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俯身。”顧衍道。

他音色同他人一般，顯得冷幾分且帶有幾分不可違背意味。知意笑笑，特意將低頭做得刻意些，問他：“顧公子可是喚我？”

顧衍“嗯”了聲，手指放在四輪車邊無意識叩了叩，見知意彎腰將耳朵貼近，他便道：“我知你不是本人，所以安分些。”

知意心一驚，起身時壓了下去。

她面上不顯，揮手讓一旁推四輪車的家丁退下，家丁遲疑，見顧衍緩點了下頭，這才松手退到一旁。

知意接過。

顧衍道：“順著木廊往後走。”

知意便按著他的話做。

正廳裏眾人瞧著兩人遠去背影，也未多說話，見人走遠了轉頭對視，彼此心領神會，倒是顧夫人和知理二人不約而同冷哼了一聲。

此時賓客都在正廳裏閑談，還未到賞花時辰。知意推著顧衍往後走，越往後走，離嘈雜聲就遠些。一擡眸瞧過去，便是碧水和藍天，太陽映在河上，顯出那水裏的魚兒和假石。

知意瞧著顧衍後頸，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被人推進河裏，誰知手腕剛扭動下，顧衍就道：“只有我二人，我若是墜河，自然而然你是兇手。”

“……”知意凝噎，“我將你推下去，讓你半死不活，再把你救上來，就說我失意，你猜顧夫人會不會怪罪於我？”

顧衍低笑：“她倒是慶幸，可若是我想報覆你，她可保不了你。”

知意“嘁”了一聲，問道：“你是怎的識出我不是意兒的？”

顧衍示意她停在這兒，朝外望時恰好瞧見遠處那坡上開得艷的花兒，隨即道：“意兒眼裏是悲秋，你眼裏是熱夏。”

“……”知意聽著話忽的以為自己重回高中考文言文的時候，她靜默片刻道：“公子可否說人話？”

顧衍倒也不氣，解釋道：“意兒瞧見我眸子會躲，你卻直直望了上來，且對我說話粗聲粗氣的，意兒不敢大聲生怕惹了別人。”

“一口一個意兒，她在時你怎的不對她如此膩歪，等人不見了又做出這般。”知意站在一旁，“你可是喜歡知意？”

顧衍未答，反問道：“你叫何名？”

“知意。”

“緣分。”

緣不緣分，知意不曉得，但她本沒了生命早該在墜機時死亡，奈何來了這個地兒再次活著，也不知那知意會在哪兒，是否瞧著自己一舉一動。

她靜了片刻，“你若是不喜歡知意，怎的會去知府提親？”

顧衍嘆氣：“你怎的如此好奇？利益交換罷了，若是你處在我這位子，你也該要找個好控制的聯手人物同她翻身。”

知意宛然：“最好的人選便是我，性情柔和，知府威懾力同權勢擺在那兒，極為適合聯手。”

顧衍又低笑，像是聽到了何極為好笑的話。

知意轉頭瞪他一眼：“柔和二字同我不相配？”

“配的。”

“撒謊。”

顧衍沒順著她話接下去，手擡起來摩挲著木廊上的擋板，有些紮手。知意偏頭瞧著他斷了的腿，也不知怎的開口。

顧衍餘光瞧見，便道：“有話便說。”

知意搓了搓手，道：“你怎的會將腿……”

她話沒道完，也不知身後哪來的一股子風，忽的被人推了一把，按在那擋板上卻沒攔住，擋板裂了一半，她就由著慣性掉入河裏面。

水嗆著肺，一從河裏探出頭，知意就促著呼吸，一時又扯著身子，她疼得不行，一擡頭就瞧見知理帶笑的眸子。不得不說，知理生得不好，一笑眼角便有褶子，像是老去很多，讓人有些厭惡。

知意哼笑一聲，便游向木廊自己攀了上去，迎著知理的眸子走過去，擡手就是清脆一巴掌。

一旁顧衍瞧著兩人，也未動作，只當看戲。

那巴掌是知意覺著自己氣得不行才扇去的，本想若是知理安分些，自己總會兜著她些，誰知這破丫頭不知輕重。

一巴掌知意覺著自己都輕了些，左右開弓給她來個兩巴掌，這才適合。手心隱隱作疼，她未在意，冷著眸子道：“我原以為給你擺道教訓你怎的也會收斂些，看來終究是我高估著你。剛這一巴掌給你提個醒，若是還有下次你會溺死在河裏。”

語罷，又像是不解氣，輕飄飄又補道：“溺死還是便宜些了，倒是讓人捆著去火上烤烤，等烤焦了烤黑了烤著爹娘都認不出來，我便將你那黑炭屍骨磨成灰，灑進郊外河裏。”

知理咬牙瞧她，“你不敢。”

知意哼笑，忽的腳步一轉，悠到顧衍一旁，手指有意無意敲著那木制四輪車，“若是由我親自動手我必定不敢，可若是我能借刀殺人，你說我這刀會借誰？”

知理聞言瞧著她神色。

知意變了。若是以前她不敢擡頭正視著自己眸子，如今卻坦蕩著那雙眸子，終是變了些，也不知是開了什麽竅。

知理本就是欺軟怕硬的性子，瞧著她這架勢，不免心裏也打怵。她恨不得把牙咬碎，“好你個庶女，不過是小妾所生的野種也不知何處來的底氣，不知天高地厚。”

知意聽這話，眸子就冷了起來，同四輪車上的顧衍竟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她在現代時也被人叫過野種雜種，那人被自己抽了巴掌割了腳筋兒，後續也未在自己面前露過面，知意只當她死了。

有些人本就無法選擇出身，私生子也不是他們想擁有的身份，可總是有些礙眼睛找存在感的雜碎來嘲諷一番。

比如面前似落湯雞的知理，無理還在死撐。

知意離顧衍遠了些，在知理周圍邊繞圈邊道：“你母親讓我不同你計較，我便聽了幾分。是否是野種，你心裏也有答案，我也不同你計較，只是得教教你如何講人話。”

她語罷，還未等知理反應，直接對著知理的嘴打過去一拳。

速度快了些，知理生生挨了這拳，疼得讓她掉下眼淚：“知意！”

知意笑笑拍手，她在現代可是學過跆拳道的，雖說這副身子弱些，但對付這麽一個小姑娘足夠用了。她雖說也會弄些套，但還是覺著直接上手來得更舒服些。

法治社會不能這樣，但這可是古代。

她見知理捂著嘴下蹲，便彎腰望她，一臉裝著無辜：“怎的？姐姐這下會說話了嗎？”

還未等知理道出話，一旁顧衍卻是拍了拍手。知意便擡頭望著他，他笑著，笑意卻未直達在眼底，只聽他道：“還未來得及瞧意兒發這麽大的火，雖說你這姐姐脾性是虧了些，但始終是你姐姐，多多少少還是得留點情。”

都是些人精，知意怎的會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大意讓她悠著，還未散的氣留著下次。

下次？！

居然還有下次！

知意偏頭瞥了他一眼，隨即居高臨下瞧著知理，“怎的還打算著回知府同我算賬？”

知理捂著自己嘴，疼得不行，估摸著嘴周邊紅了一圈，也不敢松手讓別人瞧著笑話。

知意道：“原只當你不作妖我也不會如此，可你對我不善我也會不客氣，你自己衡量。”罷了還嘆口氣，對著顧衍道：“顧公子還是些許淘氣，怎的還教我做事？”

“……”顧衍凝噎，怔了一瞬也未想出該如何回應知意，隨即只當她未說這話，無事發生。

知意覺著自己偶的皮一皮還怪好玩兒的，不過……她斜著瞥知理一眼：“罷了，這兒有臟東西，我先去換換衣裳，再顧公子去別處玩兒。”

還未等顧衍同意，她喚了丫鬟。等回來時，換上身粉衣，倒是看起來恬靜些。

她直的推了他四輪車，就往河那邊走。顧衍想道何話，剛到嘴邊又忽的咽了下去，隨即笑笑搖頭。

也不知顧府這些景觀是何人規劃的，若是能的話，知意覺著自己會把那人帶回現代給自己新買那幢別墅給安排安排。

沿著木廊過去，那景美得心怡。

“能停了？”顧衍瞧著再走就到了後門，便道。

知意恍神被他叫了回來，她道：“啊這，我原以為顧府能繞上個兩三個時辰呢。”

“……”顧衍凝噎，“你當顧府是皇宮？”

“唔。”知意隨意應了一聲，又將人往來時的路推，等回了中央那亭子，知理早就不知跑去哪兒，那兒只站著一男子。

穿著灰色長袍，手持著淺綠色一把扇子。

那眉眼有幾分和顧衍相似，只是那面貌上多了幾分浪氣。

知意瞧著一眼便曉得是顧衍那個花天酒地的哥哥，只是瞧著這模樣，估摸著也不知是花天酒地這般簡單。同現代認識的那些花天酒地富二代不同，眼前這人自身上可是有這威嚴氣場存在。

她垂眸瞧了顧衍一眼。

一人是龍一人是鳳。

雖說眉眼間那股子的傲氣同清高相似，但顧衍是清冷的，那男的卻是淩人的。走近些，也是由著那眸子動了下。

顧聘升見人來了，目光瞟到知意時恍了一瞬，隨即遮掩住沒失態，笑著對顧衍道：“弟弟今日好興致，換作平日這些賓客可換不來弟弟出自己的院子。”

一旁知意抽抽嘴角，敢情顧衍同自己一模一樣，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宅家份子。她想著，便會用餘光瞧著顧衍一眼，只聽顧衍啟唇道：“哥哥也是好興致，換作平日估摸也還在席裏躺著飲酒，說不定身子邊還會有那麽一兩個美人兒。”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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