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0章 何遠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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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多以前,宋文彬調職到西北。

起初,他並不是分配這個農場的,他本身資歷夠高,又是部隊出身,在機械廠的工作也得到好評,雖然被調職到西北,分配的卻是一個比較大的農場,勉強算是個小管理。

雖然那邊條件比這裏好很多,但是並不平靜,上頭的一個領導是個積極分子,喜歡開各種報告會,鬥爭欲望強烈,分配到那個農場改造的人員過得十分辛苦,不光要做繁重的體力勞動,還要遭受一些折磨。

宋文彬看在眼裏急在心裏,怕他那老上司和蔣家老爺子的情況也是這樣,兩位老人年紀大了,都是戰場上退下來的,身體上留下不少暗傷,要是再來折磨一遭,指不定哪天就撐不下去了。

好在蔣守平給他留了線索,他稍稍安定下來之後,立刻找機會過來查看一趟,還給兩人帶了一些吃用的東西。

那時候這邊人更少,管理的人員只有兩個半,一個是姓巴,一個就是現在留下的那個老鄭,還有半個是看門的老孫頭,他是這裏的工作人員,勉強算的半個管理。

剩下五個,全是被送過來“被管理”的人。

回去之後,宋文彬想辦法往這邊調,不是什麽好職位,沒人爭沒人搶,人家還以為他真是一腔奉獻精神,無比迅速的給他辦好了調職。

鐘萍追他來的,緊跟著一起打了申請,兩人都調了過來。過來沒多久,那個姓巴的找了關系調走了,之後這邊的管理就他們幾個,後來又發配來兩個人。

這個巴掌大的農場,加上小平安一起,一共才十二個人,宋文彬是個好人,從不故意克扣折磨下頭的人,反而還對他們多有照顧。老鄭不喜歡折騰,好酒好煙,宋文彬送了他兩包好煙,他就當什麽都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這個農場條件雖然差,但是卻讓人住得安心,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怎麽吃喝,其他的事倒是沒有。

“對了,你說帶了藥,帶的什麽藥?我們這真是急用。”宋文彬問。

許恒洲當然帶了藥,他空間裏還有不少,當初宋文彬走的時候,還給他準備了一些常用的消炎藥感冒藥退燒藥之類的。但是因為把外包裝全部去除了,所以給他帶的不多,免得過期了給人吃出毛病來。

“要什麽藥?”許恒洲問。

宋文彬連忙道:“退燒藥,你上次給我的就好用的很,可惜用光了。”

他解釋道:“這邊環境不好,剛入冬就有幾個人病倒了,我打了報告,也沒藥過來。多虧了魏老先生,尋摸了一些草藥土方給大家夥治療。可惜藥材還是太少,前兒個又有個病倒了,中間魏醫生想辦法給退燒了,今天又燒起來了,你要是有藥,咱們現在就趕緊過去,早點兒給人治好。”

許恒洲點頭:“退燒藥有,你等我找找。”

他去翻了翻自己帶的包,借著遮擋從空間裏拿出一個小藥箱。這是他和向辰收拾出來的,裏面有各種常備藥品,都仔細去除了包裝。

“這個就是退燒藥。”他舉起一個光禿禿的塑料瓶給宋文彬看:“我們現在過去嗎?只帶退燒藥?”

宋文彬猶豫了一下,道:“都帶著吧,給魏醫生看看,還有沒有什麽需要的。”

向辰跳下床舉手:“我也想去。”

宋文彬看向小平安,不知道該不該帶她一起,恰好鐘萍從掀開簾子進來,一邊擦手一邊說:“你們去吧,我看著平安,肉已經燉上了,等你們回來我再炒菜。”

宋文彬沒再多說什麽,帶著許恒洲和向辰往外走。他們住得房子是一排土胚房,半圍著有點像個小院子,其實沒住滿,還有幾件空房。

那些被發配過來的人不住這裏,出了這邊住宿區,再走一段,能看見兩個挨在一起的破草棚子,整個屋子都是用幹草和木板子搭成的,看著就很寒酸。

宋文彬帶著他們進了其中一個小點兒的屋子,屋裏靠邊擺了一張木板子搭得床,床邊放了個破舊的藤箱,一個缺了口的瓦盆裏燃著零星的一點兒炭火,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東西。

門一開,冷風就灌進去,宋文彬連忙關上門,床上躺著的人已經咳起來。

“覃老師,您好些了嗎?”宋文彬跨步走到床邊,俯身跟床上躺著的覃老師說話:“要不還是搬去我們那邊吧,您這不能再熬了。”

覃老師又咳了兩聲,才艱難道:“宋同志啊,我們不能再麻煩你了,上次差點就讓人發現了,我們這些老家夥,已經這樣了,不能再拖累你了。”

早在兩個月之前,宋文彬就打過主意,想讓他們也搬到小院子那邊住,怎麽說土胚房也比這草棚子好。為了安撫不滿的老鄭,他還特意請他喝了頓酒。

結果老鄭那邊沒出問題,差點被來檢查的人撞上,好在他們這邊的人還算一條心,老鄭雖然有點貪便宜,但害人的心沒有,幫著掩護過去了。

之後兩邊都嚇著了,只能讓他們在草棚子裏住著,結果天氣越來越冷,這些人年紀都大了,陸陸續續的就病了。

沒有藥物,懂醫的魏老爺子就是再厲害也沒法子,只能想盡辦法給其他人治療。

正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一個六十來歲的老先生走進來,皺眉看了眼許恒洲和向辰,又看看宋文彬。

不等他問,宋文彬先解釋:“魏醫生,這是我兩個侄子,他們來看我,帶了些藥過來,您看看有沒有用得上。”

一聽說有藥,魏醫生板著的臉色和緩許多,向辰很有眼色的把拎著的小藥箱遞過去,魏醫生打開,裏面藥瓶子全是光禿禿的,瓶身上倒是貼了紙條,寫著藥品名稱。

魏醫生先拿了退燒藥的瓶子,倒了一顆藥出來,刮了一點兒藥粉含進嘴裏,點點頭:“這藥不錯,能用,我去燒點兒水,趕緊給小覃吃了。”

“我家燒了,我回去倒點兒。”宋文彬連忙道。

他正要拉門,門突然開了,外面站了好幾個人,領頭的就是宋文彬的老上司,李老。

李老看了眼站在屋裏的向辰和許恒洲,笑著對宋文彬說:“小何說有人來看你了,就是這兩個小娃娃吧,你收養的那兩個?”

看他和宋文彬說話熟稔的模樣,許恒洲和向辰猜出了他的身份,宋文彬的介紹也證實了他們的猜想。

向辰和許恒洲立刻打招呼:“李老先生好。”

李老爽朗的笑了笑,道:“你們都是文彬的子侄,叫我一聲爺爺也是要的,就是我現在這個身份……”

向辰和許恒洲連忙叫了聲“李爺爺”,以示他們對他現在的身份沒什麽看法。

李老嘆了口氣道:“都是好孩子。”

“行了行了,別敘舊了。”魏醫生不客氣地打斷了他們的談話:“趕緊的去把水倒來,把藥給小覃吃了才是正經。”

“有藥了?”李老驚訝地看了問了一句,宋文彬連忙又解釋了一遍。

門口站著的幾個人中一個年輕男人笑瞇瞇道:“我去吧,是不是去宋同志家?我去倒水,你們說話吧。”

“謝謝何同志了,我媳婦在家,你跟她說就行。”宋文彬道。

何同志取水去了,其他人也都進了屋子,宋文彬又給許恒洲和向辰介紹了一遍在場的人,除了李老,魏醫生,躺在床上的覃老師,剩下的人中:

跟在李老身後,臉色嚴肅的是蔣老,也就是蔣渺的爺爺,也是部隊退下的。戴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叫顧雲之,名字很有古意,卻能說得一口外文,後來許恒洲和向辰才知道,他家裏出了好幾個外交官。

站在最後的男人跟宋文彬差不多大,臉上掛著笑,自我介紹叫鄧歷,宋文彬介紹說讓許恒洲和向辰喊他鄧伯伯。至於去打水的那個姓何,他跟顧雲之算是這些人裏最年輕的,估計只有三十來歲,宋文彬介紹說他叫何遠峰。

向辰還在默默記著這些人的姓名稱呼,畢竟都是長輩,爺爺伯伯叔叔不能叫岔了。而許恒洲聽到何遠峰的名字,瞳孔微縮。

其他人他沒什麽印象,何遠峰這個名字,在他的記憶中卻有一個重要人物也叫這個名字。華國近現代經濟學奠基人之一,許恒洲很小的時候還跟著爺爺見過他一面,他努力回想那位老人的相貌,似乎跟剛剛離開的那位何同志是有幾分相似。

許恒洲心中幾度思量,最終把一切心思都放下,離一切回到正軌還有好幾年,現在說什麽都是白搭。最起碼,這位以後位高權重的人物受過宋文彬的恩惠,好感度應該不低,不求他多關照,最起碼能結個善緣。

向辰跟許恒洲喊過一圈之後,大家對他們都親近許多,孤零零的被發配到這裏,家裏的老人妻子兒也不知道怎麽樣了,還有的甚至已經被斷絕關系,心中的孤苦只有自己知道。

向辰和許恒洲,雖然跟他們沒有血緣關系,但是叫上一聲,眼神真摯,看不到一點嫌棄,還是讓這些人心中有了一絲慰藉。

何遠峰很快端了碗水來,許恒洲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他幾眼,越發肯定自己心中所想,年紀對得上,相貌也越看越相似,應該就是一個人。

一路過來,滾開的水已經變溫了,正好用來給覃老師喝藥。魏醫生把覃老師扶起來,讓她把藥吃了,又扶著她躺下,給她把一床薄褥子蓋好。

“行了,你們回去吧。”李老看天色不早了,揮手趕人:“你媳婦飯做好了吧,趕緊回去吃飯,有啥事明天再說。”

不等宋文彬說話,鄧歷咂摸著嘴道:“可不是,我都聞到肉湯味兒了,還是羊肉湯。”

李老哭笑不得,指著他笑罵:“都這時候你還想著肉湯,你這張嘴,真是缺不得。”

鄧歷不以為杵,笑瞇瞇摸著自己的肚子嘆氣:“可不是,看我這餓的,肚子都沒了。”

屋裏人都被他逗笑了,宋文彬說:“少不了鄧哥一口吃的,一會兒給你們也送點兒嘗嘗。”

李老連忙拒絕:“不用,你們自己吃,你家那點兒家底,早給我們幾個老東西折騰光了,這肉你們留著自己吃,兩個孩子大老遠過來,總得給他們好好補補。”

“沒事,煮的肉湯,喝口湯也行。”宋文彬道:“我家兩個孩子都懂事,哪能光自己吃。”

向辰和許恒洲都跟著點頭,附和宋文彬的話。他們不缺這一口吃的,這群餓得面黃肌瘦的人才真應該補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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