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意垂眸，應了一聲。

她是外來者，有些事兒都還未全摸清，到頭來還得帶上這麽一個拖油瓶。但對上知夫人的眸子，竟也說不出拒絕的話。她宛然，擡手輕捏散落的發絲別在耳後，點頭道：“我多留意些。”

知夫人見她答應，笑道：“還是意兒懂事。”

知意默了些許，估摸著也就是現在自己裝著乖巧，等日後適應了知夫人也許就不會說這話了。她閉了閉眼，知夫人當她是累了，起身道：“累了歇息會兒，我還得去布鋪瞧瞧樣式，你姐姐挑了個大紅大綠的總是不讓人省心。”

知意輕“嗯”了一聲，便目送著知夫人走出屋子。門合上，她把小蓮喚過來，問她：“臉可還疼？”

小蓮搖搖頭。

穿越到這兒，知意還是不習慣主仆上下關系。接受了現代人人平等的教育觀念，若是讓她做出剛剛知理的舉動，她可下不了手。

她嘆氣：“若是疼些便去藥方用我的名義拿些藥膏擦擦，我那姐姐也是不知輕重的。”

小蓮道：“不敢。”

知意擡手戳了下她額頭：“我的話有何不敢的，快去，免得有了紅印那臉都得醜幾分。”

小蓮聽到這兒才默了片刻，才道：“謝謝小姐。”

——

自那後知理也未找過知意的茬，估摸著也是在準備去顧府當日如何吸引眾人目光。知意懶得去揣度她意向，畢竟得面對顧衍那人，她得提前備好對策，剩下幾日倒是讓小蓮搜集了不少情報。

據說顧衍不是顧府如今夫人所生，且關系不好。顧衍生母本是青樓小妓，被顧大人瞧中娶回府中，後面生下顧衍後，也不知發生何變故，被冠由通。奸的名義執行家法。

跪在府中央，執行絞刑。

那顧夫人瞧見血流場面，眼也不眨，拉著哭喊的顧衍讓他好生瞧著自己母親當面死去的場景。

都說顧夫人鐵石心腸，但她待顧衍卻如己出，後面京城眾人改口，開始稱讚顧夫人，反而襯得少言寡語脾性冷清的顧衍不識好歹。

又說顧夫人好心腸卻養出這麽個白眼兒狼，礙於顧家勢力都只敢在背地裏說道說道。

小蓮都是從市井裏打聽來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又或許真假參半，多少有些誇大成分。

知意也只聽了個大概，還沒來得及理清這些謠言裏真假成分，就被小蓮告知去顧府的轎子備好了。她又急著匆忙換了衣裙，後又在小蓮攙扶下上了木轎。

知夫人上前在她耳旁又重覆了前幾日的話，見她微點頭，這才滿意讓家丁起轎，朝著顧府遠去。

顧府在京城有威望，大概率也是那顧大人朝廷重臣，顧衍才華橫溢，未來也定有顧大人的風範。一場宴會邀了有頭有臉的府上人，又參雜著多多少少想來傍個示好的旁親，一時府前家丁倒也忙得頭昏眼花。

知意大概是運氣好了幾分，去時碰著上前引人入府的家丁，同知理下了轎子便直接入了顧府。

顧府修得氣派，風水有度。

一進大門便是一條彎彎曲折長長的木廊，順著進去便是一個半圓狀的河上亭，中央豎著四塊木板所接的屏風，屏風上是水墨畫，大概是一地方的官。員組織著百姓登山游樂，飲酒作詩的場面，倒是顯得怡然自得。

下方多了句話和落款。

“偽偽真真，真真假假，知人知面不知心。”知理瞧著那字跡像是顧衍的，便輕念著出聲。

這話意味重，乍看和屏風上的畫且無相關聯系，一時二人都未理解，一旁家丁便引著二人從屏風前來到屏風後，便瞧見那官。員手拿刀，地上跪著一人，一旁所有村民拍手叫好。

知意忽的會到顧衍的意思，只是目光盯著那跪在地上的人兒，那人穿的囚服上劃著一字——善。

知意事先讓小蓮打聽過，瞧著眼前屏風上的畫兒，也估摸著顧衍是在畫著自己小時生母被執行絞刑的場面。人言自危，善善惡惡本就不是一句話可說清的，偏生他那生母就被冠上通。奸名義死在眼前，換誰都不好過。

她抿唇，看來每個反派boss背後都有一串讓人唏噓的童年，這話不假。

這畫顧大人同顧夫人還敢擺在大門這兒，也是心大，估摸著也是未想到那上面，只覺這立意好些便放這兒。

知意笑道：“你們顧公子有膽不說，才華也橫溢吶。”

家丁彎腰：“替公子謝謝姑娘，順著前面走廊左轉便是正廳，大人同夫人等候多時了。”

知理應了一聲，也不曉得知意接的什麽話，偏頭瞧了她一眼，兩人便順著木廊走進去。

那不遠處河裏荷花半開，那花苞瞧起來色澤鮮艷，怪讓人想咬一口的。到分叉口時，知意記著家丁說是左轉，只見知理往著右邊走，她道：“姐姐，母親讓妹妹瞧著你，還是不要亂走。”

知理抿唇，在他人府上自己也不太好發作，她回道：“我只是去拜訪下舊友，心裏有數子，你先去正廳我過會兒同你匯合。”

知意笑笑，眼裏面忽的冒了些怒氣：“我還是勸姐姐安分些，別擾了妹妹的步子。”

知理瞧著她這模樣，也不知怎的想起前幾日吃的虧，欲言又止，只好轉了步子，跟在知意身後：“那不急，先去正廳同顧伯母伯父問號。”

知意道：“姐姐說的是。”

帶著這麽一個拖油瓶，知意可不保自己謀劃了幾日的計劃能順利進行，只得多用些手段讓知理這變數安分些，少作些妖。

兩人邊往正廳走，知意邊又道：“姐姐在府裏被禁足了這麽多日，早就閑慌了，若是今日姐姐聽著我些話，保不齊我回去跟母親說說，她就解了你的禁。”

知理笑笑，未開口。知意極少出府，也極少同外人接觸，對著家裏人倒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對著外人倒是嚴了起來。知理未發覺自家妹妹日前又這性情，倒也覺得新鮮，想多瞧瞧。

知府帶過來的禮早已在府門口由顧府的家丁收了進去，估摸著品類和數量都報備在顧夫人那兒了，看禮說話這“禮節”果真亙古不變。

知意同知理進去時，正廳裏的人兒已然夠多。顧夫人雖說年歲稍年長，但那威望氣質擺在那兒，一眼瞧過去就認清。

知意上前作禮：“顧伯母好。”

大許是顧衍緣故，顧夫人知曉她，笑道：“幾載不見又大了些，意兒身子可好了些？”

知意道：“托伯母的福，好了許多。”

顧夫人道：“好了點便是好事，別像衍兒，好好身子都被自己毀了。”

知意當沒聽著她話裏的揶揄，在一旁賠笑：“母親早幾日便讓意兒來拜訪顧伯母，只是前幾日身子不行就未前來擾顧伯母的清靜。”

“唉。”顧夫人拿著手上帕子抖抖，“擾清靜倒不至於，養好身子最重要，畢竟遲早也得是顧府的人，進來沒幾日就享不了福，這多虧。”

她句句話帶刺，聽的知意火大。

也不知是不是她厭惡顧衍，顧衍向自己提親的事兒，讓她也連帶著厭惡自己。知意覺著自己還挺冤枉，她只當顧夫人更年期，滿嘴說不出什麽好話，也沒怎麽放心上。

知意不放心上，不代表著知理不放心上，吃癟的是自家妹妹，她樂於瞧著這畫面，便附和道：“伯母的話妹妹得放在心上，身子和攀高親比起來，始終是身子重要些。”

知意瞧得明白她這話，笑道：“姐姐說的是，不過姐姐還是得本分些，免得外人都道知家大小姐驕縱無理讓外人看了笑話。”

不過都是些唇舌之戰罷了，顧夫人懶於聽她們糾纏，本意就是先同知意下馬威，這目的達到便說失陪去迎別的客人。

知理還想接著這話多發揮幾句，被知意斜著輕瞥一眼：“罷了，人都走遠了。”

知理道：“還以為你厲害了些，當著顧夫人的面兒不也不敢造作？”

知意嗤笑：“若是我似你一般造作，我倆早就被她那老謀深算的吃盡，骨頭都不吐一塊兒。外人面前你還是收起你那落井下石的心思，外人看了笑話內鬥不說，到時借題發揮就是你的錯了。”

知理想駁她一句，誰知思來想去想不著句話回過去，也就罷了，偏頭切了聲。

在廳裏站了片刻。

那賓客攢動些，忽的熱鬧起來，大多都是年歲相同的姑娘些。知意順著方向擡眸子瞧，便瞧見一男子坐著四輪車由著一家丁推了進來，那長相俊美，側角線條分明，劍眉下則是一對清冷眸子，瞧著沒情緒。

望見他那一瞬，知意腦袋忽的疼了起來。

她依稀記得這臉自己在何處望見過，一念想頭就疼，她只好強迫沒動念頭，直直盯著那男子眸子，過了些許，頭疼才緩解了些。

那男子也瞧著自己，擡了手示意著家丁朝這面來。也不過片刻，知意無故成了招牌，被眾人瞧著。

前幾日京城眾人都道，顧府和知府遲早成親家，那顧家二少爺早已鐘情於知家二小姐，據說那顧衍都向知家提親了，多多少少這門親事也快了。

那些還想著能攀上顧府高枝兒的閨女兒們怎的會聽些小道消息，只當這些是假話，誰知今日瞧見了是真的，一瞬也倒吸了口氣。

雖說知意長得也不差，但配上顧衍那清冷長相，果真還是弱了些。顧衍眸子強勢，一望人像是要將對方給吃幹凈吞了一般，而知意卻是一臉病嬌弱相，那小臉兒小嘴兒都是白皙的，顯得嬌弱。

本意還是不怎麽看好他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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