大家的註意力有所轉移，頓時大怒：你是不是等全班人都給足你面子你才肯進來？我頓時倒是覺得挺舒坦的，兩倍於平時的速度大步走向自己的書桌，拿起一本英語書就返回原地。站在教室門口，翻開英語書，放出嗓門，大聲朗讀。我的聲音似乎力壓群雄，教室裏面的任一個角落都可以聽見。高考前最難忘的一個早讀就這樣銘記在高三一班的教室門口。

到了五月下旬，進行了最後一次真題模擬。我們班上的整體水平都有一個很大的提高。我的成績也達到一次前所未有的高峰。所有的老師都找我談話，最後一個老師就是英語老師。

兩個人的世界果然是語言交流的最佳場所。我們沒有談學習，反而聊起了家常、時政。在某種程度上我們具有很大的相同點。他說他喜歡我倔強的性格，跟他小時候有幾分酷似。我說他笑的時候像我爸爸，顯得很安詳、深沈。談到最後，我們還是繞到了高考。好像高考在高中生心中就像一場氤氳，高考結束後會死很多人一樣。但事實上又何嘗不是這樣，每年高考過後全國各地都有人跳樓自殺。死亡的陰霾彌漫著整個神州大地，老師要提醒每個考生做好心理準備。過了這場聖戰，世界依然光明，明天還是燦爛。王老師沒說太多，他提到了他兒子明年就要參加高考，他也替他擔憂。出門前他祝福我金榜題名，還告訴了我他家裏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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