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林小凡呆了一會，林亦塵把買來的水果給臨床的病友也分了一些，拜托病友平時幫忙照應一下，又把開水瓶都打滿水，這才出去找主治醫生了解情況。負責林小凡的王主任，從剛接手時的普通醫生十幾年過去都已經變成科室主任了。王主任對林小凡的情況十分了解，紅斑狼瘡得了二十多年，自己早早從工廠病退下來，家裏又只有一個養子。能維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即使只是常規治療，除去醫保能報銷的，剩餘的自費部分也是很大的負擔。如今得病時間長了，這幾年病情也不太穩定，各臟器都開始不同程度的衰竭，常規治療已經沒有什麽效果了，如果用進口藥雖然可以延緩病情進一步惡化，對於這種赤貧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林亦塵來到病房區的主任辦公室，先把買來的另一兜水果放在王主任身後的椅子上。這些年多虧了王主任的照顧，每次開藥都盡量給他找價格最低的，中間有幾次實在交不起錢，還是王主任先幫忙墊付的，雖然最後都還上了，但這雪中送炭之情也夠銘記終生。買其他貴重東西王主任也不會收，只有水果和零食王主任還能接受。

林亦塵知道王主任很忙，直接開口道：“上次您說的那個進口藥就用上吧，我最近剛找到一份工作，待遇還不錯，我算了下應該可以維持一段時間。我一會就去給住院卡裏充錢。我媽這一輩子也過的很難，現在能讓她過的舒服點就盡量讓她舒服點吧。有什麽事，您及時跟我聯系，我現在三班倒，不一定能經常來醫院，錢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林亦塵和林小凡打了個招呼讓她安心養病就回去了。等林亦塵一出病房門，臨床的病友就問道：“大姐，你這兒子不是親生的啊？看著對你可上心哪？”

林小凡尷尬地笑了笑算是默認。收養林亦塵並非她所願，20多年前，林小凡原本有個未婚夫，本來已經談婚論嫁了，沒想到一次兩人逛街時偶然暈倒送去醫院一檢查，自己居然得了紅斑狼瘡。未婚夫一聽這個病直接悔婚了，這種病得養著，還影響生育，人家沒理由大好青年直接找個祖宗回來供著，本來就是相親認識也沒什麽感情。這件事在家屬院裏迅速傳開了，徹底斷了林小凡結婚的後路。林小凡一家子都是紡織廠的工人，跟那個年代的大多數人一樣，父母在廠裏工作，子女到年齡了直接就作為子弟接收進去了。只是等林小凡進廠的時候，廠子已經每況愈下，但是她沒有學歷，也幹不了什麽其他事，只能耗著了。原本指望結婚嫁得好點，挑挑揀揀到25、6歲沒想到臨門一腳居然踏空了。

林亦塵是一個清晨被趕早出門買菜的林小凡母親撿到的，林媽媽有兩個孩子，大兒子當時已經成家有一個孫女了，媳婦也是本廠工人。小女兒因為得病的事也沒人敢再介紹對象了，這輩子結婚怕是沒指望了。擔心女兒一個人老無所養，林媽媽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把這個棄嬰抱回去讓林小凡收養。林小凡自然是不幹的，她一個沒結婚的大姑娘養一個兒子算什麽。林媽媽說，咱們這家屬院就這麽大點地方，誰家娶媳婦不進來打聽仔細？你已經27了還能耗幾年，有個孩子，等老了也有人可以養老送終，我也能放心一點。在林媽媽的勸說下，林小凡終於勉強同意收養這個孩子。趁現在大孫女剛進幼兒園，正好空出手來，林媽媽先幫她帶了幾年，一直到林亦塵三歲半，林小凡哥哥家又添了一個兒子，林媽媽要去帶親孫子，林亦塵才交回林小凡手裏。

所以收養林亦塵是林小凡的無奈之舉，當年上戶口還沒那麽嚴，家裏找了關系給孩子上戶口，問林小凡給孩子取什麽名字？林小凡的哥哥叫林大偉，自己叫小凡，因為父母覺得女孩子平平凡凡、安安穩穩就挺好。她自己就是一個渺小平凡的人，她的孩子自然也是一個微如塵埃的人，所以她給孩子取名林亦塵，亦是一顆塵埃。孩子抱回來時，小包被裏有一張紙條，上面寫了出生年月日，為了防止日後被親生父母找到，林媽媽給林亦塵上戶口時，把紙條上的9月8日給登記成8月9日，兩個數字一顛倒，林亦塵上學都早了一整年。沒想到一切還真被母親說中了，現在的林小凡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林亦塵。

林亦塵用信用卡給林小凡的住院卡上交了兩萬塊，按今天簽好的單子，應該這兩天提成就會到賬，正好可以還上透支的信用卡還有結餘，如果自己好好幹，林小凡這一年的治療開支都有保障了。是的，林小凡是他養母，跟一般收養小孩諱莫如深不同，林亦塵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媽媽收養的孩子。畢竟一個沒有結婚的女人是無法解釋多出一個孩子的事實的，從小身邊所有人都告訴他，你媽媽一個人養你多不容易，你要懂得感恩，你要對你媽媽好，沒有你媽，你墳頭草都三尺高了。所以他必須要懂事，必須要乖巧，必須要孝順，必須讓養母覺得沒有白養他。

即使這樣也是不夠的，比如林小凡的房子，一個才35平的老破小，當年紡織廠家屬院拆遷，因為受夠了多年來被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林小凡拒絕要還建房，直接拿了拆遷款在海城買了一個小房子。這個房子如今被林小凡大哥家惦記上了，因為舅舅一家也都是紡織廠的工人，廠子前兩年倒閉了，舅舅兩口子現在都在外面打工，除了還建的一套房子，沒有餘力給自己兒子再買一套房子，所以主意打到林小凡的房子上了。畢竟作為一個養子怎麽有資格繼承一套房子哪？養你到成年已經是大恩大德了。林亦塵曾提出可以賣掉這套房子治病，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得到這套房子，他願意用賣了房子的錢給林小凡治病，以後兩個人可以租房子住，但是林小凡拒絕了。所以，從林小凡病情三年前惡化以來，所有治療費用的缺口都靠林亦塵一個人去填補。

回到宿舍的林亦塵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打開衣櫃只有寥寥幾件衣服，基本都是淘寶99三件包郵的，一個行李箱就夠把所有東西都裝下了。就這麽把自己賣出去了，跟養育之恩比，自己只不過是付出了一個菊花而已，好像也沒多大犧牲，林亦塵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天是周末，林亦塵在經理辦公室再次見到了周重錦，按照合同規定，經理把雙方的體檢報告給對方過目，確保雙方都是健康的。周重錦辦完手續，就帶著林亦塵下樓了，行李箱被放進後排座，周重錦打開副駕駛的門當他坐進去。林亦塵目不斜視的坐得端端正正，周重錦路上也沒有跟他搭話，一路無言直接開回家了。

進了電梯，周重錦才問道：“我有這麽可怕嗎？你每次都這麽緊張，搞得我都不敢跟你搭話，怕我一開口你更緊張。”

林亦塵趕緊解釋說：“沒有，你很好，我只是還不太習慣跟你相處。”

真是實在人，周重錦笑道：“平時你跟別人怎麽相處，跟我就怎麽相處，不用這麽拘束。”

林亦塵淺淺“嗯”了一聲，心裏卻想，這能相提並論嗎？我又不用跟別人上床，相處模式能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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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大周知道小林的生日也沒用，因為生日被改過了，連小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生日是哪天。明天可以開車啦，不過距他們相認還早著哪。

每次更新完只有3、4個讚和評論，真的很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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