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飯，林亦塵在衛生間洗自己的工作服——那件珠光紫的襯衣，房門就被敲響了。

“請進，門沒鎖。”衛生間就挨著宿舍門，一手泡沫的林亦塵對著門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麥麥老師站在外面沒有進來的意思，倚著門框笑道：“過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昨晚點你單的那個金主下午來電話跟經理說要辦理包年。”

林亦塵有點楞神，他還不太能理解包年的含義。就聽麥麥老師解釋道：“包年就是你接下來一年都只用為這一個金主服務，他會一次性支付給會所你一年的出臺費用。你就不用擔心試用期過不了了，等包年結束，你也到該續簽合同的時間了。”麥麥就是林亦塵這一波新進來的MB崗前培訓的老師。以麥麥從業多年的經驗，林亦塵一看就不是當小鴨子的料，但是在培訓中卻又聽得很認真，總會把老師教的內容力爭做到最好，對他也很尊重，看得出來他非常需要這份工作。麥麥一直擔心林亦塵會連初始的十單都接不滿，今天經理跟他提起這事，他也有點吃驚，沒想到林亦塵會是這一波新人裏第一個被金主長期包養的。

這驚喜來的太突然了，林亦塵有點不知道如何應對，把手上的泡沫沖洗幹凈，有點赧然道：“感謝老師教導有方。”

麥麥笑了：“別一口一個老師，直接叫我麥麥就行了，老師兩個字太神聖了，我可擔不起。”

“性啟蒙老師也是老師，前面不還有蒼老師嗎？”林亦塵坦然道。

“看不出來你這小嘴也挺會說的，能有這樣的反應速度我就放心了。”麥麥笑了幾聲，收斂了一下表情以防笑出皺紋。跟林亦塵叮囑道：“你剛試單就被包養是好事也不是好事，好的地方就不用說了。不好的地方是怕你道行太淺，如果金主不滿意中途把你退回來，也很麻煩。”

林亦塵頓了下，說道：“我會讓他滿意的，怎麽都會堅持過完一年。”

麥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技術上有什麽不懂的可以發微信或者回來問我，不要和金主發生沖突，有解決不了的問題找經理。藍寐這點還是不錯的，如果金主真的太強人所難，也不會不管的。有什麽委屈就想想不要和錢過不了，心裏就會舒服多了。”

林亦塵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問道：“那包年後我還住在這裏嗎？”

“包年有兩種，一種是你繼續留在會所，給你一個固定的房間，每次金主來之前會發消息，你直接在房間裏等他就行了。還有一種是你去金主家，隨時可以提供服務。具體哪種我也不太清楚，明天經理找你會詳細談的。”麥麥略微解釋了一下，具體細節只能等明天見了經理才知道。臨走前，麥麥又叮囑道：“我們這個行業在國外叫性工作者，做愛對於你而言只是一項工作，別人花錢買的是服務。你和金主之間只有做沒有愛。不要動感情，這是行業大忌。別到時候損了夫人又折兵。”

晚上躺在床上，林亦塵思索著麥麥的話，雖然他對昨天那個顧客印象不錯，那也只是一面之緣，真正的相處中會如何林亦塵自己心裏也沒底。但是迎接他的不管是龍潭還是虎穴，他都不會放棄這個機會的。

第二天一大早經理果然打電話叫林亦塵去他辦公室，一進門經理就開門見山告訴他周先生提出要包年的，喊他過來是簽合同。林亦塵之前在崗前問卷中填的就是接受包養，所以經理不需要征求他的意見，只是通知他過來簽三方合同。在合同上，林亦塵才第一次知道昨晚顧客的名字——周重錦。他快速掃了一遍合同，大多是固定的格式條文，服務地點是顧客家，金主並沒有其他什麽額外的要求，林亦塵看完直接簽上名字。

“客戶會一次性支付你一年的費用，但是公司給你的提成還是按月發。如果中間因為客戶的原因要中止合同，餘款不退提成照常發放。如果是你個人的原因被客戶中止合同，不僅要退還客戶剩餘費用，還會視情節輕重賠償顧客損失，這筆錢是從你的個人收入裏扣除的。”經理給林亦塵強調了一下規則，這些之前培訓的時候都有提過。

林亦塵點頭表示明白。

“這個月的提成這兩天就會直接打到你賬戶裏，你回去收拾一下，宿舍不要留東西，會安排其他人入住，等你包年結束，如果繼續留在會所工作，會重新安排你的住宿。明天周先生過來接你。”經理補充說完，示意林亦塵可以回去了。

“經理，我可以預支下個月的提成嗎？我可以給你打欠條，現在急用。”林亦塵小心地提了一個要求。

可能這種事也挺普遍的，會所居然有固定的預支模板，經理直接拿出來一張讓林亦塵填寫相應金額後簽字，並告訴他錢會和這個月的一起到賬。林亦塵謝過經理後就離開了。

今天還有一天的時間，林亦塵從藍寐出來就直接坐上地鐵準備去醫院看看媽媽，他本來也沒多少東西，不用著急收拾行李。倒了三趟地鐵終於來到這所位於市郊的不出名公立醫院。拎著從超市買來的水果和牛奶，剛走到病房門口，就看見舅媽正往外走，看見林亦塵進來，回頭對著林母嗤笑了一聲：“你這養子真沒白養，又來看你了。小凡我可提醒你，這養子再親也不是你生的，搞清楚誰才是你們老林家的血脈。”說完瞪了林亦塵一眼揚長而去。

病床上的林小凡有點尷尬的看著剛進來林亦塵，解釋道：“你舅媽就這種脾氣，你別跟她計較，隨便她怎麽說，我們家還輪不到她來做主。”

林亦塵笑了笑說：“媽，你也不用為難，舅媽又為房子的事而來吧，以後房子留給表哥我沒任何意見。你可以先寫個東西留著，但是現在還不能動，萬一治病要用，房子賣了還能抵一陣。”

“不行，房子是我這輩子掙下的唯一東西，我不會賣的，再說我真要死也得死在家裏，不能死在醫院。那房子我是要留給你的……”

林小凡的話沒說完，就被林亦塵打斷了：“好了媽，咱們別提房子了，什麽死不死的，讓舅媽聽見能守著你床邊等你簽字。”說話間，林亦塵把床頭搖高，拿出一個剛買的蘋果，削皮切塊，用牙簽紮起一塊餵到林小凡嘴裏。

“媽，我新找到一份工作，待遇不錯，就是需要三班倒，要住在廠裏。你不用擔心，有時間我就會過來看你。”林亦塵跟林小凡說起自己的近況。

“我都住醫院了，什麽事都有醫生管著，你來也幫不上什麽忙，安心工作去吧。”林小凡看著已經長成大小夥子的林亦塵，這幾年如果不是有林亦塵撐著，自己恐怕早就熬不過去了。

“哎，都是我拖累了你。“林小凡嘆氣道。

“說什麽拖累不拖累的，你當初養我的時候，也沒嫌我拖累，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你好好養著吧，別總想那些有的沒的。”林亦塵迅速岔開話題，脫口而出林小凡最想聽的那些話。林小凡收養他本來就是圖有人養老，他也不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只是他真的很討厭這種時時刻刻被人提醒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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