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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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停燭夏天貪涼,冬天怕冷,整個寒假都不願出屋子。

可在夜幕降臨時,工作完畢的池赭便會以不健康為由,強行拽他出門。

每天,許停燭都跟在池赭後面,懶散又不太情願地踱步。

他倆沿著隔壁公園的鵝卵石路並肩同行,每天固定會遇見一位拄著拐杖遛狗的老大爺。

白毛的中華田園犬走得比老年人慢,許多時候都是老大爺催促它,哪像其他被狗遛的年輕人,全跑得氣喘籲籲面紅耳赤。

池赭總愛盯著那只狗,略加思索後,目光逐漸便會移至揉著眼睛的許停燭,細眸間載滿戲謔。

許停燭被盯著渾身不自在,總愛虛張聲勢地瞪一眼池赭。

不知為何,池赭最近包袱越卸越多,再也不覆當初的高冷總裁樣,還總愛拿許停燭打趣。

“不願意走路?”池赭狗嘴裏吐不出象牙,撫著下巴問,“許停燭,你怎麽這麽懶啊?”

許停燭腳步一頓,硬生生把臨到喉嚨口的哈欠吞了回去,他佇立原地,氣鼓鼓地剜向池赭。

池赭見他這樣就想笑,氣定神閑地收下所有眼刀。

那只小白狗走到熟悉長椅前,就誓死不挪步了,老年人拽它幾回都沒拽動,只得搖頭坐在椅子上,拐杖擱在旁邊靠著,小白狗便愜意地蹲地上搖尾巴。

池赭見狀笑意更深。

趁著行人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大搖大擺地圈住許停燭手腕。

許停燭略帶薄繭的指腹觸及柔嫩皮膚,神經末梢全被調動,許停燭後縮胳膊,緊張得左顧右盼。

幸虧年關剛過,路燈沒來得及全部修好,天氣寒涼行人寥寥,正巧遂了池赭心意。

他假裝沒瞧見許停燭的憂慮,強行攥緊他前行,許停燭亦步亦趨跟在後面,沒多時他倆便走到一片樹蔭下。

這裏是完全的視線盲區,池赭停下腳步,旋身,拇指細致摩挲許停燭脈搏。

他前傾上身,清晰覺察到許停燭脈搏跳得更歡騰,他輕笑著詆毀對方:“那只小狗兒是你兄弟吧?拉繩子都拽不動你。”

許停燭沒來得及反駁,因為很快,池赭就大手攬過他後腦勺,偷偷摸摸獻上蓄謀已久的綿長的吻。

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月光透過樹影灑向許停燭肩膀,許停燭心跳頻率變緩,脈搏暫且恢覆不到常態。

不太私密的場合帶來別樣緊張刺激感,唾沫交纏的旖旎響動在鼓膜無限放大,許停燭迷糊間嘗到了鐵銹味,不知是誰的嘴唇被咬破了。

他壓抑悶哼,迷迷糊糊想著:先生都過二十五歲了,怎麽還毛躁得像個十五六歲的少年郎?

還有五天就該開學。

倒春寒還未結束,池赭家電視基本上是個擺設,可這天不知怎的,許停燭心血來潮窩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他搭條小毯子蓋在腿上,歪腦袋百無聊賴地換臺,除了不停尬笑的綜藝節目,就是播放過十多年的老電視劇,電影頻道在放無厘頭喜劇,許停燭不喜歡,又退了回去。

他懶得開燈,電視屏幕熒光灑不到臉上,夕陽剛落許停燭就拉上窗簾,故而他的臉龐在昏暗室內不甚清晰。

過年後,許停燭臉部輪廓明顯溫潤許多,這歸功於池赭最近越來越黏糊,即便加班,他也會在飯點彈來視頻,硬要一邊簽字一邊守著許停燭吃晚飯。

許停燭本來偏瘦,如今長胖些,身高體重比例也僅是堪堪及格,略微肉感反倒令他模樣更為俊俏。

手機落在沙發縫裏,許停燭註視屏幕,摸索著將它拽了出來,他垂頭見池赭還沒回消息,又放了回去。

公司積了整個新年的工作,忙碌也挺正常,誰叫許停燭如今還是學生黨,沒法賺錢養家呢?

音響傳出鬼哭狼嚎,屏幕上各種群魔亂舞,許停燭調整小毯子位置,摸摸鬢角,癱在柔軟沙發上昏昏欲睡。

他白皙五指攥緊遙控板,一手揉紅眼睛,等到後來,他尋思起窩回床上算了,免得池赭回家見他靠沙發上睡著,又得借故發揮,奮戰整晚。

拇指剛挨著關機紅鍵,還沒來得及摁下,電視機就傳出熟悉名字。

許停燭怔了怔,迷離視線驟然清明,他頓了大約三秒,掀開一半毯子起身,瞪著電視機裏那團馬賽克臉發呆。

一則實時新聞。

作為A市曾經最大福利院的院長張某,兩年前捐善款潛逃,引A市眾慈善家嘩然。

當年,相關人員紛紛被查處,唯獨院長這條漏網之魚坐著綠皮火車到了鄰市,自此杳無影響。

兩年後的今年,正值新春佳節,年紀漸大的院長十分諷刺地為慰藉思鄉之苦,再次回到故鄉,結果被警方抓捕歸案。

許停燭很認真地在聽,他坐姿比較別扭,一條腿壓屁股下壓得發麻,他沒動,老人痛哭流涕的聲音在耳畔不斷回蕩,他註視馬賽克外花白亂發,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院長被捕後揭露了真相。

當年張某作為院長,雖說時常小偷小摸,卻也沒膽大到犯案的地步,多年前,有對池姓夫妻因有愧於福利院某個領養後又被棄養的孩子,連續不斷給福利院捐贈數筆巨額善款。

孩子對此一無所知,院長起初依照夫妻倆所言,替孩子安排最好的貴族小學,只挪用了他零花錢和存款。

那位孩子爭氣,各個學習段都免了學費,院長擔子越來越大,更心安理得地挪用大部分善款,但用於修繕福利院等攤在明面上的善款,他還是不敢碰。

直到兩年前,院長不慎染上賭癮,因為高利貸焦頭爛額的他,面對巨額財產實在把持不住,於是便勾結了財務人員,共同分贓了款項。

事後他擔心東窗事發,就卷款連夜逃亡了。

等新聞欄目結束,電視機繼續播放第五十三集肥皂劇,許停燭直著眼睛發楞。

新聞已經解釋得挺清楚了,許停燭不可能不把事件往自己腦袋上套。

池氏夫妻。棄養。巨額善款。免學費。

許停燭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咬緊打顫的牙關,抖手從毯子裏摸出遙控板,“啪”地關閉所有聲音。

隨即他赤腳站在地上,怔怔感受腳底的涼意,等他趿拉上毛茸茸拖鞋,又暖得太過分了。

客廳只留了玄關燈,許停燭懶得管,抱起小毯子蹭回臥室。

他把毯子扔向椅子,由於重力毯子滑了大半在地面,他無暇顧及,撲倒在床。

許停燭沒蓋被子,由於身體逐漸結實,他隱約凸顯出虬結肌肉,他埋進枕頭,後頸彎曲弧度很柔和,正如許停燭無害而任人揉搓的一生。

雙眸被壓得發脹,及至嗚咽聲響起,他才意識到,眼睛發脹不只是由於壓得太緊。

還因為他想哭。

特別特別想哭。

許停燭其實並不能完全釋懷。

他當年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哪輪得到被成年人屢屢扣上掃把星的帽子?

他不過是自認為沒有資格去爭辯。

如果當初那四位養父母沒領養他,或許他不會被無知小孩起各種綽號,卻也不見得能過得多好。

在遇見池赭前,許停燭曾認為院長是對他最好的人,雖說他的好來得莫名其妙,每次摸頭都令許停燭不太舒服,也沒發自肺腑地關心過許停燭。

但至少,院長供他去了很好的學校,使他得以通過學業獲取自信。

結果,真相在多年後浮出水面,許停燭沒有當頭棒喝,只是覺得很滑稽。

這些年他逐漸明白,任何人的好都是有原因、有上限的。

院長對他好,是想能通過他獲得財富。

第一對養父母對他好,是為了他們親生兒子。

第二對養父母對他好,是為了老有所依。

這些倒是情理之中,許停燭之所以童年過得不太好,只會因為收到的所有溫情,都在施舍憐憫的人被破壞自身利益時戛然而止。

沒什麽好抱怨的,他只是不太幸運。

若真要說,有誰是值得許停燭盲目信任的,或許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一個池赭了。

池氏夫婦能為他做到這種地步,許停燭已足夠感激。

他們曾給予許停燭撕心裂肺的重創,幸好那些結痂的傷痕全被池赭吻過。

許停燭思緒紛飛,悵惘傍身,直到池赭歸家,他還紅著眼睛佯裝無事,被池赭擰眉輕易瞧出來了。

等後來,池赭就掰開他腿,直挺挺質問他。

許停燭扭過腦袋偏不說,他鎖骨凸出得很明顯,似乎有些緊張,池赭無奈嘆息,大刀闊斧地將他操得直喚“哥哥”求饒。

到了後半夜,許停燭四肢纏著他,被他抱進浴室清洗,在水珠四濺的浴室,許停燭頑固抵抗許久,好歹躲避開另一場戰亂。

他被洗得白白嫩嫩,唯獨被鉗制過的大腿根繼續泛紅,昭示著池赭方才的無度。

池赭心疼又後悔地摸了摸,許停燭正在裝睡,佯裝怕癢地踢了踢他。

池赭沒躲,只柔和眉眼環住他腳腕,塞進被子裏。

他掏出手機,拍下許停燭不老實睡相,隨後便把手機一扔,去浴室洗澡了。

許停燭裝睡裝到底,攤開胳膊擊了擊床,確定周遭沒有異響後,他偷偷摸摸睜開一條縫。

胳膊肘硌得有些不舒服,他忍住渾身酸疼,把池赭手機摸索出來,下意識一瞧,畫面不知何時跳到了淘寶界面。

或許是池赭之前沒關後臺,屏幕上顯示的並非初始搜索頁,而是賣家中心。

許停燭沒有翻人手機的習慣,本想將池赭手機扔回床單,用胳膊圈著繼續裝睡,結果他還沒來得及行動,視線恰好瞟過店鋪名。

熟悉字眼瞬間吸引了他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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