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夫人本不想來的，顧衍和她本就只維持著表面上的平靜，但也不知他用的什子法子居然讓顧大人答應了。那口子便讓自己陪著顧衍來知家說親，她只能憋屈著自己陪著顧衍來走這麽一趟。

知父知母聽到這話都還沒做出反應，就聽旁邊知意道：“我不接受，聘升哥哥在京城名聲都汙濁了不少，我若是成了他的弟媳，不知還會被弄成什麽樣子。我這沒過門都被擺了一道，若是過門了怕是我骨頭都沒了。”

“放肆！意兒你怎的說話的，對待你顧伯母就是這態度？”知父也顧不得臉面，好人皮相就撕了落在一旁。

“我還能怎的說話，我用嘴說話。而且父親，你剛剛沒聽顧伯母講她也不希望我過門？”知意淡著眸子偏頭瞧了他一眼。

知父被這一眼氣得不行，這以往都是好好一人，怎的今天忽然來了陣脾性。他同知夫人對視了一眼，知夫人心領神會，便在一旁道：“意兒怎的同你父親頂嘴，你父親也是為了你著想。”

知意也偏瞧了她一眼，“此時我話就放在這兒，我不嫁衍兒哥哥是因為你們，我嫁了他是因為我自己。你們若是想嫁就自己嫁，不需要在這兒覺著自己是個理中客模樣就說為了我好，為了我好就該偏心於我，而不是偏心於她人。我這話對吧，我的好父親？”

她說完這話偏頭對著知父笑了一聲。

話裏面有些東西很清楚，就是因為如此知父才有一股子被拆穿的惱怒，他皺著眉頭就把一旁的茶杯給摔在地上，厲聲道：“放肆！我自小到大是如此教你的？”

知意當然得放肆，這屋裏的人兒頭上都頂著綠色的一條杠，這好不容易能大演一場怎能不盡興。她聞言，笑道：“父親還敢說這話？自小到大都在同我灌輸我懂事，姐姐不懂事，我就得多照看多擔待姐姐，合著我是父親請來服侍姐姐的丫鬟？偏心也不是這麽用的啊。”

她伶牙俐齒的樣子驚著知父，同以往差別太大，而且也點破了些事實，一旁知夫人也不知怎的接話。

這時顧衍就開口了，“意兒妹妹若是不同意就算了，強求來的姻緣也不會長久。”

“不行！今日這婚約必須得成。”知父瞪了知意一眼，“我和她母親就是太慣著她了，想成親就成親想接觸婚約就接觸婚約，這也太無禮了。”

知意冷笑了一聲，“父親我還是勸你早點閉嘴，免得我又說些什麽話把你氣得不親，還得早日下去見見我生母。畢竟我真母親應該很期待你同知夫人下去見她，得好好算算有些陳年舊事。”

她這話沒頭沒尾的，話裏面包含的隱晦意思卻很多，一時間知父同知夫人都怔了一下，後續便鐵青著張臉。知父也沒管她這話裏面的不敬，沒理會她，賠笑望著顧夫人，道：“你也瞧見意兒的模樣了，我同她母親也沒有辦法，所以……”

“誒，這怎能放棄呢，寧拆十座廟也不毀一樁婚啊。”顧夫人熱鬧都還沒看夠，自然也不會善罷甘休，生怕這屋裏火勢不夠偏生要多加幾把柴，“知大人再勸勸，這膝下兒女還是得聽父母的話。”

“顧伯母是嫌自家後院燒得火還不夠大？跑來看別人的熱鬧。”知意出言諷刺她。

“對長輩如此無禮，知大人平日裏就是這樣子教你的？”

“對待長輩有禮貌，前提這長輩得是人，顧伯母請問您是？”

“你！”顧夫人氣得不行，忽的反應過來自己若是氣急便就著了她的道，忽的又笑了：“丫頭片子也只能在唇齒之間占占便宜了。”

知父瞧著兩人的交鋒，眼皮直跳，偏生剛剛知意那番話讓自己多了不少危機感，他總覺得知意知道了些什麽，又插不進面前二人的話。於是只能在一旁跟知夫人大眼瞪小眼，默默瞧著眼前的這出戲。

“誒，顧伯母這麽一說那我更不能嫁進顧家了，有了這麽個惡毒婆婆想想就覺得難受。聽顧伯母這意思，怕是還在背後給我下套，不單單只是唇齒之爭了？”

顧伯母也沒藏著掖著，“彼此彼此。”

“這親我不結，您還是打道回府吧。”

顧伯母聞言瞧了顧衍一眼，這回不回府還得他說得算，只見顧衍點了點頭，她便深吸了口氣，“那我就不見臟眼睛的東西了，走吧衍兒，回去吧。”

“是。”

知夫人跟了上去送人。

人一走完，知意就懶得維持表面的平靜，接著之前同知父未講完的話，“您也不用裝了，我知曉我生母死去的內情，就不用在我面前還裝作您那好人模樣。剛當著外人的面，我也不好同你說些什麽，現在人走了總該攤開講了。”

知父坐在正位，瞧著她這樣子還是有那個女人影子的。有些事遮蓋不完全也瞞不了一世，他嘆了口氣擡手抹了把臉，“我是對不起你們母女，但是這也不是你如今驕縱的由子。”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您擅自替我做主還反過來怪我嬌縱。”知意噗嗤一聲，手像是不小心碰倒了一旁的茶杯，就滾落在地上摔成碎瓷片，“哎呀，這茶杯都聽不進父親的教導了呢。又當又立，好話壞話都讓父親說了，那我這個女兒要如何開口呢？”

“更何況呀，我也沒有怪罪父親的意思。當年本就是場意外，只是這意外湊巧了些，我也聽了不少閑言閑語，父親當女兒沒說過這話。只是呀，父親若是當女兒沒說過這些話，那也別怪女兒沒把您當作父親。”

“對了，剛剛那戲是做給顧伯母瞧的，這親我還是得結，只是日後還請父親安穩些，別擋了女兒的路。”

知父聞言擡頭，插不進話，便瞧見知意坐在那木椅上，唇微上揚，笑得有些邪又有些魅。他忽的意識到，知意不是轉了性子，她一直都是那樣，溫婉底下是邪氣，就等那麽一天有了機會直接翻身。

他又擡手抹了下臉，這樣子太像她那死去的母親了。如果不是自己同外人聯手，那女人活在這世上如今怕也是禍人的存在，現在不一樣，知意有了外人撐腰，鬥不過的。

他忽的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也沒有過多精力去害這麽一人。

“那就按你說的辦，我不阻撓你，但你也得守口如瓶。”

呵，晚了。

知意給過他機會，是他沒有把握好，這就由不得自己。她冷哼了一聲，起身拿起剛剛顧衍位置上的茶杯就往地上砸，要多響亮有多響亮。

知父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外面就傳來顧衍的聲音，“知伯父，發生了何事？”

知意又忽的跪在地上開始咳嗽，像是以往身子不好那樣，咳得讓人心疼。可明明昨日才說自己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知父瞧她，瞧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得意，忽的什麽都懂了。

都是報應啊，該來的都會來。知父也未拆穿她，等著顧衍、顧夫人同知夫人進來，知夫人一臉的詫異：“這是怎的？”

知意邊哭邊喘氣道：“父親不滿我剛說的話，便讓我跪下說要家法伺候。”

她那樣子淒慘，由著發絲因為淚水黏在臉上。

哪怕是顧夫人忽的也對她的話信了三分。

一旁顧衍瞧見了，便坐著四輪車往前移了點，“知伯父若是有什麽氣撒在我身上，意兒不同我成親定是我的原因，不能怪意兒。”

知意聽了在心裏面吐槽了幾句，雖然是自己安排的臺詞，但顧衍演技怪好的，綠茶味兒都被他講了出來。

知父啞巴吃黃連，定然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只能嘆氣搖頭。

知意實在是咳得厲害，那臉逐漸蒼白起來。顧衍瞧不過，也曉得知意再裝下去怕是得真得病，他便皺著眉頭招外面的丫鬟把人扶起來，“先不說這些，我先把意兒帶回院子。母親，您先回去，我等意兒好些再回顧府。”

顧夫人巴不得他不在府裏，便道好。

————

路上知意眼淚倒是停住了，唯獨咳嗽沒停下來。

阿香在一旁扶著心疼，“這假著意思咳嗽咳嗽就行，也咳得太過了一些。”

顧衍倒是冷靜，進了院兒就讓阿香去倒茶水往知意嘴裏灌，把藥味兒都沖淡了，知意的咳嗽才慢慢緩了下來。

能平靜說話了，她開口第一句就道：“你找藥能否找藥效輕點兒的，我生怕把我自個兒的命都咳沒了。”

顧衍垂眸子望她，“舍不著孩子套不著狼。”

知意沒理會他，問一旁的阿香：“消息可散出去了？”

“散出去了，還和之前同小姐熟識的那位說書先生約定了，大概如今也傳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知意滿意了就瞧著顧衍，“從今往後我倆就得在一個屋檐下同吃同住了，還請你多多擔待。”

顧衍清冷，“嗯”了一聲。

那模樣怪欠揍的。

知意只當他啞巴了，“後面還有段交易的日子，你可別忘了答應我的事兒。”

顧衍眸子清明，“不會忘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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