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te。1：

時間已經開始進入這一年的末尾，這座城市的氣溫較之前相比更是大幅度地下降了不少。樹木早已經雕零得差不多了，只剩光禿禿的樹幹蕭條地屹立在在大街小巷，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種極為冷清的氣氛之下。

學校的工作已經進入尾聲，期末考試已經結束一周。盡管如此，在期末典禮未舉行之前，越前還是要去學校，也就是俗稱的“小學期”。

一早很痛苦地從床上爬起來，盡管表面上沒任何不適，可是心裏還是在不斷抱怨為什麼考完試了還要去學校。懶洋洋地收拾好自己，一邊打著呵欠一邊提著網球袋下樓。

沒什麼精神地朝南次郎、倫子打了聲招呼，拉開椅子就在餐桌前坐了下來。看著桌子上的面包、雞蛋、牛奶，越前皺了皺眉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倫子說為了方便今早就做了這些。

原本肚子空得難受的越前在看到他早已經吃膩的面包之後，食欲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奈何架不住胃的抗議，他拿起一塊面包幹巴巴地咬了一口，胡亂嚼了幾口就吞了下去。

端起玻璃杯，暖暖的溫度透過手指，傳遍全身。在他仰頭準備一口喝完的時候，腿上卻多了一團重量，並且還是暖暖的。他低下頭便看見卡魯賓正懶散地趴在他腿上。

他放下杯子，輕輕地摸著卡魯賓軟軟的毛，自從那個人走之後，卡魯賓就一直是這樣懶懶的沒什麼精神的樣子，就連胃口也減了不少。越前的嘴角一撇，輕輕戳了戳卡魯賓，不滿地嘟囔著：“養你的人是我，又不是他。”你幹嘛這麼舍不得他。

早先時候空氣裏飄散著的濃郁的橘子香味早已經消失殆盡，越前甚至都懷疑那股酸酸甜甜又泛著一絲苦澀的橘子味，到底是不是自己臆想出來的。

他還在發呆的時候，倫子已經拿著圍巾手套過來，放在一邊的椅子上囑咐他等會戴上，之後又拿來一把黑色雨傘，絮絮叨叨地說今天會有雨，叫他路上小心，註意車輛。

不知神游到何處的他在聽到“雨”之後回過神來，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他拿出手機來，打開短信編輯，手指飛快地動著。

「今天有雨。」

在點擊“發送”之後，僅僅是一秒鍾，手機便振動起來。

「信息發送失敗。」

已經不是第一次，所以在看到提示消息的時候，他也沒露出任何不爽的感情，“就知道會這樣”的念頭同一時間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或者，換句話來說，就是因為知道對方的手機號變成空號之後，他才開始給對方發短信。

盡管這段時間發給那個人的短信最後都是發送失敗，心裏也早有了準備，可是心頭卻縈繞著一股難以釋懷的落寞感。

將手機放回上衣口袋的同時，手還摸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龍雅臨走那天偷偷放在他衣服裏的暖手爐。那天在龍雅之後，幾個小時，暖手爐就只剩下冰涼的溫度，但是他卻沒再將暖手爐點燃過。

心裏一時間變得有些壓抑，越前將暖手爐塞進口袋裏，把卡魯賓放到地上，拿起圍巾隨便繞了兩圈便拿起手套、雨傘和網球袋換鞋出門了，倫子看著桌子上只咬了一口的面包和原封不動的雞蛋、牛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路上的行人三三兩兩，越前戴好手套一手拿著雨傘一手放進口袋。呼出的白氣在寒冷的天氣裏清晰可見，一陣風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到了學校進了教室，才剛將網球袋放到地上，眼前就突然被一大片陰影遮住，他擡起頭看見元氣滿滿的朋香和一臉紅雲拉著朋香支支吾吾的櫻乃。

“龍馬少爺，都過去一個多月了，你應該考慮好了吧？”

“朋香，算……算了。”

越前一臉茫然地看著這兩個一大早說些莫名其妙的話的女生，緊接著估計是他茫然的表情太過直露，朋香驚訝地大喊著“龍馬少爺你該不會忘了吧？！”

皺了皺眉頭，準備開口問怎麼回事，就看見朋香搶過櫻乃的手機，點開一條短信給他看，還附帶著解說：“你看啊，櫻乃一個多月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你發的短信，你一直沒有回接受還是拒絕，所以我們都以為你在考慮。”

越前看著那條短信，在腦海裏搜尋了半天，都沒有印象。不過這顯然都不是重點。他看了一眼一臉既緊張又隱含期待的櫻乃，面無表情地吐出兩個字：“無聊。”

下一秒，就聽見櫻乃大哭著跑了出去，以及朋香在後面追著大喊“櫻乃、櫻乃”。越前事不關己地坐了下來，心裏卻有些訝異平常不怎麼說話的櫻乃竟然會發那條短信，雖然估計百分百是被朋香攛掇又不知拒絕的後果。

告白……麼？

「想留下我？那你肯不肯陪我一起斷子絕孫？」

僅僅只是一瞬間，越前就想起了龍雅曾經對他說過的話。他斂下眉眼，額前的頭發低垂下來遮擋住他的眼睛，也因此黯然的神情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

那句話究竟有多少成分是玩笑，多少成分是，真心……

耳邊是堀尾和幾個男生不滿地說他很冷漠傷害了櫻乃的聲音，他卻置若罔聞。最重要的那個人，又不是沒被他傷害過，所以這又算什麼。驚覺自己將龍雅歸為了最重要的那個人，他的大腦一下子就懵了。

還未給他更多整理自己覆雜心情的時間，口袋裏的手機便振動起來。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他點開來──

「12-15 08:28:32

哥哥在這裏過得很好，請越前君放心~(≥▽≤)

──藤本秋陽

*『照片附件』* 」

猶豫了幾秒，越前還是點開了附件。幾張龍雅的圖片一下子就加載完畢，浮現在他的眼前。

龍雅抱著金毛犬，一臉溫柔的樣子。

龍雅和藤本秋陽坐在秋千上，有說有笑的樣子。

龍雅打球的樣子……

越前卻突然間覺得有些胸悶，哥哥你大爺，那明明是他的哥哥才對！占據了龍雅身邊的位置，親昵地叫著龍雅“哥哥”，甚至還自以為是地轉告他龍雅的消息。

去你大爺！

龍雅，明明是他的……

他撥下一串數字，明明知道結果是什麼，卻還是固執地盼望有意外出現。

然而，意外並沒有發生，手機那頭只有機械的女聲重覆地說著：「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not exist, please check it and dial later……」

是的，空號。

從龍雅走的第二天，他在吃晚飯的時候無意間從倫子那裏聽到了擔憂的聲音：「龍雅的手機號怎麼變成空號了？這孩子不會出什麼事吧？」

也就是從那天起，越前開始給龍雅已變成空號的手機號發短信。

因為龍雅收不到，所以他才肯說心裏話。

他趴在桌子上，臉枕著冷冰冰的桌面，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一旁的手機屏幕漸漸暗了下去，上課鈴聲突然響起，他卻沒坐正身體。

老師在說著什麼事情，越前他卻一句話也沒聽進去。腦海裏翻來覆去的都只是，龍雅，還會不會回來。

一整天的心情都極為郁悶，下午放學的時候，天空不出預料下起了大雨，越前一邊撐開傘一邊慢騰騰地走在路上。手機又開始振動，他費力地從口袋裏掏出電話出來，看著上面的陌生號碼，猶豫了半天終於接起。

「越前君嗎？我是藤本秋陽，哥哥下星期過生日，爸爸準備為他辦一個生日Party，你要來嗎？」

“哥哥”、“爸爸”，現在到真的成為一家人了，相比起來，他自己還真像個外人。越前冷笑了兩聲，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冷漠地說了一句：“關我什麼事”，便幹脆地掛掉了電話。

語氣上表現得盡管很冷漠，可是他現在的樣子卻是快要哭出來了一樣。路邊走過一個沒打傘的小學生，越前將傘送給對方，將對方不斷的“謝謝”拋之腦後，自己則走在雨中。

如何回到家的，越前沒有絲毫印象。耳邊盡是倫子擔憂的聲音，但無論倫子說什麼，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晚上他沒有意外地發起了高燒，暈暈乎乎，腦子都不清晰地時候，嘴裏卻一直念叨著：“龍雅”。

只有在生病說胡話的時候，他對龍雅的想念才無法掩飾。

南次郎看著燒得迷迷糊糊的越前，心裏一陣難受。正在這時，越前的手機響了起來，南次郎拿起來看見是陌生號碼，接起來，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最後又恢覆平靜，對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些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原本他想要把越前的手機放回原位，卻在看見手機界面的內容時楞了。

「收件人：橘子哥哥

12-15 21：58：21

*誒，我可以陪你一起斷子絕孫。*

*信息發送失敗*」

南次郎臉色有些發白，手心甚至還冒出了冷汗，他顫抖著手，將手機放回原位。叮囑倫子照顧好，自己下樓拿了一罐啤酒，走出房間，站在院子冰涼的走廊上。

將啤酒打開，仰頭喝了一半，然後突然把剩餘的酒倒院子的沙地上。

他從口袋裏拿出很少才抽一支的煙，點燃，食指與中指夾著那支煙，放在嘴邊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緩緩升騰起來的時候，卻突然聽見他一句低低的：“對不起了。”

也不知道，是在向誰道歉。

他將半支煙放在地上，接著走進了家門。

剩餘的那半支煙就這樣漸漸熄滅在寒冷的深夜裏。

[TBC.]

作者有話要說：

摩羯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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