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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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望不可思議的轉回身, “遲小將軍!”

跌跌撞撞跑到遲秋意面前,瞪大眼睛將人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遲秋意被他看得心驚,默默後退了一步, 後背貼在門上,“阿望, 你怎麽了?”奇怪道。

聽到熟悉的聲音, 周望差點兒哭了出來,“你真的沒事!”上前緊緊抓住遲秋意的雙手。

遲秋意退無可退,只能任由人抓著, “我能有什麽事?不過只是喝多了一點兒……”

“小將軍啊!”周望到底還是哭了起來,邊抹淚邊控訴道, “你是有所不知, 昨天晚上咱們遭賊人啦!那賊人甚是兇惡, 打傷我後又將你擄了過去……”

遲秋意聽得一頭霧水,被賊人擄了過去?那我現在這是在哪裏?“你做噩夢了吧?”敲了一下周望的腦袋笑道。

“不是夢!你看我的脖子!”周望當即將受傷的地方展示給了遲秋意。遲秋意仔細看了看,還真看到一道半掌寬的淤青。

“疼嗎?”遲秋意輕輕摸了摸傷處,那賊人下手不輕,淤青至今沒有消除。

“疼!”周望用力點頭, “但是這都沒什麽, 小將軍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哪裏不舒服?”

遲秋意揉了揉自己亂糟糟的腦袋, “沒有,甚至連醉酒的頭痛都沒有。”

“那就好。”聽說遲秋意無事, 周望松了一口氣, “看來那賊人是沖著錢財來的。”

“可是, ”遲秋意仍然很疑惑, “我為什麽會在你的房間?”

周望四下看了看, 院中各物整整齊齊一樣未少, 實在不像是遭了賊的樣子,“說不定那賊人認出你是大名鼎鼎的遲小將軍,良心發現將你送回了屋。又因為弄錯了咱們兩個的房間,這才將你送到了我那裏。”

遲秋意雖仍覺得哪裏有些奇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能暫且同意了周望的推測,“興許是吧。你昨晚受了驚,今日就不要去外面了,我這就去叫郎中過來。”

“我沒事的,小將軍!就讓我同你一起去罷!”周望並不覺得自己的傷礙事,生怕遲秋意丟下自己跑了,張開手臂擋在遲秋意面前。

遲秋意被他過度緊張的樣子逗笑了,“我又不能長了翅膀飛出去,別的不論,郎中總該請吧。”好聲勸道。

“這點小傷根本用不著郎中!”周望梗直了脖子倔強道。

遲秋意拗不過他,只能妥協道,“先吃飯罷,吃完飯再說。”

周望這才想起兩人還餓著肚子,握住遲秋意的右手搖來晃去,“小將軍,不要叫郎中,也別叫我去別的地方。我只跟著你,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那我要去吃早飯了,你要一起嗎?”

周望當然要,只要能跟在小將軍身邊,讓他幹什麽都可以。立刻喜出望外的跟著遲秋意來到飯堂。

遲秋意向來都是和士兵們一起吃飯的,一到飯堂便引起眾人矚目。

“小將軍來了!”

“鳳棲一枝花來了啊!”

“今兒怎麽來得這麽晚!”

遲秋意沒有理會此起彼伏或好意或戲謔的問好聲,找了一處空閑的地方和周望一起坐下,草草用過早飯後來到了遲老將軍的營帳。

遲重已經去過一趟城外了,見遲秋意這會兒才來,就知道準是昨晚喝多了,“今天你就休息一天吧,讓周望陪著你。我早上去城外看過,沒什麽需要盯著的。”

老父親都發了話,遲秋意便答應下來。

“對了,還有一事,”遲重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遲秋意,“武宣王從京城過來了,昨天到的,你們見過了嗎?”

遲秋意楞了一瞬,“沒、沒有。”

“如今大家同出門在外,你也不要總是板著張臉,傳回京城還以為咱們父子聯手欺負人家呢。”遲重苦口婆心的勸道。

“我會註意的,父親。”遲秋意此時已經恢覆了正常,微笑道。

遲重便感慨著,孩子長大了,懂事了,“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快回去休息吧。”

兩人告別遲老將軍,卻沒有回屋。遲秋意感覺自己精神不錯,完全沒有酗酒後的頭暈與不適,便和周望一起來到了大街上,“阿望,今天我們放假,你有想去的地方嗎?”遲秋意問。

“遲小將軍,你到鳳棲城也有些日子了,還沒去玄烏城看過罷?”周望問。

“沒有。我記得玄烏城是你的老家?”

“對!”遲秋意還記得自己的老家是哪裏,周望感激的不住點頭,“去我家吧,我帶你去看丫頭。”

玄烏城距離鳳棲城並不遠,來回總共用不了半個時辰。想到周望有些時候沒有回過家了,遲秋意便答應下來,策馬同周望一起朝玄烏城趕去。

城墻上,一個魁梧的身影正無聲的看著他們。

“武宣王,原來您在這兒。老將軍有請。”通傳的士兵總算找到了人,恭敬道。

溫崢便戀戀不舍的多看了那出城的背影一眼,隨士兵下了城墻。

“不知老將軍找本王何事?”溫崢到的時候,遲重已經等在城墻下了。

看到溫崢,遲重忙道,“今日本該臣陪同武宣王在城內視察的,可是秋意他昨夜醉了酒,臣便放了他一天假。軍中不可一日無人,這視察……”

“無妨。”溫崢笑道,“本王自己隨意轉轉就好,老將軍不必介懷。”

“那老臣便先退了。”

遲重離開後,溫崢獨自在鳳棲城內轉了一會兒。鳳棲城本就不大,環境也是蕭條,屬實沒什麽可看的。

無聊中,溫崢又忍不住開始想念遲秋意。

昨晚,那短暫的相守,讓他本就磅礴的思念愈發難以忍耐。

早上回到房間後,溫崢本想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卻總在朦朧中看到遲秋意,看他同旁人吵吵笑笑打打鬧鬧,卻無論自己如何大聲呼喚,都無法引起他的哪怕半分的註意。

如此魘了幾回後,溫崢便再也沒有睡覺的心思了。翻上墻頭看著遲秋意的院子,果真看到了他同周望一同出門、用餐、策馬而去……

回憶到此,溫崢突然感到心頭一陣抽搐,後背冷汗直冒,手腳卻冰涼。

溫崢不得不停下腳步,靠在墻上休息了一會兒。

朦朧中,他聽到了攤販的叫賣聲和小朋友們的嬉笑聲。

時遠時近,忽高忽低。像虛無的夢,又像曾經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並不準確的記憶。

痛苦糾結的時候,幾聲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這片混沌。

溫崢睜開眼睛,重新走到大街上。賣雜物的小販仍在叫賣,“瞧一瞧呀看一看,買不了吃虧,買不遖峯了上當!”

溫崢走到攤前,拿起一個香囊問道,“多少錢?”

“五文。”

溫崢給了小販一枚銀子,“不用找了,你知道玄烏城怎麽走嗎?”

“玄烏城?”小販眼睛亮了,“知道知道,出了城門往西十裏地,就是玄烏城了。”

“謝過!”溫崢便回住處牽了馬,直奔玄烏城而去。

可到了玄烏城,溫崢又有了新難題:他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他只知道周望的老家便是玄烏城——當初逼迫人離開京城時,周望自己供出來的。

可玄烏城同鳳棲城一樣,姓周的人家實在太多了。

溫崢只能一戶戶打聽過去。還好,玄烏城不大,到傍晚,還真叫溫崢打聽出了周望的家在哪兒。

溫崢穿過彎彎繞繞的小巷,來到一戶破敗的小院前。

這裏,便是周望家的老宅了。破舊的院門緊緊關著,油漆剝落,蛛網橫生,一如任何被荒廢的舊宅。溫崢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一直沒等到院子的主人,便飛身越過院墻,來到院內。

院中除了幾株無人打理的果樹,便空空蕩蕩空無一物。正房的房門不知為何並沒有上鎖,溫崢推開門,發現屋內卻幹凈的出奇。

他們一定來過這裏,只是不知道又去了哪兒。

確定自己沒有找錯,溫崢松了一口氣,離開了這個簡陋破敗的小院兒,重新回到屋頂。

溫崢在屋頂躺了不知多久,太陽落下月亮升起,老舊的院門突然嘎吱響了一聲,他們終於來了。

溫崢連忙爬起來,果然看到遲秋意同周望一起進門來,兩人手裏懷裏皆抱滿了大大小小的包裹,一路上說說笑笑,沒有註意到房上的人。溫崢看著他們一前一後進了屋,拿開一片碎瓦,看到屋內幽然燃起一盞昏暗的油燈。

遲秋意端著燈,似乎在給周望照明。周望則彎腰在一個老舊的櫃子裏翻找什麽。

不一會兒,周望直起身,高興的同遲秋意說了什麽,遲秋意便也高興起來。

兩人興高采烈的說了一會兒話,雖然溫崢什麽都沒聽到,但是他依然可以看出,遲秋意很高興。高興的遲秋意遲隨口吹滅了油燈,屋內一時暗了下來,那兩人卻又一同出門去了。

那些包裹被留了下來。

待大門關上,溫崢從屋頂上下來,大搖大擺來到屋內,借著月光找到他們留下的包裹。打開後發現只是一些日常物件鍋碗瓢盆等雜物。

溫崢松了一口氣,重新收好東西離開了這裏。

直到驅馬上了回鳳棲城的路,溫崢才後知後覺覺察出不對勁——那些雜物,分明是過日子的必需品。

他們難道想在玄烏城長住!

這個認知讓溫崢驟然勒緊了韁繩,馬兒嘶鳴著停下。溫崢氣憤的掉頭重新回到了玄烏城——他想毀掉那些東西,哪怕會暴露自己——玄烏城門卻關了。玄烏城不比鳳棲城,兵力充足,關門的時間一向很早。

溫崢盤算著若是再拖下去可能連鳳棲城都進不了了,西北重地不比京城,僅憑一塊兒玉佩就能放他進城,遂策馬朝鳳棲城趕去。

溫崢堪堪趕上城門關閉,驚險進了城,直奔駐地而去。

回到住處後,隔壁已經亮起了燈。看來遲秋意他們早就回來了。溫崢顧不上吃飯,洗了把臉,又理了理儀容,這才慎之又重的敲響隔壁院門。

“什麽人?”周望打開門,看到溫崢既驚又怕,“是你!”

“聽遲老將軍說,小將軍住在這裏。”溫崢的神情倒是平靜,直接道。

“是。”周望回答。

“我要見他。”

周望便朝院內喊道,“遲小將軍,武宣王來了!”

遲秋意正在燈下擦拭自己的佩劍,聽說來的是他,倒也沒有多意外。放下佩劍來到院中,“武宣王深夜來訪,小臣招待不周,還望武宣王開恩。”

溫崢知道他有意如此生疏,心中雖苦,面上卻不顯,微笑道,“是孤來的匆忙,還望小將軍不要厭煩。”

遲秋意便沒有回答。院中一時安靜下來。還是周望率先開口打破了這詭異的寂靜,“武宣王請裏面坐,茶稍後就來。”

溫崢也不客氣,登堂入室落了座,遲秋意自然得陪坐。周望忙前忙後沏茶時,兩人又是相對無言。

溫崢看著簡樸的屋內,終於忍不住開了口,“不知遲小將軍何時到的鳳棲城。”

“不久。”遲秋意恭敬回答。

“不久是多久?”

“半月有餘。”

時間與溫崢猜想的無異,便接著問道,“不知周公子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周公子既想保家衛國,會來參軍想也是可以理解的。”遲秋意答。

“是嗎?”溫崢笑了,他才不信是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呢。當初若不是他狠下心來將周望趕回玄烏城,還不知道那毛頭小兒會做出什麽事呢!如今又出現在遲秋意身旁,說他沒有非分之想,溫崢死也不會相信!

正說著,周望本人到了,還端來了沏好的熱茶。溫崢接過茶盞,“謝周公子。”

“不敢當。”周望說著,端了另一杯茶來到遲秋意身邊,親自捧了茶放到遲秋意手裏,卻手一抖將茶灑了出去。

“呀,小將軍!”周望大喊一聲,忙拉著遲秋意站了起來,“快,快進屋換件衣裳!”

溫崢也放下茶盞,“怎麽回事!”

“是我笨手笨腳打翻了茶盞,還請武宣王稍等,為小將軍換套衣服再來。”周望說著,推著遲秋意進到了裏屋。

屋門嘎吱一聲關緊,溫崢砰地一掌拍在桌上,桌上的茶盞被震翻,熱茶流滿了桌子。

溫崢獨自等了半日,卻始終不見二人出來。越等便越是胡思亂想坐立難安,幹脆起身,輕手輕腳來到屋前,推了一道門縫偷看起來。

這一看卻了不得,屋裏二人竟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的摟抱在一起——最叫溫崢憤怒的是遲秋意身上只著了裏衣,而那周望的手竟然伸到了衣服裏去!

“住手!”溫崢朗聲呵道,大步來到二人面前,拽過周望揮手就是一拳。

周望歪頭吐出一口鮮血,卻沒有呼救,咬牙道,“武宣王這是何意?”

“你剛剛在做什麽?”溫崢也咬著牙問道。

“侍候小將軍更衣。”周望轉過頭來,嘴角慢慢流出一道血痕。

遲秋意匆忙攏住衣衫,遠遠的看著他們,沒有說話。

溫崢望了他一眼,拔出劍來,“我今天這就為民除害!”

“武宣王且慢。”遲秋意這才走到兩人跟前,“我和周公子你情我願,又何來為民除害之說。”

“你情我願?”溫崢重覆。

遲秋意鄭重的點了點頭。

“哈哈哈!”溫崢大笑起來,“你不是最看不上男子間的情誼嗎?”

“周公子他一腔熱忱,與其他男人大有不同,我很是喜歡。”遲秋意面無表情道。

“我不信!”溫崢一時紅了眼,聲嘶力竭道。

“由不得你信或不信,既然武宣王沒有其他事情,周望,送客吧。”

“是。請吧,武宣王。”周望說著推開屋門。

“好,好!這可是你說的,遲秋意!”溫崢說著大笑著出門去了。

周望見他走遠,忙到遲秋意面前殷勤道,“小將軍,你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假的。”溫崢既已走遠,遲秋意臉上卻還是沒有表情。

周望苦笑一聲,“我其實想到了,卻還是止不住的開心。”

“今晚你受委屈了,這是外傷藥,且拿去用吧。”遲秋意說著,扔給他一個小白瓷瓶。

周望連忙接住,“謝小將軍!”卻沒有離開。

“你還有什麽事?”遲秋意問。

“我怕那武宣王去而覆返,不如今晚……”

“他不會的,你走吧。”遲秋意趕客道。

周望便戀戀不舍離開。

那邊,周望其實說的不錯,剛出了門,溫崢便折返回來,飛身到了墻上。沒等多久,果然看見周望出來了。

溫崢一時不知該喜該憂,喜的是遲秋意並不是真的喜歡周望,憂的是遲秋意寧可謊稱喜歡別人,也不想多見自己一眼。

周望回自己屋了,溫崢落到院中,在遲秋意門前站定。

他來這一趟,不是為了惹遲秋意厭煩的。他來是為了告訴遲秋意,哪怕天涯海角,也別想甩掉自己。

永遠都別想。

這樣想著,溫崢推開門。遲秋意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正在整理床褥,聽到推門聲,頭也不回道,“怎麽又回來了,難道是我說的不夠清楚嗎?”

溫崢砰一聲跪在地上,“清楚,你說的很清楚。我的心意也十分清楚。”

遲秋意這才回頭,蹙著眉毛看他,“武宣王這是何意?”

“上次趁人之危,還未求得小將軍原諒便匆忙分開了。溫崢特來負荊請罪,請小將軍成全!”溫崢背挺得筆直,朗聲道。

“武宣王莫要開玩笑了,想爬武宣王床的人,慶陽城裏沒有一千也得數百。遲某得此大幸,燒高香還來不及,又怎會怪罪呢?”遲秋意冷笑道。

“小將軍胸懷大量不願與溫某計較,是溫某的福分,可溫某心中實在有愧,若不親耳聽得小將軍的原諒,便茶飯不思夜不能寐——”

“武宣王莫要再說了,遲某這裏不是寺廟。武宣王既有這份心意,不如去廟裏為天下為世人祈福,也好過在我這裏浪費時間。”遲秋意說著便打開了門,“武宣王,我要休息了,請走吧。”

溫崢點點頭,“也是,我來請罪怎能打擾到你休息呢。”說著,就那麽跪著移到了門外,“我在這裏,就打擾不到小將軍了吧。”

遲秋意的眉毛蹙的更緊了,卻還是什麽都沒說,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第二日,遲秋意出門時,溫崢還在門口跪著。他權當自己什麽都沒看到,叫了周望一同來到軍營。

周望自然看到了跪在遲秋意門口的武宣王,“武宣王這是在做什麽?”不解的問道,“難道他做過對不起小將軍的事?我這就去殺了他!”周望說著便想折回去。

“你是他的對手嗎?”遲秋意冷冷道,“而且,就算你僥幸得手了,太後和皇上那邊怎麽交待?你想連累我們父子一同陪你掉腦袋嗎?”

周望這才想到這層,後怕道,“還好有小將軍提醒,差點兒就犯了大錯!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就讓他在那兒招人顯眼?”

“他既是王爺,我們又怎麽能管得了他?”遲秋意涼聲道。

周望見他說的在理,便不再理會這件事。兩人在軍營忙了一天,回到住處時天已經黑了,卻見溫崢還跪在那裏,仿佛一尊雕像。

周望這次得了教訓,沒有作聲,學著遲秋意的樣子將他無視了個徹底。

第二日還是這般,周望已經開始習慣早上出門看到遲秋意門口的這尊大佛了。熟練的叫上遲秋意,照例來到軍營。

不巧的是,當晚便下起了大雨。西北夜間嚴寒,雨水更是寒冷刺骨。兩人撐著傘回來時,溫崢還跪在原地,衣服早已濕透,後背卻挺得筆直。

周望看向遲秋意,見他面色如常,絲毫不為所動,便想無論這武宣王還是遲小將軍,皆不是凡人。夜風吹過,帶來透骨的寒意,周望瑟縮了一下。遲秋意見了,便催他快些回屋。

周望便回到屋裏,關好窗子,又燃起了爐火,這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那邊,遲秋意也燒起了火。暖爐散發著氤氳熱氣,不一會兒便渾身暖和起來。

換下被雨水打濕的外衣,遲秋意抱著暖爐歇息了一會兒。窗外風聲雨聲亂作一團,仿佛要將院中的楊樹連根拔起。遲秋意聽著心驚,不自覺的朝外看去,卻隔著窗子看到了風雨中巍然不動的溫崢。

雨水和著冷風無情的拍打在他身上,好似嘈嘈切切的嘲笑。當事人卻一臉凝重,無知無覺。

遲秋意冷笑一聲,起身拿了傘出門,撐傘來到溫崢面前。“武宣王,你若這般跪一夜,明日必重病。西北的郎中草藥可比不得京城,一點兒小病都能要人性命。小臣可不想被武宣王連累。”

“小將軍不必擔憂,溫崢命賤,越是想死便越死不成。小將軍不是早就知道嗎?”兩天來,一直維持同一個姿勢的溫崢終於動了一下,擡起頭看著遲秋意笑道。

遲秋意便摔了傘,轉身回到屋裏。

那傘無人理會,在地上滾了幾圈,不一會兒便被夜風吹遠了。

溫崢期待的伸長脖子,看著窗戶裏的遲秋意換下沾了雨水的外衣,這才松了一口氣,端正身體繼續跪好。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溫崢早已凍得失去知覺,僵硬麻木的膝蓋卻針紮似的痛個不停。疼痛讓他的精神也恍惚起來,風聲雨聲,和著遠處的雞鳴狗叫之聲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竟如同做夢一般,飄飄渺渺,不知身在何處。

夢裏,他看到年少一些的遲秋意,走在自己身旁有說有笑好不快活。溫崢便也跟著快活起來,胸前蕩漾起久違的通暢,臉上卻蒸騰著不正常的高溫。

他發燒了。

不知燒了多久,雨終於停了。遲秋意出門時,便看到一臉淒慘的溫崢,眼神迷離,面色通紅。

他沒有作聲,像往常一樣昂首挺胸從溫崢身邊走過。卻被人忽地抓住了胳膊。

“你幹什麽!”他驚叫道。

溫崢充耳不聞,手上卻抓得更緊了。

“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氣了!”遲秋意卻只當他是發了癔癥,威脅道。

溫崢仍不出聲,眼中卻終於有了神采,滿是期待的看向遲秋意漲得通紅的小臉兒。“你著涼了?”聲音喑啞的厲害。

“沒有!我真的喊人了!”遲秋意被他看得心驚,腦袋轉向一邊,虛張聲勢道。

“沒有就好。”溫崢放心的笑了,緩緩松開了手。

遲秋意立刻避到距離人幾丈遠的地方。

這時周望也剛好出了門,看到遲秋意招呼道,“小將軍早,今天也要去軍營罷!”沒有註意到二人之間詭異的氣場。

“對,我們走!”遲秋意說著便急忙離開了院子,像是在躲避什麽可怕的東西。

周望連忙跟上,“小將軍等等我!”

溫崢呆呆的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直到徹底看不到了,才舉起方才握住遲秋意的那只手,看了一會兒竟癡癡的笑了。

雨後,空氣雖涼,太陽卻毒了起來。不到中午,地上的雨水便蒸發幹了。溫崢被日頭晃得頭暈目眩,臉上的溫度也時高時低,燒得他仿佛墮入無間地獄,短短半天便歷盡人間艱辛。

中午時,終於有人發現跪在小將軍門前的武宣王,雖然不知緣由,仍將這樁奇事報給了遲老將軍。

遲重聽了帶了人浩浩蕩蕩過來,看到溫崢的樣子著實嚇了一大跳,求著武宣王快些起來,不要折煞他們父子。

溫崢卻不為所動,只是喃喃道,這是他們後輩之間的私事,與身份與地位都沒有關系,望老將軍不要插手。

遲重哪敢不插手,勸到最後,竟然給溫崢跪下了。

遲秋意聽了消息過來,看到亂成一團的現場,“溫崢,事情既然已經鬧到這個地步,你我皆不要想獨善其身了。你起來吧,我會向聖上請辭,辭掉軍中一切職務,以後絕不過問朝中任何事,請你放過我父親!”

“好,也好!既然你不想做將軍,我也不做我的王爺了,反正無論你去往哪裏,都別想甩掉我就是了!”溫崢見他說的真情切意,也發誓道。

遲重見此情景,只覺家門不幸,又感孩兒命苦。他不是不知道遲秋意因著那張臉,招惹了多少爛桃花。可沒想到竟然惹到了太後的親弟弟。

這都是他兒的命啊!

遲重替他兒子認了命,沈聲道,“也好,你這就回京覆命,待西北安定下來,老夫便同你一起回老家!”

“父親!”遲秋意看向征戰一生的老父,“是孩兒不孝!”

遲重沒有回答,只是走到他面前,愛憐的摸了摸孩兒的臉,“是父親沒有保護好你。”

說罷,便回了軍營開始起草告老還鄉的辭呈。

那箱,溫崢也被人扶進了屋裏。郎中來看過後,直呼不妙,一連下了幾副猛藥,才堪堪保住人的性命。

溫崢養病的時候,遲秋意卻獨自啟程到京城去了,走的實在匆忙,甚至未來得及同周望告別。

周望一早撲了空,想起這半月來兩人的點點滴滴,竟越發無法忍受這相思之苦,也辭了職務向京城去了。

京城其實也熱鬧得厲害,盡管秦瑟走前容巖一再保證絕不出宮,實情則是人前腳剛走,他後腳便約了江清知又來到這溪夢閣。

容巖不是來找別人的,找的正是江清知那個冤大頭師父--付清予。

江清知雖不情願,可又不敢違背聖令,只能硬著頭皮為人引薦。

付清予起初很是高興,江清知這小沒良心的總算知道主動來找他了,美滋滋等著人認錯道歉。可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人家竟然是為了給朋友作引的。

偏偏那朋友也不是個正經的,對著江清知不是言語調戲,就是動手動腳。付清予自詡清高,從未見過如此不知廉恥之徒,又放不下面子與那朋友理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幾次後,便對那朋友不加理會了。

003也想不明白,宿主為什麽要和付清予較勁。宿主明明看了出來,這付清予是鐘情於江清知的。

“我這是曲線救國。”容巖也是沒辦法的辦法,任務對象遠在千裏之外,豐益樓又毫無進展,“誰讓付清予怎麽看怎麽有問題,不趁這個機會好好激他一頓,我覺都睡不踏實。”

003聽了確實有幾分道理,便只能放任宿主胡來了。末了,提醒道,“宿主,雖然任務對象遠在千裏,但是積分其實有變化哦。”

“降多少了?”容巖問。

“宿主怎麽知道是下降的呢?”

“呵呵,不告訴你。”容巖面無表情的翻了個白眼,冷漠道。

“500分,這個世界的總積分目前是-500分。”003也不惱,兢兢業業的回答。

“003,這個負值,它有下限嗎?”雖然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乍一聽到這分數,容巖還是有些心虛。

“有的哦,如果達到-3000分,宿主將會被強制送往下一個世界,並倒扣50%活力值與生命值,陷入病弱+低迷狀態。但是宿主不要擔心,這個狀態可以用商城的活力藥水解除哦,只需要一支,保準藥到病除!”

“活力藥水?多少積分?”

“每3000積分可以兌換一個。”

容巖默默捂住左胸口,有點兒貴。

可那是50%的生命值啊!為了活命,容巖終於下定決心破釜沈舟。

他故意頻頻召江清知入宮,又放出消息,說當今聖上有龍陽之癖。小道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慶陽城,自然也傳到了付清予耳中。

付清予幾乎不假思索便相信了,質問江清知是不是確有其事。江清知當然知道這是無稽之談,聖上召他入宮,談的都是江湖中事。而且聖上心中鐘意的分明是秦瑟秦少俠,與他並無半分幹系。

可是他樂得付清予誤解,最好就此死心,還他一個清凈,便承認下來。

付清予確實死心了。

可後果卻沒有同江清知料想的那般。

他非但沒能擺脫這冤大頭師父,還被人綁了起來。

“我乃朝廷命官,你綁了我可是要殺頭的死罪!”江清知並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的是何種狂風驟雨,嘴硬道。

“朝廷很快便不是那個朝廷了。”付清予卻冷笑道。語畢,在江清知震驚的目光裏戴上了面具,青目獠牙,甚是恐怖。

第二日,丞相府傳出噩耗,丞相獨子顧風雪遭遇刺客,重傷而亡。顧老丞相一時無法承受,竟暈了過去。

丞相府上下一片混亂,竟然連閉關禮佛的太後都驚動了。

太後也是這時才知道,她的寶貝弟弟竟然不辭辛苦去了千裏之外的鳳棲城,一連下了三道懿旨召武宣王回京。

詔書送達時,溫崢早已跟著遲秋意一同回到了京城——他本該在鳳棲城養病的,聽說遲秋意回了京城,便獨自一人偷偷跟了上去。也許溫崢真如自己說的那般“命賤”,這一路奔波,不僅沒有喪命,傷卻慢慢好了起來。

兩個賭氣回京的少年,竟然因此陰差陽錯的趕上了故友的葬禮。

故友走的實在突然,兩人皆一頭霧水又悲痛萬分,只能暫時忘卻前嫌,連夜奔喪。

容巖作為一國之君,為了安撫顧老丞相,自然也來到了丞相府,卻不知道付清予苦苦等待著的正是這一刻。

悲傷肅穆的靈堂之上,容巖為逝者獻了一支香,鞠躬時,那棺材卻突然響了。

倏忽,一聲炸裂,棺木橫飛,一身黑衣的付清予從棺中飛出,趁眾人驚慌之際,挾持了容巖。

“你!你是什麽人!”最震驚的當屬顧老丞相,嚇得癱倒在地,語無倫次。

付清予一聲冷笑,“可憐顧家滿門忠烈,卻出了顧風雪這個不肖子孫,竟然意圖謀反。我的所作所為,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什麽!”顧老丞相聽了,一口氣沒上來,竟然當場暈死過去。

“唉?”容巖卻鎮靜的不像話,“原來朝廷的奸細竟然是他。”

“一直都是他,從未有過別人。”付清予說。“那日在永太寺中,若不是突然撞到秦瑟,他本來是要對你動手的。”

容巖突然想起,那日顧風雪確實找過他要同他下棋。

“所以當下午發現秦瑟在偷聽我們談話時,他便示意我除掉他。然而我們運氣不好,竟然叫他僥幸逃脫了。”

“你們?”容巖問,“你是裘羽?”

“沒錯,裘羽是我,付清予也是我!本來,因為一些原因,我們打算遲些日子再動手的。可是你偏偏將秦瑟派了出去,又屢屢自尋死路。這麽好的時機我們沒有理由再等下去了。所以我便想了一個妙計,用顧風雪的死將你從宮中引出來。只是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就是那祁公子,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過獎過獎,畢竟有你徒弟陪著我嘛,所以我比較放心。”

“你!”提起江清知,付清予果然震怒起來,劍刃緊緊抵在了容巖的脖子上。

作者有話說:

這個世界進入尾聲了,關於小江×小付這對,我想單獨搞個番外,小可愛們想看嗎?

ps:這對是be哦,很慘烈的那種

當然小江是絕對不會被虐到的,因為他就是那種沒心沒肺的性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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