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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 追殺者至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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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吧?”

羽澈笑著搖頭道:“我可從來沒有讀到過這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今日我是第一次聽說。”

安語然有些訝異:“第一次聽說?”

“是啊,你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

看起來這個時代還沒有這句話,安語然道:“忘了哪裏看到的,三哥忘了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嗎?”

羽澈道:“羽然,你……有些之前的事還記得吧?”

安語然微微一驚,瞧了眼羽澈,他眼神清明溫和,還帶著絲笑意,安語然卻覺得自己仿佛被他看透了似的,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羽澈自然不會猜到她是穿越而來的,想來是以為她明明記得以前的事,卻裝作不記得。然而事實是,她確實是裝作不記得,卻真的是不知道以前羽然公主身上所發生的事。

她知道,這時候沈默得越久,就越是能印證羽澈的猜想,他一定還只是猜測,拿這話來試探她,可是她雖然知道不該沈默,卻還是楞了許久,才勉強笑了笑:“好在我記得以前認得字,還有以前學到的一些東西,不然就變傻子了。但是人啊事啊,這些我都不記得了,奇怪吧?好像有些事我不想記得似的。”

羽澈也不再追問,看向門外,庭院裏栽著一顆老梅,此時正當殘梅已雕零落盡,新芽還未萌生的時候,只有那遒勁的黑色枝條,縱橫伸展向那青空之中。

他看了一會兒,淡然道:“有些事,不記得反而更好。”

·

安語然把隨侍的兩個宮女打發回華辰閣,自己進入內室換上侍衛的衣服,出來後,羽澈瞧了她這般模樣,不由失笑道:“衣服太大了吧?”

安語然卷著袖子:“光從這句話就看出三哥你是個老好人,只說衣服太大,不說是我個子太小。”

羽澈嘆了口氣,扶額道:“我怎麽會答應你,陪你這般胡鬧的?”

安語然嘻嘻笑道:“因為你是我三哥啊。”

羽澈又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搖頭道:“你這身打扮不行,反而顯眼,不如改穿普通男裝,到時候也方便說話。”

安語然微微皺眉:“可是我沒有準備啊。”

羽澈勸道:“今日就算了,我命人去買些適合你穿的男裝,明日再去選址吧。”

安語然照著鏡子上下看了看,自己這個“侍衛”確實不像樣,如此瘦弱矮小的侍衛,是如何被選進宮來,護衛皇子的?就是走後門也不能這麽離譜吧?她不得不放棄了今日就出宮的打算,和羽澈商量起聘用老師的事來。

☆、吃醋

之後的幾日,安語然為籌備書院,城內到處奔波,定址、購宅、改建、裝飾、聘人,諸般事宜都需要定下來,羽澈成了她的擋箭牌,既要陪著她出宮,又要替她遮掩行蹤,連書也沒時間看,也真是難為他了。

安語然心中打算,等這事忙完了,一定要好好感謝他一次。只是要怎麽謝他倒是個難題,請他吃頓飯吧,他又不喜歡,送書給他吧,也不知道哪些書他沒有讀過,只好以後再想了。

宸妃早先已經放柯嶺出宮,由羽澈安排他在城中暫住,這些天他就搬到了剛買下的空宅子裏,幫忙改建書院之事。

數日奔波下來,大多事宜都初步定下了,安語然瞧著書院內為改建而忙碌的工人,露出一個輕松的笑容,只待書院改建完成,再招幾個老媽子,這就可以開始收留孤兒、乞兒了。

她是偷偷溜出宮的,不敢在外面久留,更加不舍得在宮外花時間吃飯,回了華辰閣又往往已經錯過飯點,索性便不吃了。這些天,常常不吃午飯,讓她本就嬌小的小身板變得更纖細了。

羽澈知道她急著建成書院,也不勸她,此時看她笑的開心,便逗她道:“你又何必這麽急,晚幾天建成也無妨啊。”

安語然搖搖頭:“早一天建成,就可以早一天讓那些孩子不再挨餓受凍,我當然急啊。好在現在一切上了正軌,我就不必天天出宮來這裏了。”

羽澈道:“那就回去吧。”

安語然“嗯”了一聲,向柯嶺道:“我回去了,這裏就交給你了。”

柯嶺點點頭,目送安語然與羽澈到了車旁,就回到書院內,去驗看木匠所做的桌椅。

羽澈先上了車,安語然扶著車門,正要跨上去,卻聽見一聲“語然。”這語調、這嗓音是何其的熟悉!她心砰砰狂跳著,回頭看向聲音來處。

確然是他。

見到他的那一瞬,安語然像傻了似的,什麽反應也沒有,什麽話也說不出口。

游逸走近過來,勾起唇角,帶著幾分嘲謔還有幾分溫情地笑著:“怎麽,不認識我了?”

她楞怔地看著他唇角這抹熟悉的笑容,直到這抹笑容在她的視線裏變得模糊起來,直到眼眶中再也盛不住那麽多的淚,灼熱的淚滑下臉龐,溫熱了微涼的臉頰,嘴角嘗到了淡淡的鹽味。

前幾天在午門外見到他後,她常常想起以前與他相處的情景,似乎總是鬥嘴,少有融洽時刻。從那個雪夜起,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這樣的笑容,他這樣的口氣,都讓她想念!

她的反應出乎游逸的預想,他向前跨了一步,半擡右手,似乎想要擦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這時羽澈從車內探出頭來,瞧了眼游逸,對還在發楞的安語然微笑道:“似乎是故人吧?羽然,不如請這位公子先上車詳談吧?”

安語然回過神來,輕輕點頭,向游逸道:“上車再說。”

游逸稍一猶豫,睨了眼一臉和氣的羽澈,再瞧瞧安語然,隨即道:“好!”他回頭示意四寶回後面車上去,自己跟著安語然跨上馬車。

後面數十尺外的鄒鉉暗暗擔心,卻也只能趕車跟在他們後面。

·

車內三人端坐,沒一個人開口說話。

安語然此時已經擦去眼淚,調整好了心情,卻低著頭不說話,實在是千言萬語,不知該說那一句。說你平安無事太好了?似乎太過肉麻。說你怎麽找到我的,又似乎太過疏離。何況此時此景,這些話都不需再說,她其實只想說一句,在這裏看到你,真好。

游逸初見她落淚,自己眸中也有些酸楚,但心中更是狂喜!此時只想攬她入懷,將她緊緊抱住,奈何車裏並非只有他與她,還有一個身份不明的電燈泡。

羽澈等了一會兒,見他們兩個都不說話,就率先打破車內沈默,開口問道:“不才姓蕭,請問這位公子貴姓?”

“免貴姓游。”

“游公子似乎與羽然是舊識?”

游逸鳳眸中閃過一絲光芒,這蕭姓男子稱呼她“語然”,自是與她極為熟識才會如此親密稱呼。且他衣著華貴,談吐氣質又是優雅平和,顯是公侯世家子弟,卻以讀書人自居,謙稱不才。他不由“哼”了一聲,冷聲道:“是舊識又如何?”

羽澈為了不要引人註目,出宮時並未穿著體現皇子身份的繡蟒紋常服,這便讓游逸生出了誤會。他略一思索,已知游逸的敵意由來,眼神中帶著幾分笑意,故意不加點破:“不知羽然是如何與游公子相識的?”

安語然本來是自稱被船家救上,之後就坐車與柯嶺同行而來,這會兒自然不能讓游逸說出他們相識是因為她替林家大小姐代嫁,急忙插嘴道:“我與游公子是在路上偶遇的,我……得他相助,十分感激。”

她不願被蕭公子知道與自己的關系。游逸心中不豫,誤會更深,盯著安語然道:“語然可還記得我曾助你何事?”

安語然哪裏想得到游逸在吃味,她為了不要在羽澈面前穿幫,臨時編了個借口說曾得游逸相助,誰知這死魷魚竟追問他到底幫了自己什麽事,這不是存心為難她麽?她氣惱地瞪了游逸一眼:“那麽小的事情,我忘了。”

游逸鳳眸一瞇:“忘了?不如我告訴你吧。”

安語然一瞪眼:“我是特意忘記的,你不要瞎提醒!”

她擔心地瞧了眼羽澈,發現羽澈居然在一邊看得興致盎然,不由得嗔道:“三哥,你當是看戲哪?”

三哥?游逸看向羽澈的臉,仔細看來,他的五官確是與安語然有著三分相似,但若不說,卻不易看出。此時羽澈臉上帶著幾分悠然笑容,讓游逸不禁後悔剛才的言辭。他本不是沖動唐突的性子,卻因關心則亂,吃了一回幹醋。

羽澈只做不知,微笑道:“既然是舊識,游公子又曾經相助舍妹,那麽就由不才做東,一起去望江樓吃頓便飯如何?”

·

望江樓其實望不到江,只能望到湖。因這湖名就叫做望江,所以此樓也不能算名不副實。望江樓的菜做得精致美味,更有幾個招牌菜色,別家都做不出來,因此在連岐城中頗為知名,常有貴人光臨。

此時,安語然正從望江樓五層的一扇窗戶向外看去,她身後的羽澈與游逸則相互客套著,說得都是場面上的話。她其實無心觀賞湖景,耳中聽著那兩人的對話,心緒紛亂。

少時菜已上齊,羽澈與游逸聊過幾句後,得知他此時在蓮國經商,又見安語然默默無言,知道有些話他們不會當著自己的面說,便很識趣地說道:“適才上樓時見到一位故交,小王先去和他打聲招呼,游公子請自便。”先前被安語然叫作三哥後,游逸已經改口稱他為三皇子,他也不好再以不才自稱了。

游逸聞言起身相送。

羽澈站起來後卻不忙走,轉向安語然道:“羽然,我就在樓下,稍後來接你回去。”

安語然“嗯”了一聲。

游逸心知羽澈是在提醒自己,他就在附近,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三皇子請放心,在下只是想與語然敘敘舊。”

羽澈點點頭,遂離開這間閣子。

安語然先開了口,輕聲問道:“你……那日可有受傷?”

“早已經好了。你現在……在宮中過得可好?”游逸無心多說過往之事,他只想確定安語然現在的心意,雖然她剛才落淚,已經顯露情意,他還是想聽她親口確認,然而話一出口,還是變成了普通問候。

安語然想了想,自嘲一笑:“父皇母妃和皇兄皇姐都對我不錯,除了有個皇姐一心想我死以外,還算好吧。我平時都在宮裏,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游逸道:“我知道你到了連岐,接著前幾日又聽聞城中有關於你的流言。”

安語然露出一個恍悟的表情道:“啊,那個流言啊,多半就是羽玥皇姐的傑作了。”

游逸低聲道:“既然你在宮裏並不平安,還是設法離開連岐吧。敖天燁已經被剮,七王一系皆被誅斬,不會再有人來追殺我們,等到了蓮國……”

安語然搖頭道:“不,我不想再逃來逃去了。我現在身為岷國的三公主,無法輕易逃離岷國,也不想再過那種逃亡的生活。”

上次她試圖逃婚,岷皇當日中午就封鎖了全城,事後她聽說,岷皇當日還發了急訊,在周圍百裏之內搜尋她的蹤跡。若是她想和游逸逃走,勢必要借助羽澈的幫助,而羽澈恐怕不會答應幫她做出這種如同私奔的事情來。但若她不借羽澈之力,很可能逃不出百裏,就會被抓回來,到時候,她也許只是被岷皇責打或是被貶,游逸卻很可能被殺。

游逸瞇起鳳眸:“身為公主,錦衣玉食,比起跟著我過逃亡生活,自然是好得多。”

安語然聽他語帶諷刺,暗暗氣他不懂自己的擔心,瞪了他一眼道:“拐帶公主私奔,可不是小罪。父皇是愛惜顏面之人,若是他以全國之力來搜捕,就不是敖天燁那時候所派的暗殺者可以相比的,我們逃不掉的。”

游逸其實也知道這個情況,只是若非離開岷國,以安語然現在的身份,他一介異國商人,如何再有機會娶到她?

安語然見他陰著臉不說話,便繼續解釋道:“我現在正籌備書院,這事不能半途而廢……”何況岷皇與宸妃待她頗為親厚,若是尋個好時機向宸妃提出游逸與她的事,軟磨硬泡說服了宸妃,再去說服岷皇,也未嘗不是沒有可能。

游逸為著兩人此時不對等的地位,心中焦慮,聽她這麽一說,更為惱怒,霍地起身:“是在下妄語了,公主殿下還是忘了之前的事吧,在下告辭!”說完即拂袖向門口疾步走去。

安語然也站了起來,氣道:“死魷魚你不聽完我說話會死啊?”然而不待她說完這句,游逸已經開門離去,順手將門重重地關上。

羽澈其實就在同層樓的另一間閣子裏,聽聞“砰”的一聲,急忙起身開門,就見游逸疾步離去的背影。他掛心安語然,趕去先前的閣子,見安語然一付氣鼓鼓的樣子,桌上菜肴絲毫未動,已知他們談得不順,微微笑道:“菜都涼了,重新再點幾個吧。”

安語然哪裏還有胃口,神情黯然地搖搖頭:“三哥,我們回宮去吧。”死魷魚,他只知自己發脾氣,卻不知她有多為難!

·

游逸一時發怒離開,待走到樓下,已經冷靜下來,一進入車內,便沈聲道:“四寶,稍後去把現在租的宅子買下來,房主若是不肯就加價,最高可以三倍價錢買下。”

離開岷國既然不可取,他就只有留下。游逸苦笑了一下,留下又能怎樣?以目前形勢,兩人能在一起的可能微乎其微,說不定一兩年之後他就要看著她嫁給別人了。

四寶微有訝異,卻只是點頭道:“少爺,四寶知道了。”

鄒鉉在車外搖了搖頭,揮鞭抽向馬臀。

作者有話要說:

歡喜冤家!哈哈

另:何如開新坑啦,歡迎入坑。

《駙馬》會繼續更,也不會放慢更新速度,親們放心。

☆、小夜

武成六年的四月初六,大吉之日,羽薰與靖國公府的嫡次子成婚,搬入在連岐城中早就修好的公主府,岷皇賜她封號——豐樂。

到了四月中旬,由國庫出資的書院改建完成,定名漱墨書院,所收學生僅限孤兒。改建期間陸續找到的孤兒,已經有十多個,這便開始在其中生活、學習。

安語然只找到教授識字斷文的先生,但以她對教育的理解,只會識字作文章是不夠的,她只得親自上陣,教授這些孩子算術與繪畫,柯嶺則負責教授射術。在書院,無人知道她的公主身份,只知道她是“蕭公子”的三妹,都稱呼她三小姐。

她幾乎隔日就要出宮一次,借口是去豐樂公主府,連隨侍宮女也不帶,說是公主府還能少了人伺候不成?等到了公主府再借羽薰的車去書院,倒也一直未被懷疑。

宸妃有時會抱怨幾句,說羽薰未嫁前,沒見她常常去找羽薰,現在卻隔三差五就要去次,每次都要呆上一整天才回來。宸妃有些疑心她是偷偷去了別的什麽地方,在羽薰回宮時旁敲側擊地詢問。羽薰早就被安語然拜托過,這時自然幫忙圓謊,宸妃也就放了心,只道安語然是嫌在宮裏氣悶,去找羽薰說些閑話也好。

這日,安語然給孩子們上完算術課,帶他們去後面的操場上跑步健身。門外進來個衙役,他知柯嶺是這書院的負責人,拱手道:“柯公子,今日又來了個,是個孤女,就是年齡有些大了,不知道你們收不收?”

柯嶺瞧了眼這衙役身後的女孩,大概十四五歲,將要及笄的樣子。但他早聽安語然交代過,不管年齡大小,若是無依無靠的女子,一概收留,便點頭道:“留下吧。”

他對這少女道:“跟我來吧,先去找王媽。” 初來書院的孤兒,少不得先要洗個澡,換身衣服,多半還要先吃頓飯,所以都是先交給那幾個老媽子操持一番,再編班的。

這少女雖然衣著破舊,頭發與臉龐看上去卻很幹凈,她一聲不吭地跟著柯嶺,路過操場時,正好被安語然瞧見。

安語然瞧見這少女面容時,吃了一驚,回頭對身後的孩子道:“你帶著他們繼續跑三圈,之後自由活動。”她自己匆匆走向柯嶺與那少女,喊住了他們。

那少女瞧見安語然時,烏黑的眼珠轉了轉,隨後就微垂眼皮,規規矩矩地站在柯嶺身旁。

安語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少女,問道:“你……是新來的?你叫什麽名字?”

那少女擡眸看了安語然一眼,又垂下眼皮道:“小夜。”

安語然又細細地瞧了她一會兒,才對柯嶺道:“你先帶小夜去王媽那裏吧。”

柯嶺有些不解地點點頭,轉身朝書院後部的食宿區域走去。小夜也乖乖地跟了上去。安語然卻盯著她的背影又看了許久。

讓安語然這麽在意的是,小夜的相貌竟然與緋青極其相似,看背影也有幾分相像,只是緋青要比她高挑許多,聲音也更為清甜婉轉。

下午是繪畫課,安語然心中掛念那個極似緋青的少女,給孩子們布置了題目後,就匆匆趕去食宿區,向王媽問了小夜的所在。

之前書院裏有六個女孩,小夜被安排和另外兩個女孩住在同一間房裏。安語然敲了兩下房門:“小夜,你在裏面嗎?”

小夜開了門,瞧見是安語然,有些意外地張大了雙眸,隨即回轉身,自己走到床邊坐下了。

安語然見她已經換上了幹凈衣服,便一邊跨入房中,一邊問道:“吃過飯了?”

“吃過了。”

“我姓蕭,你可以叫我蕭姐姐。”

小夜甜甜一笑:“蕭姐姐,聽王媽說,在這裏每日要上課的是嗎?”

安語然亦微笑起來:“是啊,你以前曾學過識字寫字嗎?”

小夜搖頭道:“小夜沒有學過,很難嗎?”

“不難。”

“小夜都這麽大了,怕是學不會了。”

“學得慢也不要緊,每日都學會一些新東西,長時間積累下來,就很可觀了。”

與小夜又聊了幾句後,安語然問道:“小夜,你可認識一個叫緋青的姑娘?”

小夜眨眨眼:“不認識啊,蕭姐姐為何要這麽問?”

安語然有些失望地說道:“沒什麽,我只是覺得你與她有幾分相像。”

小夜反倒好奇起來,偏著頭問道:“與我很像?那是蕭姐姐的朋友嗎?”

安語然點頭道:“是好友,可惜好久都沒見著她了。”她眼前浮現起緋青那清麗出塵的摸樣,小夜只是相貌與她相似而已,氣質性格卻全然不同,也許只是巧合吧?

·

小夜不但長得嬌俏可人,說話也乖巧討喜,讓安語然頗為喜愛。下了課,安語然常常找她一起吃午飯,這種特殊待遇似乎引起了其他學生的不滿,沒隔幾日,便鬧出一樁事來。

緣起很小的一件事,那天吳先生教他們練書法。小夜正照著字帖臨摹的時候,一個學生為了取水,從她身邊走過,碰到了她的手,那個字就寫壞了。

本來寫壞就寫壞了,換張宣紙再寫就是了,小夜卻疑那個學生是故意撞了她的手臂,兩人為此爭執起來。小夜氣不過就把墨潑在那學生的字帖上,那學生激怒之下打了小夜。

因為知道安語然對小夜的態度有些特殊,且她此時正在書院,吳先生就把兩人帶到她的休息兼辦公處,將此事告訴她,並讓她來處理。

安語然見到小夜臉上的淤青,就有些生氣了,她訓斥那學生道:“無論如何,你動手打人終是不對!何況你是男孩,天生就力氣更大,怎麽能對女孩動手呢?練習射箭也好,鍛煉身體也好,都是為了讓你們身體強健,碰到危險時能夠保護自己,甚至保護別人,不是為了讓你有力氣對同學動手的!為了懲戒你這次犯的錯,罰你負責清掃教室五日。”

她看到那個學生眼中的不滿與委屈,承認自己確有些偏心,小夜在這次糾紛中也有錯,所以又對小夜道:“他雖有錯,你也不對,他只是不小心碰了你的手臂,你怎麽能用墨潑了他的整本字帖?”

小夜本就一臉委屈,此時被她訓斥了一句,氣的跺腳:“蕭姐姐,明明是我被打了,你怎麽反倒說起我來了?就潑他一本字帖,他憑什麽打我?”

安語然正色道:“我是就事論事,你確實做得不對。他出身孤苦,愛惜物事,若非你潑壞了他的字帖,他又怎麽會動手?”

小夜眼中流露出幾分怨恨的眼神,什麽話都不說,轉身就跑,安語然喊了聲“小夜!”,她卻頭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間。

這天中午,小夜把自己關在房裏,不肯出來吃午飯,安語然在門外勸她出來,她卻說了句:“這麽難吃的東西,虧你們還天天吃得這麽香,我忍了很久,再也不吃了!”

安語然開始覺得奇怪,小夜身上有種大小姐脾氣,並不像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她找到王媽,問她小夜平時地言行如何。

王媽抱怨道:“哎,她呀,脾氣大得很。第一天來就問,怎麽讓她和別人睡在一間,說是要一個人睡,不然晚上睡不著覺。又嫌飯菜難吃,吃不了幾口就指桑罵槐,還說是不是誰克扣太多銀兩,才買了這些好像豬食一樣的吃食。這真真是冤枉人啊!”

安語然吃驚道:“怎麽,她竟然這麽說?”

王媽道:“三小姐,這事千真萬確啊,仆婦不敢胡說。昨日她又抱怨飯菜不好,劉媽氣不過還了句嘴,說‘你也不是什麽嬌小姐,擺什麽架子?’。她抄起一盆菜就朝劉媽扔過去了,好在那時菜已經不燙人,劉媽只是沾了一身的油膩。要說這姑娘啊,她也就是在您面前顯得乖巧懂事,平時對我們可是另一付面孔,怕是仗著三小姐對她的喜愛呢,要不是您今天問起,仆婦也不會多嘴說這些事的。”

安語然聽得直皺眉,稍後又讓柯嶺抽空去衙門詢問小夜的來歷身世,卻一無所獲。她便決定與小夜好好地談一談。

這會兒已經快到傍晚時分,她知道小夜從中午起,一直關在房裏沒有吃過任何東西,就特意帶上了一盒望江樓的十八錦花色點心。

小夜瞧見那盒點心,輕哼了一聲,似有些不屑。

安語然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眉頭,餓了小半天,卻看不上這麽精致的點心,這女孩眼界不是一般的高啊。她將那盒點心放在桌上,坐到小夜的身邊,問道:“小夜,你原來家住何方,家裏是做什麽的?”

這些孤兒,多半經歷慘事,才會與家人生死離別。安語然原來擔心多問過往之事,會讓這些孩子傷心,因此不會主動去問他們過去的經歷,但面對表現有些異常的小夜,她就不得不問個清楚了。

小夜沈著臉,卻爽氣地回答了她的問題:“我原來住在錦城,家裏是經商的。”

安語然入宮數月,閑暇時除了讀一些游歷筆記、地理圖志,也時常和羽澈交談,話題時有涉及國事民生,此時對岷國已經多了不少了解,知道錦城是岷國東部較大的城市,離昰國較近。她疑惑地問道:“錦城離這裏很遠,你是如何到連岐來的?”

小夜垂下頭,低聲道:“父親為了一筆大生意要來連岐,我偷偷跟著出來,父親發現我時,離家已遠,只得同意我隨行了。我本以為可以一路玩個痛快,誰知快到連岐時,路上遇到了劫匪……父親被殺了,鐘叔帶著我趁亂逃走,半路上他讓我偷偷藏起,自己把劫匪引開,也被殺了……我等劫匪離開,才從藏身之處出來,一路走到了連岐……”

安語然一邊聽一邊點頭:“那真是可憐,難為你這麽小的年紀,就要經歷如此慘事。”

小夜說的時候,眼圈已經紅了,這會兒聽安語然柔聲安慰,便揉了揉眼睛,斜靠在她懷裏“嚶嚶”地哭了起來。

安語然輕輕環著她,低頭看著她順滑亮澤的黑發,想起她剛來那天幹凈的臉龐,心中一絲同情都沒有。

這麽狗血的橋段,若是真的,倒確是慘事一樁,但她卻不信小夜說得是實話。要照小夜的性子,正在生她氣的時候,她剛才這麽問,小夜不但不會和盤托出,反而應該賭氣不言才是。所以,這會兒所說的,必然是假話,而且她回答得這麽流利,自然是早就編好的,只等她開口問了。

·

不一會兒,同室的兩個女孩回來了。

安語然又安慰了小夜幾句後就告辭離開,剛準備離開書院,柯嶺叫住了她,遞給她一封信。她一邊問:“給我的信?”一邊接了過來,低頭一看,信上並未署名,也未寫著給誰。

她心中疑惑著是誰會給她寄信,一邊打開了信封,將信紙輕輕一抖,展開閱讀。她先看了眼信末署名——“逸手書”,確實是游逸的筆跡。

她不由得心跳快了一些,自上次望江樓爭執以來,就沒有再見過他。偶爾一個人靜下來時,她會想,他是不是一生氣跑回蓮國去了,畢竟他的生意都在蓮國,就算不為賭氣,也是該回去管管的。

這會兒收到的信卻並非通過驛站所寄,也就是說,他留在了連岐?

她迅速將信上內容掃了一遍,嘴角漾起一抹微笑。原來是他約她明日出游,她是隔日有課,明天剛好有空。她心中不由得有些甜蜜,有些期待起來,收起信箋,擡頭望了一下天色,希望明天是個晴朗的日子吧!

作者有話要說:

何如開新坑啦,歡迎入坑。

另:《駙馬》會繼續更,也不會放慢更新速度,親們放心。

☆、深吻

第二天,天氣果然晴好。

安語然自入宮以來,第一次對當天要穿的裙裝挑剔起來,讓當值的宮女措手不及。宮女們本以為就像往常一樣,隨便拿一套裙裝與配飾就好,想不到今天安語然挑了半天都沒有滿意。宮女們跑進跑出十幾次,床上桌上已經堆滿了衣服,她還在猶豫不決。

到了最後,安語然終於選定了一套淡雅柔和的藕荷色裙裝,外披月白褙子,接下來又為著發式和配飾糾結了半天,直到梳妝完畢,已經過去快一個時辰了。

她匆匆趕去書院,剛進門,就遇上了劉媽。

劉媽上下瞧了瞧她,笑嘻嘻地說道:“三小姐,今天打扮得真漂亮,有什麽好事嗎?”

安語然向來平易謙和,加之劉媽也不知道她的公主身份,所以說話向來隨便,今天更是打趣起她來。

安語然不由得暗暗後悔早上的刻意打扮,倒不是怕被劉媽打趣,是不想被游逸覺察她如此期待這次出游。哼,上次他發了一頓脾氣,又消失了這麽久,她還沒有原諒他呢!今天同意和他一起出游,只是給他機會道歉而已。

劉媽又道:“今天小夜又不去上課了,早飯也不吃,這會兒還在房裏賴著呢,我們誰也勸不動她,想不到三小姐今天倒來了,正好去說說她吧。”

安語然答應了劉媽,向書院後部走去。無論小夜的真正身份如何,她既然在這書院裏生活了,就需遵照這書院裏的規矩,不能縱容,不然會對其他孩子造成不良的影響。

小夜見了安語然,雙眸一亮,撲了過來,拉著她的手道:“蕭姐姐,你今天不是沒有課要上嗎?怎麽來了?是不是要去哪裏玩?帶我一起去吧?”

安語然再次後悔早上的刻意打扮。她輕咳一聲,避而不答,只說:“小夜,你不可整日呆在房中,現在正是上課的時候,你該去課堂,另外三餐也該按時去食堂吃才對。”

小夜眼珠一轉,低著頭乖乖認起錯來:“蕭姐姐,小夜知道昨天做錯事,以後再也不會了,你原諒小夜好麽?”

安語然正色道:“你既然知錯,就要能改才對,先去上課吧。”

小夜乖巧點頭:“好,小夜這就去。”說完就快步朝外走去。

安語然雖覺得她答應得未免太快,自己原來想好的一堆勸導說辭完全沒有用上,卻無心再多想她的事。游逸信上說巳時來書院接她,這會兒差不多到時候了。她帶上小夜那間房的門,疾步走到書院後門。

有一輛漆黑馬車停在小巷裏,駕車的正是鄒鉉。

一只手伸出車簾,將其掀開,游逸從車上下來,臉上帶著少見地微笑。

安語然站在門口,瞧著他一步步走過來。她本來想要板起臉,讓他知道上一次拂袖離開,自己還沒原諒他呢,卻在見了他的笑容後,不由自主地也微笑起來。

相處時間太短,何必再自尋煩惱?

游逸走到她身前一步,微微低頭,凝神瞧了她一會兒,突然挑眉道:“好像比去年長高了一些。”

安語然瞪他一眼:“我才十六,自然會長。反倒是你沒有變高,長不動了吧?”

游逸並未還嘴,反而笑道:“走吧。”

安語然也不想和他鬥嘴,輕提裙擺跨過門檻,朝著馬車走去,游逸走在她身後半步。兩人到了馬車後面,剛要上車,後面突然跑來一人,從安語然身邊擠過,先一步上了車。

安語然和游逸都吃了一驚。游逸低喝道:“什麽人?”鄒鉉也從車前駕座躍下,繞到車後,護在安語然的身前。

車簾掀起,伸出一張嬌俏可人的小臉,臉上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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