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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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停燭四肢完備,模樣姣好,長得挺機靈,除卻膽小沒其它顯著缺點。

池氏夫婦不懂他親生父母為何會丟下他,想必是有苦衷的。

不過,池家人再說也算A市有頭有臉的人物,萬一領養了小孩,即使許停燭不久後改姓,未來也未必不能通過只言片語判斷出自己非池家親生。

到時候,他鬧著找親生父母可怎麽行?

池氏夫婦的善舉是建立在對池赭有利的基礎上,可不願為他人作嫁衣裳。

於是夫妻倆一合計,第二天便給福利院及交接人士送去封口費,當年醫療體系還沒如今這般完備,有許多漏洞可以鉆,他倆沒耗多少神,就搞到一張親子鑒定書。

擡頭姓名是許停燭,樣本頭發卻是從池赭頭上扯的。

畢竟不是具備法律效力的親子鑒定書,他們聯系的鑒定機構,是專門為有感情糾紛的小市民提供服務的,審查算不上嚴格。

依照他們設想,社會進步後,審查必定越來越嚴謹,等許停燭成年,再托人造假估計更難了,倒不如現在搞一張,萬一日後東窗事發,還能暫且擋一擋。

誰能料想養父母會為養子這般未雨綢繆呢?

池氏夫婦打點好一切,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年堪堪過完,養子還沒來得及長大挖掘出真相,很快就被他倆親手送回福利院。

其實在送之前,池母僅僅精神萎靡不振過幾天,沒多時便意識到自己當晚太過激。

自從那夜她尖叫過一嗓子,本就怯懦的許停燭眸子裏不安愈發嚴重,整日整日地瞧不著人影,臥室門常常鎖著。

池母也拉不下臉面求和,等池父身體漸佳,她天神交戰,與池父商討了好幾天,終究鐵石心腸地開始執行計劃。

為壓抑內心的不安與愧疚,他倆除花錢解除領養協議外,還多給院長送了些錢,請求他多照拂許停燭。

他們說,小許性格溫軟,容易受人欺負,希望院長多擔待些。

算到許停燭該讀小學了,擔心他受不到良好教育,輸在起跑線,他倆又匯去一大筆錢,懇請院長將許停燭送進貴族小學念書。

打點完這些,他倆總算安心下來。

雪夜破曉前,夫妻倆肩頭載滿了薄雪,雪來不及化,許停燭就被強行拽回福利院,關進小房間。

咚。咚。咚。

他哭著鬧著砸門,細聲細氣地叫哥哥,池母在不遠處辦公室裏,不時掏出手絹抹淚,向來無甚表情的池父也紅了眼眶。

協商完諸多事宜,要求院長對一切保密後,遠處哭聲總算偃旗息鼓。

不知是許停燭喊累了還是放棄了。

想到小孩子忘性大,指不定過幾年就忘了他們,池母既松懈又悵惘。

臨走前,她再三囑咐過院長,替許停燭尋個好人家,院長低頭哈腰,連聲叫他們放心。

池氏夫婦疲憊而沈默地歸家,開鎖前,他們對視,從對方瞳孔中瞧見了一般無二的放松。

原以為事情告一段落,一切都將步入正軌,哪料晚起的池赭聽說弟弟再不會歸家,坐在被子裏懵了大概十分鐘。

他沒問許停燭是從哪來的,他以為過去並不重要。

池赭只記得父母親口告訴過他,從此以後,自己就多了個家人。

池赭不懂,既然是家人,又為何會分開?

小燭去了哪兒?過去待的地方嗎?

池赭也好奇過,閑聊時似有似無地打聽過往事,彼時許停燭小小一團趴在床邊,繼續有問必答。

他沒上過學,說話顛三倒四不甚清楚,池赭當初時睡時醒記不太清,就記住許停燭說,曾經他住的地方很擠,很吵,又很黑。

池赭來不及多了解這位討人喜歡的弟弟,唯獨察覺到他怕黑。

幾回池赭自夢中驚醒,偏頭瞅見許停燭趴在床邊的場景,床頭燈斜灑下橙光,照耀了小朋友的恬靜側顏。

有次池赭精神不錯,許停燭正微張唇酣睡,他悄悄探身,想關閉床頭燈,讓許停燭睡得更好些。

結果燈剛一扭暗,許停燭就驟然驚醒。

他擡起的小臉蛋上溢出惶然無措,許停燭瞪著池赭,急促呼吸幾聲,汗珠從額頭滑落至紅唇。

池赭嚇了一跳,下意識又把燈擰亮了。

許停燭似乎回過神來,他無助喚了聲“哥哥”,咬緊下唇哆嗦說:“好黑啊。”

那天燈光過於晃眼,池赭第一回看清這位弟弟眼角的薄紅。

很漂亮,很可憐。

思及這些,池赭拽緊池母的衣擺,五指用力到指骨泛白,整個人聲音打顫。

池母不忍看他眼睛,趕緊扭過腦袋,可十多歲小孩不知哪來那麽大力,硬是拽住池母,令她無法借故逃走。

“是因為我嗎?”池赭咳了兩聲,眼神空洞喃喃道,“媽,您別怪他,我真沒事。當時煙花離我挺遠的……”

他一次次道歉,察覺到池母沒動搖,他沮喪地低垂眉眼,沒多時,他單手慢吞吞披上衣服,掀開被子,欲圖趿拉拖鞋前去尋人。

池母絞緊眉頭,眼神覆雜凝視過分不淡定的兒子,內心忽地自私想道:幸好將許停燭送走了。

她兒子向來待人疏離,如今這般行為實在顯得魔怔,不過是聊了一陣子天的小孩,至於這般依依不舍嗎?

她心想,萬一讓許停燭同他相處更長時間,豈不是更加後患無窮。

壓抑住內心不公正的慶幸,池母深吸口氣,註視池赭臉蛋上不自然的紅,不安細密鉆入心臟。

池赭穿得單薄,冷空氣猛然鉆入衣領,逼得他咳了幾聲,池母心都緊了。

她用盡畢生力氣,一根根掰開池赭手指,強行將他塞進被窩。

池赭踢被子反抗,可體諒到母親身體,他不敢鬧騰得太厲害,嘴上只好不斷重覆道:“媽,您放開我好不好?您別怪他,小燭就是個不懂事的小孩,真不是故意的。”

池母沒理他,強勢地擰暗了床頭燈,池赭快哭了,說:“他那麽怕黑,怎麽能讓他回去?”

池母咬了咬牙,捂住池赭眼睛哄他快些睡覺,池赭仍在動之以情,無法,池母只得硬下心腸。

“別鬧了,你這孩子怎麽不懂事?!”池母昧著良心,狠心道,“許停燭找到更好的家,比咱們家更適合,不需要我們了。”

“在別人家裏,他就是獨子,全家寵愛只給他一個人。在我們這,他還得照顧你,多累啊。”

池母說到後面越來越小聲,明顯底氣不足,尚且年幼的池赭判斷不出來。

不知他有沒有信,總之沒多時,池赭便不鬧了。

他安安靜靜像是睡著,池母佇立原地許久,見池赭無甚動靜,才揉揉他的板寸,放心回房。

第二日,池赭開始高燒不退。

前陣子他狀態特好,所有人日漸疏忽,直到上午十點整,池母敲了第四次門,還是沒能叫醒他,便遲疑地推開門。

彼時池赭躺在床上,裹緊被子不住顫抖,小臉漲得通紅,他額角是汗,眼角是生理性淚水,不住小口喘氣,虛弱得像只貓。

池母嚇著了,跌跌撞撞撲上去貼了貼他額頭,手背滿是滾燙。

一陣兵荒馬亂,池赭被送往醫院,緊急輸液後總算退燒了,醫生安撫家屬,說孩子是心病導致高熱,並非舊疾覆發,請放寬心。

池氏夫婦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懸吊吊的心落了回去,又開始五味雜陳。

對他們來說,這事雖導致了諸多驚嚇,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據說是池赭刻意遺忘悲傷事,高燒退後,他再未提過許停燭三字,完全忘記了家裏曾來過一位弟弟。

池氏夫婦連夜收拾完許停燭留下的東西,狠心扔進小區垃圾桶,第二日池赭順利出院,身體愈發健康,調理半年就得以恢覆學業。

自此,池母才真正感謝起許停燭。

畢竟客觀來說,池赭的確是在“弟弟”來了以後,身體開始漸入佳境。

夫妻倆一合計,再次播出電話,向院長打聽許停燭。

聽說他還沒被人領養,他倆對視一眼,說:“那今後,我們會給您定期匯款。”

“麻煩您一部分拿來替小許添置物件,一部分替他存著,剩下的……就當我們對福利院做出的微薄貢獻吧。”

院長聞言,音量瞬間高揚。

他的開心化作電流,細密鉆進池母耳朵,池母自認為擔不起“慈善家”的稱謂,羞得雙頰開始發燙。

思及池赭高燒前留下的話,掛斷前,她囑咐道:“如果方便,麻煩院長安排小許住個單人間吧……”

“小許怕黑,他哥哥說,一定要讓他開著床頭燈睡覺。”

·

池赭安靜聽完,神情極度平和。

他試圖從回憶裏搜刮片段,聯系上母親闡述的過往,可惜都失敗了。

不過即便如此,池赭仍舊清晰地察覺到,這回母親並沒說謊。

他對上父母閃爍著愧疚的眼神,註視他倆斑白頭發,嗓子眼有不上不下的東西卡著,令他堵得慌。

池赭突然覺得荒唐。

他壓根沒理由坐在這裏詢問過往,若真要指責誰,歸根究底,他是最沒資格替許停燭憤慨的人。

往事裏的一切悲傷都與他息息相關,若當初他沒生病,父母必定不會跑去福利院領養小孩,那麽許停燭從一開始,或許就能遇見好人家。

那樣的話,許停燭說不定會嬌弱些,不會趁暑假辛苦打工,不會在公司遇見池赭。

那麽,許停燭之於池赭,永遠只會是一個發錯買家秀的漂亮少年。

思及這場陰差陽錯,池赭神情變幻莫測,他視線斜向下,審視茶杯許久,終於洩氣般擡頭。

望著父母忐忑雙眸以及眼角褶皺,池赭有些眼熱,他沙啞說:“對不起,爸,媽。問這些事,是我太任性了。”

“您們就忘了他吧。”池赭嘆了口氣。

“當做什麽都沒發生,什麽也別再提,反正過去那些事……”池赭噎了一下,隨即斬釘截鐵道,“他也不記得了。”

池氏夫婦同時松了口氣,忙不疊點頭。

池赭癱坐在椅子上雙目放空,細細品嘗了一番心臟鈍痛,及至手機鬧鐘響過三聲,他慢吞吞站起來。

他用力地抱了抱父母,小聲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不知為什麽,池赭不過去了趟公司,回到家後整個人就開始魂不舍守。

回家後,池赭變身粘人精,走哪跟哪,鬧得許停燭溫習不進功課便罷,更要命的是進行活塞運動時,池赭還溫柔得……有些荒唐。

許停燭有留盞燈好眠的習慣,可不代表他任何時間段躺在床上,都需要燈光洗禮。

比如此刻,他赤身裸體仰躺在床,跟只翻殼烏龜樣翹起兩條腿,姿態和神情都分外不知廉恥……

他還是殷切地希望,燈光能夠暫且完全關閉。

然而今天,池赭不知中了什麽邪,斷然拒絕他不說,還叛逆地偏要在明晃晃室內大力抽幹。

許停燭緊閉雙眼,睫毛羽顫,光線仍能穿越眼皮。

他渾身滾燙蜷縮,意識到池赭目光正貪婪逡巡過他每塊肌膚,終於,在連連嬌喘中,他按捺不住問:“為什……唔……麽……一定要開燈……”

池赭當下沒立即回應。

等許停燭徹底拋棄廉恥,攤開四肢予取予求起來,一番酣暢淋漓的性事後,絕佳的視覺沖突令池赭很快渾身抽搐。

即將釋放時,池赭低緩解釋道:“你怕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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